依諾連忙接過去,飛快地吸乾那些灑在畫紙上的巧克力牛奶!還好剛剛她們站得比較遠,只有幾滴濺到了畫紙的中央,其他的則浸溼了一小塊邊角。可是這也讓依諾心疼萬分,這可是「那個人」千辛萬苦才幫她完成的啊,雖然不知道是誰,可是她總不能這麼快就把人家的心血給浪費掉啊!
依諾擦了又擦,但是圖紙的一個邊角被浸溼了一大塊,那濃重的巧克力色,擦也擦不掉了。
「對不起,依諾,我不是故意的。」周冠宇看到她心疼的樣子,連忙走過來道歉。
依諾看著自己的作業,重重地咬住自己的嘴唇。
「周冠宇,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可以嗎?」這是她第一次對周冠宇說這麼重的話,以往雖然被他強迫,她卻也只是很客氣地回應他。
周冠宇聽到依諾的話,立刻就僵住了。
「為什麼,依諾?我已經說過了,我真的是不小心的!而且,那天我真的無意撞傷你的,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依諾轉過頭來,很認真地看著他,「我知道你都是無心的,可是……我不喜歡你。無論你對我做什麼,我都不喜歡。現在不會喜歡,將來也不會。所以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不要再為我做任何事,我不適合你,請你離開吧!」
她從來沒有認真地這樣拒絕過他,可是依諾現在的眼神,讓周冠宇覺得害怕。他突然發覺這個女孩子變了,她不再是他剛剛認識時那個單純可愛的女孩了。她好像突然變得離他很遠很遠,遠到他抓不到她的心,猜不透她在想什麼。
「為什麼,依諾?為什麼?」周冠宇不甘心地看著她,「依諾,你從來沒有跟我在一起過,怎麼會知道你不適合我?你說過要給我機會的啊,為什麼現在又這樣拒絕我?你到底怎麼了,依諾?」
「我從來沒有說過要給你機會!」依諾捂住自己的額頭,「我只說過,可以做你的朋友!周冠宇,你不要這樣了,你的真情沒有打動我,只會讓我覺得有負擔!這不是愛一個人的態度,你讓我很難過!」
「什麼?我讓你……」周冠宇瞪著依諾,話都快要說不出來了,「依諾,以前我也是每天都這樣來找你的,為什麼你現在突然對我說這樣的話?難道……是因為那個韓國小子?」
依諾被他的話重重地敲了一下,她連忙抬起頭來:「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你這麼著急替他開脫?」周冠宇卻抓住她急迫的表情。
依諾咬住嘴唇,不知道該對他再說些什麼。
周冠宇有些幽怨地瞪著她,看了她足足三分鐘後,才對她說出一句:「我知道了,依諾,我知道了。你的眼裡已經沒有我了,你已經容不下我了。因為那個韓國小子出現了,你就開始變了,你變了!不過我不會放棄的!依諾,我絕對不會放棄你的!」
他鄭重地朝依諾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等……」依諾還想向他解釋,但周冠宇已經大步走出了教室。
依諾看著那幅被潑溼的作業,眼淚幾乎都快要湧出來了。
這個男生為什麼從來都聽不懂她的話,為什麼每次都要這樣自作主張!難道他不知道,負擔的愛只會讓人覺得難過,讓人覺得討厭嗎?她已經對他說過那麼多次了,為什麼他總是不聽呢?放過她吧,真的求他……放過她吧!
湯寒舒站在旁邊,看到依諾紅了眼圈,連忙伸手拍了拍她。
每次這個周冠宇出現,都只會惹得依諾不開心。為什麼一定要這麼霸道地逼她呢?如果真愛她,就替她想一想吧。
愛我的人我不愛,我愛的人不愛我。愛情真是這個世界上,最難解的一道習題啊。
美術一班的教室裡。
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或者大聲地議論著什麼,或者不停地在開著玩笑。只有坐在玻璃窗邊的姜正薰,獨自一個人趴在桌上。
他累壞了,從昨天晚上和依諾分手後,他就沒有回自己的公寓,跑到她的教室裡,花了一個晚上的工夫,幫她把那份彩稿作業給完成了。
雖然每畫一筆,他的心都會抽痛一下,但是他還是咬著牙,努力地幫她把畫稿全部完成。他不想看到依諾拖著受了傷的右手,還在不停地趕稿的模樣,他不想讓她受任何一點苦,他不想讓她再疼痛一下。現在他守在依諾的身邊,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他也想要替她扛下來。
好累,脖子都快僵硬了,手指也因為一手捧著調色盤,一手拿著畫筆,而微微地有些痠痛。他強迫自己小睡一下,可是昨天晚上她站在玻璃站臺下,指著那些星星給他看的笑容,又不停地出現在他的眼前。
依諾……你才是我的星星,你才是我最珍惜的那一個……如果可以,我真的好想永遠這樣守著你……可是……
「叮咚!」他口袋裡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姜正薰抬起頭來,從口袋中摸出自己的電話。
因為疲倦,他也沒有看一眼電話號碼,就立刻接通了。
「喂,你好!」
電話那頭的人一聽到他的聲音,立刻就興奮地尖叫起來:「正薰哥,你終於肯接我的電話了!」
姜正薰一聽到這個聲音,瞌睡蟲、疲倦,頓時都跑得光光!他驚訝地看著自己手裡的電話,差點沒把它立刻從窗戶給丟出去。
「■(哥哥)!」安真美在電話那頭撒嬌似的喊著他,「正薰哥你不要又不聽我的電話!我知道你現在在哪裡,你在中國!」
「你別亂說!」姜正薰一開口就有些不太客氣,「真美,你別管我在哪裡,我告訴你,千萬不要跟過來!」
「為什麼?正薰哥,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啊?我問了很多很多的人,才拿到你現在的這個電話號碼耶!正薰哥,你不要對我這麼冷漠嘛,人家真的很想你啊!」安真美不高興地責備著他,但卻又掩飾不住終於找到他的喜悅。
「真美,你別再找我了。我那次已經跟你說清楚了,我不會和你在一起的,你還是另外再去找一個好男孩吧。」姜正薰板著一張臉孔,說出的話,也同樣的冷若冰霜。
這讓安真美非常非常地不滿,她隔著電話有些生氣地說:「正薰哥,你怎麼又這樣對我!人家真的是很喜歡很喜歡你啊!沒有了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過下去。自從那次成勳哥哥的葬禮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你了!我到處打聽都找不到你。後來終於查到你出境的簽證記錄,上面寫著你要到中國留學一年。正薰哥,你跑到那裡去,難道是為了……」
「別說了,真美!」姜正薰驀然打斷她的話,不想再聽她繼續說下去。
自從他來到中國之後,很少再和韓國的朋友聯絡,那些在韓國發生過的事情,彷彿已經離他很遠很遠了。他不想回憶,也不想提起,因為那些記憶幾乎每一次跳出來,都會像鈍刀割肉般的疼痛,讓他根本無法承受。他實在不想再聽安真美說下去,那會讓他覺得自己心底的傷口,又被再一次地撕開……
「別再說了,真美。也別再聯絡我,韓國的那些事,我已經忘記了。我到中國來,就是想要把韓國的那些事情,全部丟開!不要再跟我提起那些事,就讓我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在這邊吧!」姜正薰匆匆地對她丟下幾句話,就想結束通話電話。
「等一下,正薰哥!」安真美很瞭解他,一聽到他這樣的口氣,就知道他想要做些什麼,「正薰哥,你不可以總是這樣逃避我!我們是有婚約的,我不想眼睜睜地看著你做出那些傻事!你即使到了上海又能怎樣?你即使守在她的身邊又能怎樣?正薰哥,她不是你的責任,那件事情不是你的錯!你沒有必要跑去那裡,守在她的身邊!而且你要記清楚,韓依諾是成勳哥的……」
「夠了!」姜正薰再也忍無可忍,他朝著電話猛地大吼了一聲。
教室裡的同學都被他嚇了一跳,電話那頭的安真美也被他嚇到了。
「你以後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不要再對我說這樣的話!我不想再聽了,我不想!還有我們之間的婚約,是我爺爺跟你爸定下的,我從來就沒有承認過,也絕對不想履行!所以,你以後就當做從來不認識我,不要再來打擾我!」
姜正薰真的生氣了,他語速飛快地對著電話那頭的安真美吼出一通韓語,接著就把電話硬生生地結束通話了。
他不想聽!不想聽!
他拼命地想要告訴自己已經把韓國的那些事情給忘記了,可是安真美卻又打來這樣一個電話,硬生生地提醒著他,那些往事的真實!
為什麼一定要這樣提醒他……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告訴他……為什麼一定要剝開那血淋淋的傷口,為什麼一定要讓他痛得無以復加!
韓國……成勳……婚約……依諾……
這些字詞像是一把接一把的尖刀,每一把都硬生生地直刺進他的心底。
血像是泉水一樣噴湧出來,即使他拼命地按住自己的胸口,也無法制止那絞動五臟六腑的疼痛。
他依稀記得那個令人心痛的黃昏,那輛翻倒在路邊的跑車,那碎裂一地的玻璃,那已經乾涸,卻依然刺目的紅色血跡……
心臟突然在胸膛裡劇烈地顫動,姜正薰捂住自己的胸口,痛得低下頭來,把自己縮成一團。
不……他不要再想起了……那些他根本無力承受的痛楚,他不想再一次想起……他只要守在依諾的身邊就夠了……他只要每天看著她就夠了……他只要她幸福就夠了……
可是……可是幸福為什麼離得那麼遙遠,遙遠到他即使只是這樣看著她,也會覺得有層層疊疊的傷感,不停地洶湧而來……
依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