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週末我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面。想了很久我才想通,喜歡我的確實不是明燁。雖然他們交替出現,卻是兩個不同的人,明燁是有女朋友的,而明樺才是真正喜歡我的人。這麼想,我心裡似乎輕鬆下來。
好不容易過完週末,星期一來到學校,去發現旁邊的位子上是空著的。教室外面開始急速地下起雪子,打在玻璃窗上啪啦直響。雪子如同敲在我的心上,讓我連心跳都開始混亂。明燁和明樺在不同的時刻出現在我的生活,一步步地走進我的心間,讓我措手不及。
小薇拍著我的肩膀說:「我剛剛去辦公室送作業本,無意間聽老師講電話,明燁今天應該是請假,估計不會來了。」
我眼睛暗了一下,低聲答應說:「哦。」接著又在心裡提醒自己一遍,學校裡的「明燁」只是一個雙胞胎兄弟的共同的身份,真正喜歡我的人是明樺不是明燁。
都說感情是純淨的,中間容不下第三個人,可是我的感情卻遭遇了一場分割。我喜歡的人分成兩個,所以,愛也被分離開。一時間我心亂如麻,最後只能狼狽不堪地接受這個瘋狂的事實。
今天上午,這個城市終於迎來入冬以來第一場雪,銀白晶瑩的雪花輕輕搖拽,徐徐從空中紛紛揚揚地降落人間。南方的冬天,是極少見雪的,所以,當我走在這漫天飄落的雪花中,心情格外興奮。似乎忘記了那些煩惱的事情,我迫不及待地想跟自己心裡喜歡的人一起分享這份喜悅。
如果說人生是五味糖,那麼愛情就像一顆隱形的炸彈,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轟的四分五裂。
校門口,我的臉和手被凍得通紅,一手撐著紅色的傘,呆呆地看著一個挺拔帥氣的身影。他身上穿著厚厚的黑色羽絨服,臉色在白雪的映襯越發白哲。這個人姿態優雅地倚在黑色賓士車旁邊,總是在無意間流露出優雅奢華的貴族氣質。
繁密的雪花,灑下一片片柔軟的潔白,像白色棉絮一般從他的黑髮上溫柔拂過,留下一些細細碎碎的光澤。
忽然有人伸手為他輕輕拂過衣服上的細雪,動作不大,卻讓人覺得十分暖味。是何佳琪!我的身體僵在了原地,好一會兒,大腦才有了反應。
那個站在何佳琪身邊的人應該是明燁吧?她只是明燁的女朋友,而我喜歡的人是明樺,這兩者並不矛盾。我固執地這麼認為,心裡迫切想找回我分裂開的感情,因為在這天寒地凍的雪地裡,我急需要一點溫度來安慰那顆被凍僵的心。
深吸一口氣,我舉著傘衝到了明燁的面前。因為跑得太急,我一隻手有力抓著他的手臂,大口地喘著粗氣,白色的霧氣被接連不斷地撥出。細小的雪花菱角飄進我的眼眸,眼裡升起一種即將奪眶而出的熱度。
冷氣伱漫,清冷的空氣隱隱散發著一層淡淡的寒氣。他眼裡乍現的吃驚被掩飾下去。
鼓足一口氣,我抬頭看著他,手死死地抓緊住他的衣服,我說:」我終於想通了,我喜歡的人是明樺。」他的眼瞬間變得透亮,銀白色的世界在他墨色的眼眸中倒映出來,清清地亮著,閃耀動人。
我的心忽然沒來由地搖擺了一下。
「冉小月,又是你!」何佳琪尖叫起來。
我一驚,從剛剛的迷惑中回過神來,表情嚴肅地看著明燁,我說:「我喜歡的人是明樺,所以麻煩你轉告他。」
他微微愣住,不確定地問;「你說什麼?」
我轉頭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神色黯淡下來的何佳琪,平靜地說:「明燁,我喜歡的人是明樺。」
「冉小月你到底在說什麼?」何佳琪瞪著眼睛看我。我對她笑了一下,指著明燁說;「我在說什麼,你去問他,你去問他就明白了!」說完我緊緊地盯著明燁。
他微微低頭,半垂著長睫,眼裡就像平淡無波的湖面,看不出半絲動盪。四周詭異地安靜。明燁抿著唇邊突然滲出一股怒意的笑,他壓低嗓音地說:「冉小月,你根本不是喜歡明樺,你只是別無選擇。」
我愕然地看著他,驚恐地後退一步推開他:「你憑什麼這麼說?」
他平靜的臉色逐漸在瓦解,臉上是怒意爆發的前兆。他指著何佳琪,冷笑一聲對我說:「憑什麼?就憑你剛剛在看到何佳琪時,眼裡閃過的猶豫。你之所以選擇明樺不是因為喜歡,而是因為你清楚「明燁」是有女朋友的,所以只能選擇‘明樺’。」
他的聲音如冰刃劃破我脆弱的心,那極力渴望的溫情不堪一擊地被擊破,心只剩下無止境的痛。
面對他突如其來爆發的怒意,我頓時手足無措。我緊咬下唇,垂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我居然已經麻木得沒有了知覺,彷彿只剩下一具空殼。站在這冰天雪地裡,迎著漫天飛舞的雪花,呼吸著清冷的空氣,我的心也越來越冷。失去了溫度的身體還在做著最後的喘息,我不停地搖頭,極力否認:「不是的,不是的,我喜歡的人是明樺,不是明燁,不是你。」像是講給自己聽一樣,我一遍又一遍重複。
他眯著眼看著我,冰冷的臉上突然驚現出一抹無奈的笑。他一字一句地說:「冉小月,你看清楚了,我就是明樺。你連到底誰是明燁,誰是我都分不清楚,又怎麼能清楚自己喜歡的是誰?」
我有些傻了。他剛剛說什麼?他說他就是明樺?我猛地抬頭,突然想起今天是星期一,是逢單,他怎麼可能是明樺?
眼前的「明樺」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他對我說:「明燁今天感冒在家休息,所以臨時換成我。」
糟了,弄錯了!我頓時目瞪口呆,手足無措。我看到他和何佳琪在一起,就理所當然地把他當做了明燁!
我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人的臉,腦海裡閃過許多記憶的片段。
他邪氣的笑容
他輕柔的吻
他眯著眼把食物挑到我的碗裡
他背對著我,像個孩子一樣說吃了
他用另一個身份陪伴在我的身邊。
一時間,潛藏在某處的感情洶湧而至,像是要爆發一般,衝開迷霧逐漸清晰起來。眼前這個人是明樺,是那個吻我,說喜歡我的人
可是我剛剛居然完全認不出他。我一直糾纏誰才是何佳琪的男朋友,卻忽略了自己真正的心意。心突然絞痛起來,是的。我從來沒有這樣深深地痛過,即使是李颯絕情的分手都沒有讓我如此撕心裂肺地痛過。我悲哀地發現,我居然麻木到不明白自己早已經深深地喜歡上了他,真正在我心裡久久揮之不去的是明樺,絕對是明樺!
一片白色的雪花悠悠地落下,我伸手接住,晶瑩的花朵在我的手心靜靜融化。我瞬間感覺到自己的感情從來沒有過地乾淨透明,如此讓人心動!
我緩緩抬頭看著明樺,被額髮隱隱遮擋住的眉下那雙墨玉般的眼眸,深如黑夜沒有盡頭。他的眼神那麼深沉,如深海漩渦,將我捲了進去。
可是我想不到任何挽回的語言,現在我才知道剛剛的衝動已經鑄成大錯,已經連道歉都來不及。強抑著心裡的悲傷,我說:「對不起,雖然我知道現在怎麼說你都不會相信,但是我喜歡上的人確實是‘明樺'。」
明樺半垂的長睫輕輕抖動一下,眼睛升起霧氣,很久,他疲憊不堪的聲音劃破冷空氣傳來:「既然你這麼確定,那麼就用行動表示吧。如果這個星期內你能清楚地把我和明燁區分開,那我就相信你。」
我眼睛一亮看著他:「真的?」
他輕笑著,帶著一絲從未見過的飄忽,繼續說:「在這一個星期裡我和明燁會打亂單雙出現的時間,即使這樣,你也認為你還能辨認出我們?」
彷彿感受到我的猶豫不決和患得患失,他漂亮的墨黑色眼瞳閃過一絲悲傷。我心裡沉了沉,緩緩低下頭。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不自信的明樺,想必他心中也充滿了不安。而我根本沒有十足的把握能正確區分開他們。這樣兩顆相互喜歡的心到底什麼時候能衝破迷霧,再度在陽光下聚到一起?
我用手按著胸口,深深呼吸。既然不是沒有感情,既然不是不愛,那麼我還有什麼好怕?我昂著頭,對上他冷冽星亮的眼瞳,堅定地說:「沒問題,我絕對會分清楚的!」
我喜歡的人,不是命運和明樺的綜合體,而是眼前的明樺。在愛情面前,我不要再患得患失,卻步不前。
我仔細回想了這段時間以來跟明燁明樺兩兄弟相處的過程,以及最近幾天的觀察。我託著下巴,眯著眼睛打量了一番坐在我身旁正拿著筆認真寫筆記的人,突然靈光一閃,拍了一下桌子說:「我知道了,今天出現的人是明燁。」
被我稱為明燁的人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轉頭問我:「理由呢?理由是什麼?」
我得意地笑了兩聲說:「明燁是左撇子,而你剛剛是用左手寫字。」
他看了我一眼,細緻的臉有了微微起伏。轉眼他又用十分鎮定的樣子,淡淡地說:「很可惜,我們兩個都是左撇子。」
上課鈴聲突然響起了,原本有些嘈雜的教室突然安靜極了,有的只是我不均勻的呼吸聲。手裡轉動的筆忽然輕輕滑落,「吧嗒」一聲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瞬間我興奮的表情就這麼冷下來。我不甘心就這麼落敗,考慮了好久,然後把狡辯的話終於吞進了肚子裡。爭辯是沒有用的,我需要的是明燁的認同。
抗打擊能力強大的我突然有了挫敗的感覺,卻依然嘴硬,輕輕地說了一聲:我不會放棄的。」
要把他們區分開來,看來真的不像我想的那樣簡單。這兩個人不只是從外貌上看上去相似,而且他們刻意連細節都故意做到一模一樣,讓人根本分不出他們的區別。
中午午休,我沒有去食堂吃飯。忽然想起自己每次去電玩城都要玩的,「大家來找茬」的電玩遊戲,我對自己說,分辨明燁和明樺就像那找錯的遊戲,最關鍵的就是仔細加耐心,不能焦躁,越焦躁就越是找不到。我就不相信自己成天跟著他,還找不出什麼蛛絲馬跡。既然是不同的兩個人,再怎麼相像,也總是有差別的。
我似乎太過於專注地思考,以至於空曠的教室裡面突然多出一個人我都沒感覺到。眼前這個人就在我前方反身抱著椅背,一動不動地看著我,他的眼尾挑起,英俊的五官看不出絲毫情緒,保持著一種明燁和明樺共有的淡然。
很久,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我,彷彿在等待我給出的結果。我心裡暗暗嘆氣,明明就是一模一樣要我怎麼猜?還是不要勉強瞎猜了,於是我裝作若無其事地轉頭看向窗外。
「還有兩天就是一個星期了。怎麼樣,還是猜不來?」突如其來的話,不留一點兒情面,讓我把視線重新轉移到他的身上。
他嘴角稍稍一沉,仍在微笑,可是我明明從那雙美麗的深色眼瞳裡面看到了失望的光。
被白色霧氣籠罩下的教室,格外寒氣逼人。窗外陰冷的風在耳邊呼嘯,發出詭異的聲音。外面的天氣很陰沉,教室裡只有一盞白熾燈打在我們的上方,刺的眼睛發澀。空蕩蕩的教室裡只有我和他。教師還保持著最後一節課時的模樣,堆放在課桌上的練習冊,黑板上的數學老師的板書,粉筆擦躺在粉筆槽裡面
我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突然教室的門被一陣大風吹開,課桌上的練習冊被嘩啦啦不停的牽動。明燁的頭髮也被大風吹亂,他自然地用手輕輕撥弄了一下自己額前的碎劉海。短暫的一怔,聯想功能強大的我,收回自己已經跨出的步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個笑,用手按了按被風吹亂的練習冊,說:「我記得那次爬山你也是這樣用右手撥弄劉海的。所以,明燁喜歡用右手撥頭髮,明樺喜歡用左手撥頭髮。對不對,明燁?」
他微微一愣,低下頭,看不清表情。有「呼呼」的風從敞開的大門往裡面灌。他的聲音隨著這冷冽的寒風傳過來:「開什麼玩笑,哪有人用固定的手撥頭髮的?這只是無意識的動作。」
說完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輕輕低頭貼著我的耳畔低語:「小月,難道你就看不出我和明燁之間的區別,就只會瞎猜嗎?」
明樺冷冰冰的目光掃過,我臉上的笑容立即僵硬,心裡燃起的希望再一次被一盆冰水澆滅。
我壓了壓自己被風吹亂的碎髮,側頭去看明樺轉身離開的背影。他一直低著頭,彷彿唯恐會有人發現他眼裡不禁流露的悲傷,知道身影消失在陰沉的教室走道。那惆悵的背影以及閃爍的神情讓我深陷進了不知所措和茫然之中。
壓在練習冊上面的手一片冰涼,在這一刻,我忽然覺得很悲傷。傷感更甚於失望,原來從頭至尾明樺都對我沒有抱過希望。他也覺得我不可能成功吧?
因為害怕失望,所以從來不抱希望,明樺,你的心裡是不是這樣想的呢?
我第一次覺得,原來幸福不是自己想握住不放,就能牢牢抓在手心裡面的,它太敏感太脆弱,一丁點兒的猶豫不決就會讓幸福從我們的之間不經意地偷偷溜走。眼看著約定日期越來越近,我依舊頭疼著無法把他們正確地區分開。不管我怎麼鬱悶糾結,旁人是不知道的,他們看到的是事實我成天像小尾巴一樣跟在明燁身後,緊追不放。
站在這樣帥氣的男生邊上,最好的好處就是隨時都會吸引一大群眼球,時刻受到特別的關注,壞處就是這一大群的眼球幾乎都是女生投過來的,而這些關注都是帶著無限的不平和嫉妒。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容易嗎我!」
手裡捏著餅乾的小薇突然到我身邊問;「前段時間你不是還跟他裝作陌生人嗎,怎麼現在又這麼形影不離地黏在一起了?」
我沉思了一會兒,說;「小薇,我想過了,你說得對,我不能總是在還沒有得到的時候,就想著什麼時候會失去。」
小薇退後兩步,不敢相信地上下打量我一番說;「你不會是被什麼東西砸壞腦子了吧?你這隻呆頭鵝居然突然開竅了!」
我在她手臂上掐了一下:「去死,你才是至只會吃得住。你還是不是我的好朋友,就不能講點好聽的嗎?」
小薇驚撥出聲來:「痛啊!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個個都像受了刺激一樣,全都這麼不正常?」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詫異地問:「你說還有誰不正常?」
「何佳琪呀。」小薇白了我一眼,憤恨地把餅乾咬地咔嚓咔嚓響,邊咬邊說:「我今天收物理作業,何佳琪居然叫了一本數學作業上來。我找她去要物理作業,大白天的她居然拿著數學作業,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幾個大字睜眼說瞎話。」
我心裡一緊,趕緊問;「她說什麼?」
小薇搖搖頭,一臉不可救藥的表情說:「她說‘不肯能會弄錯的,怎麼可能會搞錯’。你說她腦子是不是也給燒壞了?明明就是數學作業,非說不可能搞錯,難不成是我故意冤枉她?」
我突然間想起那天在雪地裡我和明樺講的那些話,顯然是被何佳琪聽到了。想必她也從我們的話裡面聽出端倪,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明白了多少。
何佳琪不是笨蛋,她感覺到曾經那麼在乎她的人在慢慢變化,在離她越來越遠,所以她不甘心。終於她憋不住了,在放學後找我交涉。她以為她成功了。其實從一開始她就錯了,錯把明樺當明燁,錯誤地和明樺分手,錯誤地根李風在一起,錯誤地讓我跟明燁、明樺聯絡到一起。
這場不知道對錯的戰爭也許還沒結束,勝負卻已經很清楚。她已經輸了,而我也從未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