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礦泉水漱了口,但當看到他手裡的拿的手帕時,頓時失聲叫道,
「別動!」
「幹什麼?」
我一把從他手裡把手帕奪下來,小心翼翼的看了又看,還好沒有弄髒,
「這條手帕可是唐勝翊的!」開玩笑,這是上次他給我裹傷的時候留下來的,我每天拿出來看,拿出來聞,恨不得一天洗三遍,噴十次香水,寶貝得不得了的,怎麼捨得拿來擦臉?
嚴宇宸突然動作一僵,冷冷的說,「隨便你。」
「你幹嘛?突然之間就生氣了?」我真是被他的變化無常給弄糊塗了,真不知道他的思維方式是什麼樣的。剛才雖然很不耐煩,但表情都沒有這麼冰冷的……
他看了看我,也不說話,只是將頭別過去,望著車窗外面的景色,將我當成一個透明人看。
「你到底怎麼……嘔!」
我連忙把手帕塞在他手上,搶過膠袋又吐了,把還在生氣的他嚇得後退三尺。
「你好髒。」他不住的抱怨,最後實在不了我,還是認命的拿出紙巾給我擦臉。
真是的,明明整天都在跟植物和土壤打交道的人,卻還這麼愛乾淨和潔癖,他一定是不習慣,所以動作真是異常粗魯,把本來在嘴角的一點胃酸抹得我滿臉都是,我痛苦地閉上九眼天珠,簡直懷疑他是不是在藉機整我。
在我殺人的瞪視下,他終於手忙腳亂的完成了清理工作,把髒掉的東西扔進垃圾桶裡。
我喝了點水,感覺舒服多了,巴士的坐椅實在太硬,我又餓又難受渾身都沒有力氣,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只能厚著臉皮把頭放到嚴宇宸的手臂上,他被我嚇了一跳,想用力推開我,我被他一推,整個人就差點要飛出去了!還好前面的坐位擋住了我……
他看我一臉怨恨又淚盈盈的樣子,也有點被煩到了,只好說,「竟然拿本少爺當靠墊,你面子真大。」
這麼說了以後,他也不再推開我了……我靠了一會兒,感覺身體舒服了許多,這才抬起頭來,想大方的跟他道個謝,我喬樂樂可是講道義的人呢。
「你……你……」悲慘的是身體的反應就是控制不了,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嘔!——」又吐了。
「你髒死了,不準靠我身上!」他難得沒有真的伸手推我。
「好難受……」我呻吟著,簡直像連整個胃都要被翻過來了,好痛苦。而且……好餓……也已經沒有力氣和他吵架了……不想還好,一想就越來越餓。我兩眼發直,無神的看著四周。
「小妹妹暈車啊?」前面的那對老夫婦回過頭來看著我們。
「嗯!」我可憐兮兮的點了點頭。
「呵呵呵……小情侶出來玩,真是浪漫啊。」其中那個老伯笑容可掬的說。
什麼小情侶啊,現在的我真的受不起任何一點驚嚇的好不好,老伯你可不要亂說哦,我的白馬王子怎麼可能是這個可惡的傢伙?而且哪裡浪漫了呢?我真覺得暈眩,沒看到我樣子這麼慘麼?
「我們不是那種關——嘔!」
太可憐了,我的另一半話這麼硬生生的被扼殺在膠袋之中。只能瞪了他嚴宇宸一眼,他還是在那甩酷,根本也沒有打算解釋……
哎,原來這個傢伙真的是這樣,在不認識的人面前根本不願意說話,要不然就是態度惡劣,一點也不好相處。偏偏學校裡的女生們還都很喜歡他這樣子,拿他當作藝術品一樣的欣賞,他越是不說話,大家越覺得很酷又低調……只有對著盆栽的時候才偶爾出現一點溫柔的神態來,可人又不是植物,他這樣,即使有人喜歡他卻又無從接近。
也許是氣質的關係吧!即使他沒有刻意,只是不想說話而已,整個人卻無時不散發著凌厲而冷淡的氣質呢,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啊。
「小妹妹,你們是哪個學校的?」老伯又問我。
我無語了……
不要怪我不尊敬老人,但我真的很無語啊啊,老伯你難道沒看到我現在真的忙不過來嗎?嘔——我快要暈車死啦,哪裡還有空閒回話啊?
「我們是濟德學院高中部的。」沒想到嚴宇宸竟然回答了,還顯得很有禮貌,這倒是讓我很意外。他還挺懂禮儀的呢……
「呵呵,你很照顧你的小女朋友啊!真是不錯的年青人!」老伯拍了拍嚴宇宸的肩膀,用讚賞的語氣說道,「你們準備去哪裡玩?既然是濟德的學生,一定是去很豪華的地方吧!」
「我們不是——嘔!……」我鬱悶了,這個老伯真不是普通的八卦。
「只是去海邊而已。」他淡淡微笑了一下,那言行談吐氣質一看就是經過訓練的貴公子,簡直完美到無可挑剔,「老伯你們呢?」
「呵呵呵……」老伯看了一眼偎依在他身旁的老太太,兩個人相視一笑,「我老伴有風溼,所以每個月我都要帶去泡溫泉。」
說著,他還一邊把削去皮的蘋果切成很多小塊,要分給我們吃,我正好餓得眼都花了,在一旁看到有吃的,頓時眼前一亮,嚴宇宸卻瞪了我一眼。
「不用了,謝謝。」他禮貌的說著。
「我……我……」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啦?他不餓可是我很想吃啊,人家已經一整天都沒有吃什麼東西啦!可是……我卻根本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只能抱著袋子悲慘的繼續暈車:「嘔!——」
嗚嗚嗚……今天實在太悲慘了!
老伯見我們都不要,於是把蘋果遞給老伴,並親眼看著她吃幾塊之後,才滿意的笑了笑。
「你們……感情真好。」嚴宇宸一直看著他們那些溫馨的舉動,突然陷入沉思,小聲的說了一句。
兩位老人都愣了一下,沒料到他會說得這麼突然。
「不好意思,我只是隨口說說……」他稍微有點臉紅,低聲解釋著,「我只是有點羨慕……」
不知道為什麼,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給我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感覺,聲音比平時柔軟很多,又帶著一點點的羨慕。
「哈哈哈,真的嗎?」老人聽了,便很開心的笑了,「你跟這位可愛的小妹妹感情也很好啊!我們才是要羨慕你們的年青活力呢!哈哈……」我狂翻白眼,真是不知道他從哪一點看出來我們感情好的,我們明明一直都是相互看不順眼才對,他簡直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我在一旁嘔得天翻地覆,他們倒還聊得挺開心的,真的太過份了……嚴宇宸也真是的,要是他平時也有這麼懂禮貌,我也不會跟他吵得你死我活,讓雪為難了。
車在中途停了下來,緩緩開進了加油站,老伯他們也下了車,大概已經到了溫泉附近吧,我把頭伸出車窗,用力呼吸了新鮮空氣,感覺也好多了,感覺巴士還會在這裡停很久,所以就對嚴宇宸說:
「我要下去找點吃的。」機不可失,我振作地站了起來。
「去哪?」嚴宇宸看我整個人搖搖晃晃往下面跑,皺了皺好看的眉,只好跟著我也下車。
「都告訴你是去找吃的啦……」我東張西望到處看,很快就在加油站的對面發現一家蘭州拉館。
太好了!看到吃的就在眼前,我彷彿恢復一些力氣,樂顛顛的往麵店裡跑。
雖然早就知道像這種公路邊上的小店肯定不會大,也不會有多衛生,我倒還好,嚴宇宸一走進來後就簡直呆了。
他看了看那黑乎乎的天花板,還有又矮又破的桌子,站了好半天,才終於在那張油膩膩的桌前坐下。這麵館也不關門,在這個季節還是蠻冷的,我們坐在門口的地方,那風呼呼地直往裡面吹。
「吃了不會死嗎?」他一進來就說了超失禮的話。
「放心吧,別看這種小麵館都其貌不揚,地方又偏僻,但以我的經驗,味道往往卻是出乎意料的好呢。」我變得十分的好心情,開始地向他解說起來。「你知道嗎?這麼偏僻的地方,為什麼卻可以支撐這麼久還沒有倒閉呢?那一定是因為味道很好!所以會有人跑到這遠的地方來吃……」
說得我好口渴,他卻興趣缺缺的樣子,還戒備地看著桌子,又抽了好多紙巾出來擦,擦完了又抽好多出來墊在板凳上,麵館老闆看他那麼浪漫,眼睛都要瞪出來了。
「哎,你不會連麵館都沒有來過吧?」我真是服了這種大少爺了。
「哼。」他似乎很不習慣地坐著,「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哎,我是不知道大少爺們的生活是怎麼樣子的,但現在看看他,好像也不怎麼羨慕了,白希家裡好像也是家教非常嚴厲的有錢人,所以她很少有機會跟我們出來玩,不過好在她還有我和小雪這兩個朋友,而不像他,唯一的朋友就是那些植物了吧……
熱騰騰的麵條就要上來了,我「叭」地一聲把一次性筷扳開,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開動。這時忽然想起了小雪昨天拜託我的事情……因為跟嚴宇宸吵得厲害,當時竟然完全忘記了這回事……
「對了,小雪讓我轉告你,下個星期就是她媽媽的生日,希望那天你能夠去玩。」說到這裡,我突然詭異一笑,「嘿嘿,我問你,你覺得小雪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他白我一樣,對我的話題好像不是很有興趣
「喂,你不要裝傻啦,難道你真的看不出來嗎?」我一提起小雪的事情就激動了,用筷子敲拍著桌子,「還有什麼意思呢,當然就是那個意思啦!」
他很鄙視地看著我拍桌子的動作,「你真的很粗魯知不知道?」「哎,重點不在這裡啦……」
剛好這時老闆端上來的兩碗牛肉拉麵,我一聞到香氣,整個人就連自己姓什麼都快要忘記了,哪裡還會記得其他的事,激動地抱著碗就開始了,話題也就這樣被打斷了。
「沒想到……似乎還可以吧……」他有些遲疑的說。
我不知道他會是怎麼想象的,雖然只是一家看起來就破破爛爛的小店,但雪白的麵條,還有薄薄的嫩牛肉,灑上晶瑩的蔥花,從視覺就覺得很不錯了……聞起來也很香,也許是我現在太餓的關係吧,光是看就已經垂涎三尺了。
「嘿嘿,不錯吧,難得你大少爺出來吃麵,那今天就由我請客……」
呃!等一下!
說到請客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了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情!
我放下筷子,連忙把錢包翻出來看了看,頓時冷汗從頭頂冒出了來,果然!剛才買車票已經把我的零用錢都花光了……而嚴宇宸好像根本沒有帶錢……
我嚥著口水,看了看面前那碗香噴嘞的拉麵,又看了看正在認真研究一次性筷子的嚴宇宸,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話來,「我問你,你……真的沒有帶錢?」
「沒有。」他答得斬釘截鐵又理直氣壯,一點都沒有不好意思。
「真、真的沒有?」我顫抖,老天啊,為什麼你要這麼對我?
「怎麼了?我有帶卡,刷卡總行了吧。」他若無其事地哼了一聲,「我可沒有讓女生一直付帳地習慣。」
我真的快要暈倒在地上了,刷、刷卡……刷你個頭啦!這種地方怎麼刷卡啦?跟這種不懂世事的大少爺真的講不清……
在我瘋狂翻包包找零錢的時候,他才終於順利的扳開了筷子……(而且已經扳壞了十多雙扔在一旁),從他進來就浪費掉三捲紙和二十雙筷子,老闆都快要抓狂了……
見他正準備開始吃麵,我見事態緊急,於是急急出手,在千鈞一髮之際用手背擋住了他的筷子。
疼!——我險些當場就要痛哭了,他手裡的筷子直直戳到我手背上!這小子,為什麼力氣那麼大啊!
但是,我還是忍著手上的疼,叫了一聲,「老闆!」
老闆聽了,只好從嚴宇宸身上收回他心痛的目光,擠出滿臉笑容向我們走過來,「小妹妹,你還需要什麼呀?」
「你這一碗麵多少錢?」我挺直了背,一副嚴肅的神態。
「二十塊,嘿嘿。」
我雙眼一瞪,喊了出來「這麼貴?」
奸商!你幹嘛不去路邊搶?看我們是學生好騙是吧?這絕對是家黑店!我收回我的話!我到為他們不倒閉是因為味道好呢,原來是因為黑……我看走眼了……
我用力抖了抖錢包,抖出了最後的一塊錢的硬幣按在桌上,「那個,如果一塊錢賣不賣?我們都還沒吃呢……」
老闆頓時變了臉色,瞪著眼睛,一副要把我們活吞的樣子,「小妹妹,你們在跟我開玩笑嗎?!」
「為什麼不行?我們根本一口都沒有吃呢……」我理直氣壯地指著面,可正說到這裡,當我看到嚴宇宸的時候,卻一下子驚得差點連眼球子都要凸出來了!他……他……他卻根本不顧我的警告,竟然已經吃起來了,還很好奇似的喝了一口湯,又皺了一下眉。
「不準喝啦!」我一把將他手裡的筷子和湯勺全搶了過來。轉身對那個老闆說,「好吧,就算他吃了兩口,這一塊錢也夠了吧。反正我也只有那麼多錢,再多就沒有了,byebye!」
「什麼?」老闆的眼睛瞪得比湯圓還圓,「你們!哪個學校的?敢在我這裡吃霸王餐!」
「你在鬧什麼?」嚴宇宸有些驚訝地看著我,從錢包裡拿出幾張信用卡來丟在桌上,「給他刷卡就行了啊。」
「要是可以刷卡我才不著急呢!」我臉紅的大喊.
他直到這時才意識到不對勁,目瞪口呆了半天,看了看臉色黑得可以的老闆,又看了看我,露出尷尬的神態。
「你等等,我直接叫人送錢來……」他想了想這麼對老闆說道。然後把我的手機拿過去拔了個電話。一會兒之後,他納悶的看著手機問我,「怎麼打不通?」
「啊!我手機今天壞了……」
剎時,我和他鬱悶地四目對望,彷彿有寒風吹過……我敢保證,這是我們第一次這麼的有默契,那就是……一頭的黑線!
濟德的學生去別墅旅遊的途中在路邊的小麵店吃霸王餐……嗚嗚,聽起來就覺得好寒啊,好冷,絕對是本年度最強勁的一個冷笑話,說出去都沒有人會相信的吧!
「這樣吧,我寫個電話給你,你只要打這個電話,很快就會有人把錢送過來的。」嚴宇宸站起來試著跟那黑心的老闆進行溝通,他的動作語氣都是十足的貴公子氣質,可是……人家已經不肯再相信我們了。
「哈哈,是嗎?世上有那麼好的事打個電話就送錢過來?」
他到底要怎麼樣才肯相信我們呢……我真的好後悔今天沒有多帶一點錢,還有可惡的的嚴宇宸,竟然只帶卡不帶現金,明知道我們是去的遠離市區的海邊,這位大少爺到底有多麼的缺乏生活常識啊!
我正在乾著急,嚴宇宸突然拉了一下我的衣服,讓我看向外面。
我一看就嚇到了,天啊!巴車就要開走了,我們就要被丟在路上了,不快點走不行!可是……現在跑掉的話,那真的就是吃霸王餐了……
我們對換一個眼神,然後彼此確定了資訊!跑!——
霍呀呀呀呀——我跑呀——
「喂!你們給我站我!……」老闆大呼小叫的追了出來,然而,嚴宇宸雙腿修長,跑得飛快,我又是學校田徑社的短跑王牌,他們怎麼可能追得上啦?
真沒想到我們會配合得這麼默契,在完全沒有一點提示的下,竟也是同一時刻就行動,飛快衝出麵店,眨眼已經跑到巴士跟前了!
然而,衰運之神卻並沒有輕易的放棄我們,當我們跑出來的時候,巴士也很默契的在同一時刻……開走了。
完了!這下慘了!
嚴宇宸雖然已經狂追上去,但還是落下了有一段距離。
「喂!你幹什麼?別呆在那裡!」他發現我原地沒動,於是轉過身來對我大喊。「快一點啊!你還蹲著幹什麼!」
我們兩個又沒有錢,手機也打不通,要是被這麼扔在半路上,那還真不是普通的倒霉……別說根本不認識路,就是我們打算自己走回去,可這麼遠,走到下個月也不行的……
「等等……看我的!」
所以,只有一個辦法了,那也是我的唯一的一個長項——我做了一個起跑的姿勢,然站起來拼命衝刺。
起跑姿勢是必要的,因為必須要這樣才可以達到一瞬間的衝刺,我拋開雜念,對著巴士狂奔而去,兩旁的景物彷彿成了化開的射線,我忽然覺得除了雙腿,全身都是輕飄飄的。
巴士剛開出不遠,本身跑得又並不是很快,所以很快就被我追上了,正一步步離我越來越近,其實以前教練說過並不比車子跑得慢,只是耐力比不過而憶,於是很快,我已經來到前門的位置。
「停下!停下來!」我大聲對著司機喊,「快停下來!等一下……」
然而,那個笨蛋司機沒有聽到我的聲音,就算我用力拍門,車子還是沒有停下,我急得快要抓錢了,我一失神,沒有留下到腳下,突然就摔倒在地上。
痛死了……
由於我是正面栽倒的,所以除了手腳,就連臉也蹭傷了,柏油公路上粗糙的砂粒狠狠扎進了我臉上的肉裡,皮膚在路面上猛蹭出幾條血痕!
隨後巴士開始加速,就在我眼前絕塵而去。
「喬樂樂!——」
幾秒之後,我聽到嚴宇宸的一聲大吼,他快速來到我身邊,幾乎是一轉眼就已經到我的面前,一把將我用力地抱起!
也許是直直地倒下去那個樣子太嚇人了,然後躺在公路上一動不動,他也真的嚇到了,臉色都有些許的改變。「你……流血了!沒事吧?」
「臉上……好痛……」我苦著臉,想去摸臉上的傷口,但又不敢隨便去碰它,只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又不敢隨意地流下來。
看我臉上全是灰,他慌忙的找來找去,想找東西給我擦臉,但是因為我的包包還在巴士裡,什麼東西都沒有,所以他在每個口袋裡都找了一遍之後,唯一找出來的就是唐勝翊的那條手帕……
他看了我一眼,不知道在想什麼,一瞬間表情變得有些複雜,最後,不帶痕跡地把手帳放回了口袋,然後快速脫下自己的運動服外套,拉著裡面比較柔軟的襯衣袖口遞到我臉上,低聲說,「自己擦!」
我忍著淚水,想到臉上肯定摔得很慘,天啊,我肯定要破相了……便忍著淚水,努力地他的袖子慢慢擦臉,但是一不小心卻碰到傷口,我疼受不了了,眼淚終於還是掉下來了。
「真笨!」嚴宇宸低聲咒了一聲,拿開我的手,自己扯著袖子將我臉上的灰塵全部擦掉。然後說,「不要動,我先把這些砂弄出來。」
「好痛!真的痛啊……」當他用指甲尖幫我清理那些扎進臉上的砂粒時,我簡直痛得快忍不住了,那種感覺真的太可怕了,即使被他瞪著我,我還是沒出息地嗚嗚哭出聲來,「是不是傷得很嚴重?完了,一定會留下疤痕,我會破相的……」
「不會的!」他堅定的說,聲音有些大。
我被好凌厲的目光給掃到,氣勢不由矮了幾分,「你……你怎麼會知道?」
「總之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了。」他將我從地上拉起來。
我的樣子還真不是普通的慘啊,因為穿的是裙子,所以膝蓋和小腿上都摔傷了,紅紅腫腫還流淚,裙角全是灰,他看了看,似乎沒發現什麼大傷,才低聲開口問,「還能走嗎?」
「當然能,不過是摔了一跤,我們以前訓練的時候,天天都要摔跤呢……但是今天摔到臉了……」我推開他自己站起來,想要逞強說自己沒事,但想到臉上那悽慘的傷口,又忍不住傷心,「你看,我真的沒事啦。」我故意在他面前走來走去轉了幾圈,結果因為腳上太疼,又呲牙咧嘴的把臉皺成一團。
「都怪那個臭司機!太不負責了!乘客還沒有回來就把車開走,我那麼大聲拍門竟然還不聽,他耳朵有問題嗎?我要去投拆他!」
我恨恨地數落著司機的不是,呆在這種山邊的公路上也沒有用,又不敢回麵店那裡,我和嚴宇宸只好慢慢順著公路往前走。
「這是哪裡啊?你記得嗎?」公路環著山,幾乎沒看到有人,路長長的像是沒有盡頭,在山間繞了一圈又一圈,我望著深遂的翠綠的山林,還有柏青色的公路,忍不住次又一次嘆起氣來,按理說是去嚴宇宸家的別墅,他應該認識路才對嘛!
他望了一陣,似乎也不是很有把握,最後緩緩說,「應該是快到了吧……」
「真的假的?」我有點不敢相信。
「你看,不是到海邊了嗎?」他拉我往邊上走,又指了指山崖下面,「你聞到海水的鹹氣沒有?從這邊過去,一定就是海了。」
「啊!真的,到海邊了!」我靜下心來,似乎也聽到輕微的海浪的聲音在山崖邊上鼓動著,高興得幾乎跳起來,「那到你家也一定快了吧!」
「可能吧。」
看著他那沉默的表情,其實我也明白的,就算快到海邊了,可究竟要走多久才能到,又要走多久才找到海灘和別墅,真是想都不敢想……車子只開兩個小時,我們卻要走上整整一天,要是再迷路……
我不敢想下去了,因為我們也沒有別的辦法,反正路就這麼一條,我們往前走就沒錯吧。
結果我們走啊走啊,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彷彿還在同樣的地方沒有變過,眼前那彎曲的道路依然很長,像沒有盡頭似的。
漸漸地,我感到左腳腳裸的地方越來越痛,本來還能勉強的忍著,可時間過了這麼久,疼痛不但沒有消減,反而更加劇烈,已經到了忍耐不了的地步了。最後雙腳一軟,跌坐在地上。
「喬樂樂?」嚴宇宸臉色一變,忙蹲下來看我的腳裸,「怎麼回事?」
「可能剛才被扭到了……」我把皮靴脫掉一看,果然!腳裸已經又紅又腫,像個大饅頭似的,因為腫得太厲害,脫靴子費了好大的力氣。
我也嚇到了……我以前是練田徑的,對扭傷有一定了解,像這麼嚴重的,應該是韌帶就受傷了,如果好好休息,固定好,說不定會變得很嚴重!
「你剛才扭了腳怎麼不早說?還一直在走路?!」嚴宇宸突然對我吼起來,聽得出來他很生氣,語氣裡火藥味很重。
「我怎麼曉得會這麼嚴重?」我很委屈的瞪著他,人家明明都痛死了,他還這麼兇,完全沒有對傷員好一點的覺悟,我也是不想讓他擔心才一直忍著不說的啊……
這時天色漸漸的暗了,遠處,夕陽將海水燒得通紅。我們再也不敢走路了,韓宇宸把我背到路邊,我靠著欄杆,回過頭時很神奇的發現我看到海了。
那一刻我被頓時時就被這美麗的景色吸引了,焦躁的心情也漸漸的平靜下來。
和我印象中的大海不大一樣,也許因為這還是海灣,所以在遠處還可以看到海島和山,沒有白色的軟沙灘,也沒有淺藍的天空和陽光,而是海水依然是那麼的深沉和寧靜。我和嚴宇宸都沉默了,靜靜並肩坐在這裡,在夕陽之中看著眼前這幅美景。
天快黑了,風也越來越大,早上出門時為了漂亮我只穿了皮靴和短裙,現在被風一吹,就直直打了個哆嗦。
嚴宇宸看了看我,似乎有點猶豫,最後,還是把他的外套脫下來扔在我的身上,「給你!」
好大的衣服,明明穿在他身上的時候一點也不覺得大,但是現在卻好像可以將我整個地包起來一樣……我拿著他的衣服,第一次感覺到這是一件男生的衣服……這個男生比我大好多,他還把衣服給我穿……
「快穿上啦,發什麼呆!」可是他一點也不像什麼白馬王子,反而還很兇……
「我才不要你的衣服……那麼大!」我突然有點臉紅了,不敢去想象那件衣服把我整個都包起來的樣子,就把衣服塞回他的手上,「你自己穿啦……」
嚴宇宸面色一沉,冷冷地看著我,「你們女生就是這樣,不管再冷也穿這麼少,還要露腿,哼,真是輕浮。」他像是很不高興,又對我毒舌起來,「你以為這樣唐勝翊就會注意到你嗎?他才不會喜歡你這種型別的女孩子。」
「你胡說!」我才不只是為了唐勝翊呢!雖然有一半是因為這個,但是這個傢伙說得太過份啦,「女生喜歡漂亮有什麼不對呢?這就叫輕浮嗎?你太過份了!」
「隨便你好了!」他把衣服丟到我身上,自己站起來翻過公路的圍欄,到了山崖前邊的地方去了。
被他丟下之後,我就有點慌了……
「喂,嚴宇宸,你回來啦……」我叫他的名字,可是他沒有理我,我害怕一個人坐在這裡,雖然可以遠遠看著海,但是在山路上,又只有我一個人,就是再漂亮的海也會害怕的……
他還是沒有理我,我只好咬咬牙站起來,慢慢向那邊靠,腳真的好痛呢……就在我險些又要因為無力而摔倒的時候,他卻突然轉過身,拉住了我……
我抬起臉,驚訝於他那完美無可挑剔的臉就在眼前,還有背後那片絢麗無比的夕陽……我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把他的衣服抓著,慢吞吞地披到自己肩上,「你幹嘛突然這麼生氣啊……別丟下我一個人在這啊!」
他沉默了一下,目光很專注地看著我,然後向我伸出手:「那你過來。」
我點了點頭。讓他扶著我一起翻過了公路的圍欄,山崖前有一片草地,我們坐在一顆大樹下面。眼前便是蒼茫的海,夕陽在漫天的雲霞中漸漸沉沒,遼闊無邊的海水也變成了看不清楚的黑色。
「我們現在怎麼辦?」畢竟從來沒有這樣在野外呆過,我真的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等人來找。」他倒是很冷靜地靠在樹旁,「如果我到天黑都沒有回家也沒有到別墅,管家就會出來找我的。」
「是嗎?對哦……你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嘛,你不見了,你爸爸媽媽一定會擔心死的。」
可當我這麼說之後,他的目光卻是前所未有的深沉。
「不……」
只說了一個字,他便不肯再說了,筆直站在夕陽裡,背靠著樹幹。我第一次看到有這麼帥氣的男生,他漂亮而整齊的眉毛下是一雙漆黑深遂的眸子,濃而密的睫毛像蝴蝶靜立的翅膀,薄薄的唇又那麼柔軟,像最新鮮的果醬一樣。可是他不說話的樣子,又讓人覺得有點難以接受和寂寞。
又是半個小時過去了,氣溫也更冷了,天已經快要完全黑了,我把臉貼在膝蓋上,悶悶的說,「都怪我,當時我不去麵館就就好了……」
嚴宇宸終於肯回過頭和說話,「不怪你。」
「可是……如果我跑得再快一點,就可以攔住巴士了啊!我真的太沒用了!」都是因為最近整天都在料理社,完全沒有鍛鍊身體了,所以才會跟不上速度,如果以我以前的紀錄來看……
「笨蛋!你還想去攔巴士,不要命了是不是?」他用力瞪我一眼。
「你不要老是叫我笨蛋好不好?我也有名字的!」我不服氣,明明剛才他就叫過我喬樂樂,現在不知道在生什麼氣,又不肯叫了!所以我跟這個傢伙的關係真是沒可能變好啦!一般兩個一起到了這種困境,怎麼還會不斷吵架啊!我們兩個的關係真是沒得救了!
「你還有力氣吵得那麼大聲,看來也不用擔心你很快會掛掉了。」他也在草地上坐下,「要等人找到我們,還不知道要什麼時候呢,說不定一晚上都在呆在這裡,所以你給我省點力氣,把衣服穿好!腿也遮住,一個女孩子露那麼多出來,你不臉紅嗎?」
「這個裙子的長短很正常好不好?你不要帶有色眼鏡來看!」我不服氣地把長度比劃給他看,「再說……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我們被困在這種荒郊野外耶,你就一點不會著急嗎?」
萬一有什麼兇狠的野生動物什麼的……我又這麼餓,一整天什麼都沒有吃,叫了一面碗根本連湯都沒有喝到,還要被當吃霸王的餐追趕……
「哼,我又不像你,那麼想快點見到唐勝翊,有什麼好急的?」
「嚴宇宸!」那種諷刺的語真的不要再明顯了,我就是個傻瓜了聽得出來他在嘲笑我……氣得好想又過去給他一拳,結果腳踝處傳來的痛楚讓我摔倒在地上,痛得哇哇直叫。
他連忙坐起來,拿起我的腳,看著比剛才還要腫,眼神一下子凝重了。
「笨蛋,別亂動,你必須要儘快去醫院……」
「沒事啦!沒有那麼嚴重。」我搖頭,努力違心的笑,裝出很堅強的樣子。再說了,這附近有醫院嗎?現在再痛也只有忍住啊……
不知道為什麼,我不想在他面前顯得太脆弱,哪怕真的很痛,也不想只是哭,總覺得……他會擔心的話,我也要不安的……
「以前我還弄傷過腳筋呢,那次才真的痛慘了,整整一個星期都沒有辦法好好的走路。」
「腳筋?」他露出淡淡驚訝的神色。
「是啊,以前每天都要訓練,那一次為了準備比賽,我實在撐不住了,就在練習起跑的時候扭到了腳筋……」
「訓練?」他的樣子有點茫然。
「田徑部啊!我以前可是濟德學院的短跑王牌哦,還拿過全國比賽的優勝獎,雖然最後沒有拿到冠軍,但是這個成績也足以讓被濟德破例錄用了!」我得意的說著,短跑可以說是我的唯一的長處,當然要逮住機會炫耀一番,哈哈哈。
「你不相信啊?」看他一直沒有說話,我才終於停止了自賣自誇,向他追問著。
「也不是。」嚴宇宸輕輕搖頭。
暗淡的光線讓他的輪廓已經模糊得令我看不清楚,但是黑玉般的眼睛卻如同在爍爍發光一樣,實在吸人心魄,那簡直是從漫畫裡走出來的一張臉。
不是開玩笑吧!我居然被他……電了一下?被這個愛擺臭臉,說話毒舌,完全不懂溫柔,根本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的男生電到了?
不可能吧!絕對不可能!
可是,為什麼我的心跳會加速,為什麼我會感到一陣陣的緊張?我只能張開嘴巴用力吸氣,努力想讓自己變得鎮定。對了!一定是因為肚子太餓了的原因,一定是因為我已經餓暈了頭了……
「剛才我也看到了,你跑得很快。」他慢慢的說著,一個字一個字都讓人聽得好清楚,這樣的語速讓他的聲線顯得無比低沉而沙啞,有種讓人窒息的魔力……
「你知道嗎?這棵樹,是杏樹。」嚴宇宸抬著頭,用手撫摸著身後巨大的樹幹,向來比起人倒更喜歡植物的他,自然說起這些知識是如數珍家,「看這樣子,它應該有一百多年的樹齡了,一般的杏樹在40年左右之後就會開始衰老,所以這棵樹現在已經是老婆婆了。」
「為什麼不是公公?」也許是習慣了和他抬槓,所以這句話完全沒有經過思考就說了出來。
「我說婆婆就是婆婆!」
「哼,你好無聊!」竟然這種問題也要跟我爭論,每次都一定要跟我唱反調……我說是老公公他也讓讓我……
「你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吧,什麼都要抬找的煩死了。」雖然說我煩死了,但很難得他這次的語氣居然沒有那麼刻薄,而是一副懶洋洋的,目光竟然還帶著淡淡的溫度。
於是我發現在不知不覺中,雖然我們仍然是針鋒相對,但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充滿火藥味了。
「你為什麼會那麼喜歡植物啊?」我也學他那樣,用手去摸著樹幹粗糙的皮,要說像他那樣的人,竟然會那麼安靜的坐下看關於植物的書籍,明明長得那麼帥又有錢又那麼受歡迎,卻根本不和女生約會,而是每天都和番茄男一起培育什麼新品種的青椒……還真的有一點不可思議呢。
我也望著這棵高大的老婆婆杏樹,忽然就覺得有些佩服,「你覺不覺得他們真的很大吼,一百多年呢,經歷了比我們一生還要長的旰,卻仍然存在同樣一個地方呢!」
「那不是當然的,大樹還會走路嗎?」
「可是,樹木如果照顧得好,就一直不會死啊……」我經常看到有些樹木過了幾百年都還在呢。
「你錯了,樹木也會有生命耗盡的時候。」
不知道為什麼,我們突然轉到很深奧的話題去了……說了之後,卻又沉默下來,大概我是真的餓得快要不行了。本來想靠一直說話來轉移注意力,可是真的好冷,好餓,腳也好痛,漸漸地越來越害怕……
如果這個時候在我面前的不是嚴宇宸而是小雪這樣的好朋友,我可能早就忍不住哭了,因為在他面前都丟了這麼多次的臉,哭了這麼多次,要是還因為害怕而哭出來……實在太丟臉到極點,真的不想這樣……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我的腳越來越痛,又餓得頭暈眼花,徹底地連一絲力氣都沒有了。
我抱著雙膝坐在草地上,被冷風吹得手腳冰涼,真的快要睡著了……嚴宇宸這傢伙,為什麼不多說說話呢,和我多說話就好了……
「嚴宇宸,你現在……會不會很想家?」終於還是我忍不住先說了。
「不。」他毫不猶豫的回答了,而且冷冷地。
「是嗎?可是我很想家。」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些顫抖,我真的好想回家。往常像今天這個時候,媽媽已經快要準備好豐富可口的晚飯了,爸爸也一定跟往常一樣看著新聞,或者用帶著滿足感的目光看我跟老哥兩個人吵架,犀利地躲開無意間飛向他的書本……
那種平淡而日常的生活每天都一樣過著,所以一點也沒有感到特別幸福,但是現在,我突然好羨慕昨天的自己。
嗚啊,不行了,我撐不住了,真的好想哭……
風大得都快要把人吹跑了,我冷得開始發抖,只能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恨不得小到像一顆灰塵。過了很久這後,背後突然有了一點點暖意,我呆呆把起臉,在近距離之下看到他那雙黑玉一般的眼睛,天完全黑了,只有淡淡的星光,他的眼神在星光下既明亮又堅定,讓我忽然又不是那麼的害怕。
「你喜歡吃什麼?」
咦?他在說什麼……我都快要餓死啦……他還說吃的……
「下次我去買給你,不管是任何東西,想要吃什麼都給你。」儘管耳邊的風聲是那麼大,但那低沉的聲音還是像咒語一樣清楚地鑽進我的耳朵。
「好多好多,我要吃桃子糕,還有櫻桃布丁,還有草莓慕斯蛋糕,還有巧克力冰淇淋……」我一口氣說了一大堆吃的。
他的手輕輕拍在我的背上,像哄小狗一樣從脖子拍到背脊,我很驚訝地發現那個動作真的異常的溫柔,是不是因為我的樣子太慘,他終於同情我了呢?
明明是想安撫我,可是突然變得這麼溫柔,讓我抖得更厲害了啊!難道我是受虐狂嗎?覺得還是他瞪著我更正在……
我腦子快要燒糊了,愣愣他看著,突然短路地冒出一句,「我想吃‘神之一號’……」
「啊?!——」他拖長聲音,剛才還有一點點的浪漫的氣氛也頓時隨之煙消雲散了。
「剛才在巴士上看你一直抱著我就很想來說了,那個青椒好像不太一樣哦,形狀看起來竟然有點像桃心的樣子,怎麼會長成這樣的……還挺可愛的……」
「算你識貨!你知道那是我們培養了多少花了多少時間種出來的嗎?不過這還只是實驗品。」他露出莫名的得意狀。
「好厲害!給我吃好不好?」
「不可能!」他一口拒絕了。
「喂,你怎麼可以說話不算話?明明剛才還說……」「閉嘴,你才無可救藥!」」他終於回覆到正常的他了,語氣充滿了鄙視。
我差點又被他氣到,正要吵起來,這時卻突然有一道亮光向我們射來,我轉過身去,只看到手電筒的光的對準我的眼睛,刺得幾乎睜不開。
「樂樂!真的是樂樂他們!」
是小雪的聲音!
我簡直不相信,這真的是小雪的聲音啊!天啊!我勻終於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