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這個mp3怎麼賣?」
「300。」
「5塊賣不賣?」
「神經病。」
……
逛了一圈下來,漫天的討價還價讓我暫時忘記了失戀的痛苦,整個人都神清氣爽起來。
不遠處,一群人聚集在一個攤販處。我也好奇地湊過去看了看,原來是賣小刀的。我剛走近就聽見老闆講:「這種戰術折刀相當鋒利,無論是樹枝,還是堅韌的繩子,輕輕一劃就能解決你的諸多麻煩。怎麼樣,要不要試一試?」
我的火一下子又上來了,從錢包裡取出一張照片。照片裡的我抱著李颯的胳膊笑得無比燦爛,那笑容以前是怎麼看怎麼幸福,此刻卻只讓我覺得格外刺眼。都分手了,還留著照片有什麼用?我往攤子旁邊一蹲,說:「試就試。」說完我搶過他手裡的刀,刷刷刷就是幾下,照片上的笑容終於支離破碎。我心裡牽扯出一系列的痛,因為那些曾經的開心和幸福就此煙消雲散。我將折刀緊握在手心裡,告訴自己,我不難過,我才不要為不愛我的人難過。
「喂,你好像很喜歡那把折刀,要不要買一把回去?」
「好啊。」我抬頭,一雙水霧瀰漫的黑色眼眸撞入我的眼簾。那是一種清澈剔透的黑色,細微的光輕盈地跳躍在他墨黑色的睫毛上,讓他的眼睛裡閃爍著星子一般清冽的光芒。眼前這個少年,鼻樑高挺,完美的唇高傲地抿著,渾身散發著一種冰冷的漠然,仿若雕刻般精緻的面容讓人驚豔地出現在我面前。
在對上我視線的一瞬間,那雙墨黑的眼眸中充滿了笑意,微挑的雙眉又給他平添了幾分不羈的風姿。藍色的棒球帽反扣在他的頭上,嘴角上揚的弧度帶著一抹邪氣——那是詭異狡詐的笑。我這才注意到,賣刀的老闆,年齡和我也差不太多。
我把玩了一下手裡的折刀,的確做得精巧細緻,像我這樣如花似玉的青春美少女,買一把防狼也是應該的。何況……我又偷看了一眼折刀老闆,實在是……太帥了……
吞了一口口水,我在心裡默想:前人說得果然沒錯,不要為了一棵小樹,放棄一整片森林。
「那,那……怎麼賣?」我受了刺激以後,舌頭都不靈活了。
我羞答答地抬起頭,發現他正好也在看我。他魅惑地一笑說:「一口價,200。」
一個趔趄差點讓我栽倒在地上。雖然我承認這個老闆確實很帥,可是一把小刀開價就是200也太訛詐人了,奸商果然都是一丘之貉。我剛因為討價還價平復了一半的惡劣心情又一股腦兒地湧了上來,失戀的憤怒也終於爆發了。
我冷哼一聲反問:「一把小刀賣200?」
他微微一笑,映著身後的點點燈火,眼眸裡面有一層層暗湧流轉。他說:「嫌貴?那你開個價。」
我歪著嘴,手一伸,示意說:「5塊。」
他輕笑一聲說:「沒見過你這樣還價的。」
我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歪著嘴說道:「我還沒見過心腸像你這麼黑的!看你年紀也跟我差不多,居然就開始出賣色相行騙,真可惜了你這一副好皮囊。告訴你,我說5塊錢已經算高的了。」我仰著頭,越說越解氣,心想幸好你這種奸詐的人不是我男朋友。
他眉頭緊皺,語氣很不悅地解釋:「我賣的可不是水果刀、鉛筆刀,這可是戰術折刀,是一種集狩獵刀、搏擊刀、割繩刀於一體的野外求生刀具。」
你是奸商,當然有各種各樣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抬高商品價格,鬼才會信你的話呢!我說:「我管你是什麼戰術刀還是水果刀,不都是一個媽媽生的?我看頂多也就值5塊。」
帥哥一臉詫異地看著我,嘲諷道:「你這是蠻不講理!看你一副吃了炸藥的樣子,不會是剛剛被人甩了吧?」
我一下被人說到痛處,完全被激怒了,一身的刺都豎了起來:「我是失戀了又怎麼樣?失戀的人就好欺負嗎?我告訴你,即使失戀,我後面也還有一打帥哥在候補。」
他輕蔑地看著我:「就你這種對不起觀眾的相貌,還有候補?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做白日夢!」
我已經怒火攻心了,用力一腳踢倒了他的攤子,怒道:「我長得怎麼樣你管得著?家事國事天下事關你鳥事,風聲雨聲讀書聲你做屁聲!我就是癩蛤蟆怎麼了!我就是癩蛤蟆也不會吃你這隻黑心鵝。」
「你……我……」帥哥已經被我氣到極點,一下子接不上話來。
我冷哼一聲:「少在那兒你你你我我我的,別把我跟你混為一談。你不就是拿一把破刀,糊弄人民群眾嗎?社會上就是因為有你這種奸商,才和諧不了的。」一口氣說完,我閉眼深吸了一口氣——那叫一個舒服!
看著被踢得七零八落的攤子,帥哥氣得臉色發青。我挑釁地頭一仰,得勢不讓人,高調地反問:「你敢把我怎麼樣?」
帥哥摸了摸胸口,平復了一下激動的情緒,然後一把抽回我手裡的折刀:「我不跟白痴爭論。刀不賣了。」
我下巴一揚,說道:「你才老年痴呆!你說不賣就不賣?我偏就要!想就這麼算了?沒門。」
我一把撲過去抓住帥哥拿刀的手:「管你那麼多,我說只值5塊就值5塊。」
糾纏混亂間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快跑!城管來了!」隨即周圍一陣騷動。城管來了,意味著路邊攤的攤主一旦被抓住,不但商品全部都要被沒收,還可能要被罰款。
大街兩邊的攤販們都手腳麻利地收拾包袱走人。帥哥大力地晃著我的胳膊,罵道:「你怎麼跟牛一樣?趕緊給我鬆開你這粗壯的爪子。」
我奸笑一聲:「嘿嘿,我不。除非你把那刀5塊錢賣給我。」他哪裡知道,小薇經常講我是力大如牛,就像女版的角鬥士。
「賣不賣?」
「不賣!」
「不賣就不松。」
「你不講道理!」
「我媽說了,不用跟奸人和賤人講道理。」
「靠。」
我回頭一看,城管隊員已經向這邊逼近,周圍的小販早就四散而逃,剩下一地的垃圾。我幸災樂禍地看著帥哥老闆暗笑:你的攤子要是被城管收了可不能怪我,怪就怪你自己往我槍口撞。碰上我失戀,也算你倒霉吧。
他握折刀的手力道突然減弱,我大喜。我就知道他會妥協,都已經醞釀好用什麼話來打擊他了,於是側過身,還想落井下石几句。
路燈下,迎著淡淡月光,少年的臉一半在亮光裡,一半在陰影裡。照在光線下的半邊臉俊秀無雙,隱在黑暗中的臉線條明朗,璀璨生輝的眸子也在光下隱隱帶著邪魅。
黑夜裡他的眼睛驟然一亮,對上他眼睛的一瞬間,一潭碧波盪漾的湖水,耀眼地映入我的眼裡。他猛地抓住我的手,我一個激靈,只感覺耳邊被帶過一陣柔風。光線在我們之間凝成了一個聚焦的光圈。他的唇貼上我的唇,輕輕地擦過一陣柔軟的熾熱,碰觸下擦出火光來,照得整個世界忽閃忽閃。我以為看到了幻象,一時間忘記了反應。
「觸感不錯嘛!我也不算太虧。」他掀起嘴角,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
他再次把那張精緻的臉龐湊到我面前來,魅惑地對我說:「像你這種刁蠻潑辣的女生,就這麼放過你也太便宜了。刀就當送給你,我們扯平了。」他笑得無比詭異,握著折刀的手驟然一鬆,然後迅速把地攤上的刀都裝進包裡,「嗖」地跑開。
他居然強吻我!陰險!
我腦中閃過這個詞,頓時雙眼暴睜,大怒地喊:「站住!」他以為自己是哪根蔥,居然因為一把刀就強吻我?我想好好教訓他,可是轉眼,他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最後我總結,今天最倒霉的事不是失戀,也不是撥錯電話,而是被人吃幹抹淨了以後,對方居然連個大名都不留,就拍屁股走人了。
現在事主都不見了,此仇要報豈不是無望?蒼天哪!那可是我的初吻,就連李颯都沒有得到過的!想到李颯,我的心一顫,劇烈地痛起來。為什麼到了現在,那些回憶還讓我心疼不已?
我悲傷地回了家,老媽早就如門神一樣在家門口等著了。一進家門我就把自己扔在床上一個人舔傷口。
媽媽早就習慣了我這種在逆境中還能夠倒打別人一耙,並迅速獲取生存勇氣的優秀品質。她擺出一副苦瓜臉對我說:「女兒啊,都是媽對不住你,生你的時候忘記給你安心裝肺了,讓你這樣缺心少肺地過日子。我和你過世的老爸也不求別的,就求你能積極向上。什麼大颯小颯的,都一邊去,咱不稀罕!」
「你怎麼知道他叫小颯?」我從床上一下子彈起來,好不容易醞釀的眼淚被逼了回去。
自感言多必失,我媽畏畏縮縮地看了一眼我書桌的抽屜。
我大叫:「你又偷看我日記!」
「我這不是擔心你嗎?你今天一個電話嚇了我一跳。寶寶,媽生你的時候差點沒一屍兩命,咱倆都活下來已經是個人間奇蹟了。你老爹又去世得早,你你說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多不容易呀,不提高警惕哪兒成!」
聽完老媽的話,我就在一邊翻白眼。老媽看到我如此傷心,居然感動不已地摸摸我的頭:「這孩子,重情義,像我。」
我被拋棄的痛苦在老媽看來就是情深意重的表現……
在她的百般慰藉下,我終於再次號啕大哭起來。
可是生活還是要繼續的。我深知,只有最愛你的人才會因為你的傷而心疼,要是換作不愛你的人,在他們眼裡,你的傷和痛苦就是免費的戲。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因為哭過而腫得像核桃的眼睛,臉上還留著淚水沖刷過的痕跡。我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自嘲地笑了笑:這哪裡還是以前那個天塌下來當被子蓋的冉小月?
我用手狠狠地擦掉臉上的淚水。既然改變不了過去,就讓他永遠成為過去。未來終將是美好的,沒有了李颯,天不會塌,地也不會陷,明天還是要上課。是的,我的生活依舊要繼續。
第二天,小薇拿著一包乾脆面大呼小叫地衝到我面前喊:「小月,小月,你們家校草男友出事了!」
我趕緊把手裡擺弄著的折刀收起來,塞進口袋裡,淡定地轉過頭:「他出事關我什麼事?」
「小月,你腦子壞了?」小薇聽到我的回答,整個人如同站在狂風中,腦子立即被吹亂了。
我搖搖頭:「沒壞,怎麼了?他是缺胳膊還是少腿了?」在小薇疑惑的聲音中,我繼續面無表情。
小薇見我如此冷靜,放下手裡的乾脆面,摸了摸我的腦袋,又摸了摸自己的,確定我沒發燒以後才開口:「我昨天晚上經過步行街,碰到你家李颯。你猜我看到什麼了?」
看著小薇漸漸如魔似妖的臉,我猜她一定是憋著一個大秘密,而且就要憋出內傷了。本來和李颯有關的事情,我已經不想再聽了,但是看著小薇勉強繃出來的一張如同奧特曼般正直的臉,我心中不忍。
於是,我搶過她手裡的乾脆面,啃了兩口,說:「想說什麼就快說吧,賣什麼關子!不過我先宣告一件事,我和李颯在昨天分手了。」
小薇的臉瞬間僵住,石化。
「分手了?為什麼?」
「如果我說,李颯其實是喜歡男生的,你信不信?」
小薇倒吸一口冷氣,爪子朝我伸過來。我只好老實招了:「他說我太好了,不懂得浪漫,他受不了,就分手了。」其實如果要我選,我寧願相信第一個理由。
「這算哪門子道理?我就說難怪!」小薇恍然大悟般地尖叫,「難怪我昨晚上親眼看見李颯和我們班的班花手拉著手在步行街逛街。他們有說有笑,而且,而且卿卿我我,態度極為曖昧!」
我怔住,緊接著恍然大悟。該來的,總歸要面對。自從昨天跟李颯分手以後,我就知道這個地球是危險的,果然,外星人入侵了。
呵呵,李颯,原來一切都是你變心的藉口。到現在我才真正明白我到底哪裡錯了。我最大的錯就是相信你是愛我的,相信你不會變心。既然你不珍惜我最美好的感情,那我對你也再不會有所眷戀了。
我仰起笑臉,對著小薇:「唉,沒辦法啊,班花就是厲害啊。」鼻子嗅了嗅,乾脆面好香啊。李颯和班花跑了,事實證明,校草是靠不住的,只有乾脆面才是永恆的。
這時小薇卻張牙舞爪恨不得自己親手掐死那對狗男女一樣,有朋若此,夫復何求。我抓起小薇的手激動地說:「小薇,你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小薇一講起班花就鄙夷地大叫:「哼,真是胸大無腦。連狗屎都不要的男人被她撿回去當寶。」
我飆淚!這是什麼朋友!什麼叫「狗屎」都不要……一天以前我還是一坨幸福的「狗屎」。
好不容易小薇才從激動的情緒中恢復,恢復過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拉著我去找那對狗男女對質。
「雖然李颯不要你了,但是咱不能讓班花以為你是那麼好欺負的!少說也要弄臭她吧?」說完她正氣凜然地拖著我就往教室外衝。小薇身後的我,被拖得跟風箏一樣迎風飄起,繼續飆淚。
我們班是高一二班,男生們評出來的班花叫何佳琪。我和她同班卻不熟,不過每次一看到她那火暴的身材,我總是會自慚形穢。
學校食堂裡,李颯與何佳琪坐在一起,一碗青菜豆腐湯都被他們喝出愛的甜蜜,何佳琪突然在李颯耳邊輕輕耳語幾句,拽著李颯的手撒嬌。李颯點了點頭看著她溫柔一笑,一臉的柔情。何佳琪整個人都沉浸在幸福裡。
李颯起身向食堂打菜視窗走去,小薇看準時機拉著我就直奔班花的位子而去。何佳琪也看到了我們,她一愣,眼光很複雜地看著我。看什麼看,沒見過美女啊!
小薇將我用力推到班花面前,在給了我一個去消滅敵人的眼神以後,她自己倒是找了個好位子一屁股坐下來,一副看好戲的架勢。
我心裡那個悔呀:好話果然不能講在前面。
在我還沒有想好怎麼給自己找藉口離開的時候,班花倒是首先開了口:「冉小月,你能放過李颯嗎?」她聲音不大,但是神色凝重,語氣中透出強硬和一絲無奈。無論如何這句話都不像詢問,倒像是一個命令。
真是神奇呢,我們在一個班上課,位子隔得那麼近,卻很少說話,第一次認真對話居然是為了別人。
我想走,卻被她用身體擋住。我抬頭看她一眼,尖尖小臉,嬌嫩的雙唇弧線完美,唇色微微泛白,水汪汪的眼睛像是隨時都有可能滴出水來一樣,果然是讓人心生憐憫。不過她講這話似乎是有點顛倒黑白吧?
我笑了一下,說:「這話本應該我問你吧?不過我用不著你放過李颯,你放過我就好了。」
「對不起,我是真的很愛他。」何佳琪以為我在說反話,她的眼神頓時黯淡了下來,清麗的臉上神色凝重。
我擺了擺手:「你搞錯了,我剛剛的意思是你能不能讓一下,你擋住我出去的路了。」
何佳琪臉上閃過一絲不可思議的神情,彷彿我應該當著她的面歇斯底里甚至大吵大鬧才算正常。
而我只是神色如常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個笑:「我沒有別的意思,也不是來找麻煩,你不用跟我道歉。」哈,除非是你自己心中有愧。
何佳琪聞言垂下眼簾,沉聲說道:「我知道我們在一起會傷害到你,但是請你相信,我以前絕對沒有想過會這樣。你也知道愛情這個東西不是你我能夠控制的,來了就來了,走了就走了。跟李颯在一起之前我也是下了很久的決心。既然我們已經決定了,我希望你可以體諒我們。」
她說了這麼多的話,似乎句句有理,感情真摯深切。我很認同地點點頭:「你說得很有道理。可是你不需要向我解釋。你怎麼喜歡,有多喜歡李颯,都與我無關,我也沒什麼好反對的。我還有事,先走了。」
我轉身就想走,心裡想著等會兒要怎麼狠狠教訓一下小薇那個死丫頭,卻忽然被何佳琪叫住:「等等,小月,不管怎麼樣,請你以後不要再去糾纏李颯了。」她叫我小月的時候,噁心到我了,我記得我們並不熟。
「我怎麼糾纏他了?是他跟你說的?」我回頭,語氣平緩,眼睛直視她的眼。笑話,一哭二鬧三上吊這種事情我冉小月從來都不屑去做。
「他怕你來威脅我,要我儘量避開你。沒想到你終於還是找來了。」何佳琪的聲音陰冷,帶著一股強烈的優越感。
我挺直了背,一揚頭,竟然有幾分居高臨下的氣勢。何佳琪被我一看,竟然心中一慌,眼睛下意識地躲開了。
我多看她一眼都覺得厭惡,只在嘴角牽扯出一個輕蔑的笑:「呵呵,放心,既然我拿得起就會放得下。」我的聲音乾淨清澈,絕對沒有一點兒妒忌的意思。
「你真的一點兒留戀都沒有?」何佳琪看了我一眼,彷彿在探求我說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假。
「是我的始終逃不了,不是我的不必強求,更加不需要留戀,不是嗎?」我反問她。對一個花心的男人戀戀不捨,那是對我自己的侮辱。
沒想到我居然還能如此鎮定,何佳琪睜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我。半晌,她的眼睛垂了下去,一副我見猶憐的姿態,眼裡閃爍著星子,彷彿心有不甘地說道:「李颯是個好男生,小月,你為什麼不知道好好珍惜呢?」
嘔吐呀,我要是珍惜了哪裡輪得到你呀!你拐走人家男友就算了,何必還來我面前裝呢?不用搶了人家男朋友就馬上表現出這樣莫名其妙的優越感好不好?我心裡止不住泛出一股想吐的感覺。
我目光變冷,正要開口,卻被衝過來的李颯擋住。他強勢地摟住何佳琪,飽含敵意地看著我。
「小月,有什麼事你可以怪我,但是請不要來傷害佳琪!」
我忽然感到好笑。站在李颯面前的是被他拋棄的前女友,他手臂護著的是現任女友,我們怎麼好像在上演八點檔的港臺電視劇?
劇本是這樣的:丈夫在外面有了小情人,然後被家裡的老婆發現。老婆怒斥著小三,丈夫衝出來,母雞護小雞一樣地抱住小三,額頭青筋暴起聲嘶力竭撕心裂肺地吶喊:「她是無辜的!要怪就怪我,不要傷害她!」注意,這個丈夫還是景濤哥飾演的。
我已經夠想吐的了,能不能不要再噁心我了?
看著眼前這個面色冷峻的男生,我實在很難想象,當初自己靠在他身上一起數星星傻笑的情景。
過去的一切恍如隔世,如今這個人已經收起了全部的柔順,進入高度警戒狀態,如貓一般,他豎起了全身的毛,瞪圓了雙眼,伸出爪子在我心裡撓出了無數傷痕。
我本想馬上離開,但是看著李颯,我忽然想知道,在那些我一心喜歡著他的日子裡,他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態,移情別戀的。
「小月,我們已經分手了。我承認我是喜歡上了佳琪,但這不能怪她。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你從來就是小心謹慎,一成不變;跟她在一起我覺得很有激情,每天都很開心。」說完他牽住何佳琪的手十指緊扣,眸中是純粹如黑色絲緞一樣光滑細膩的溫柔。四目相對間,一切都清晰了。
愛情的奇妙之處,就在於你可以隨時從一個當局者變成旁觀者,甚至升級成第三者,而且你無權申訴,無處申訴。或許當時旁人會對你投來些許同情的目光,但是慢慢地你的遭遇就會變成他人茶餘飯後的談資。而那感情就如同打破在地上的花瓶,一旦碎裂了就無法復原。
我說李颯你怎麼總是面露難色呢,原來是早有姦情了。我抬頭看著他們倆親密的樣子,心中冷笑,臉上卻大方地說:「既然如此,你們好好愛,別打架啊。」
在一邊好戲看夠了的小薇終於看不下去了,跳出來,恨鐵不成鋼地看了我一眼,轉過身對班花何佳琪大聲質問道:「被狗屎和男人都用過的爛草,你也要?」
沒想到我洩憤說李颯喜歡男人的話,居然被小薇這個超大分貝的大嗓門喊了出來。
這天過後全校同學知道了兩件事,一是校草和狗屎分手了,二是高一二班的班花和喜歡男人的校草搞在一起了。
從此校草變成了爛草,我多了個不雅的外號。
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下,我和小薇溜出了食堂。
整個下午的課我都沒有認真聽,好不容易才捱到放學,我和小薇兩個人憤憤不平地衝進學校附近的冷飲店。
我問小薇:「我不明白呀,你說我這麼好的一個人,怎麼被人說甩就甩了呢?」
小薇也回答不上來,索性將手裡的易拉罐往冷飲店吧檯一放,豪放地講:「老闆,再來10罐可樂!」
我嚇了一跳,呆呆地接過可樂。看看可樂又看看小薇,我下意識地揉揉眼睛:是我太不正常,還是周圍的人都變得不太正常了?為什麼,短短一天之間,什麼都顛覆了?這還是那個吝嗇的小薇嗎?
「你不是問我怎麼會被甩嗎?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導你……還是可樂好。怎麼,你怕喝可樂會醉?」
我從來沒有試過把可樂當酒來喝……酒不醉人人自醉,能醉人的從來就不是酒而是心。
小薇的話音剛落,我就將可樂舉過頭:「單身萬歲!」說完我就往嘴裡猛灌。
小薇見我這氣勢,勸道:「慢點慢點,別給氣死了,那裡面可都是二氧化碳氣。」一口氣沒有順上來,可樂被我噴了出來。
我放下可樂問小薇:「你倒是說說看,我哪裡不如何佳琪呀?」
「人家胸大身材好啊,情意千斤敵不過胸脯四兩,罪魁禍首都是那個胸呀。」班花之所以是班花,除了長得好看以外,還因為她是一個站在流行最前沿的人,敢穿敢露。
「誰說我身材不好了?」雖然我長得也勉強,更是沒胸沒屁股,可是李颯原來不就是好這口嗎?現在說變就變了。
我感嘆道:「這美好的家園如今被外星人入侵,我已經讓出了一整個地球。可是,我心裡總覺得還是少了些什麼……」
小薇也是一陣沉思,突然她一拍腦門,終於想起來,激動地說:「按著俗套的劇情推斷,女主角落難之後,應該有正義的化身來救場呀……」
果然很俗套,可是門口就是有那麼俗套地出現了一個人。
這個人不是什麼正義的化身也不是奧特曼。他逆著太陽的光輝,從冷飲店外走進來,橘紅色的光線夢幻般地灑在他身上,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朗若晨星,明澈純淨。
我雙眼放光地一直盯著他修長挺拔的身軀,深邃的眼睛和英挺的鼻子,還有此刻微微上提的唇角。我的心驀然猛跳起來,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貴族般風度翩翩地向自己款款走過來,直到他停下腳步來到我的面前,莞爾道:「我們又見面了。你好,我叫明燁,是何佳琪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