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命令,小跟班!快點把腳給我看。」陸澤浩的話就是命令,可是這一次他的語氣卻不是冷冰冰的強硬口吻,而是充滿了關切的溫柔。
司裴慢慢伸出摔傷的右腿,可是才一移動鑽心的疼痛就鋪天蓋地地襲遍司裴的全身。
「好痛!」她強壓著想哭的衝動,眼眶紅了一圈又一圈。
「小裴,先忍耐一下。」陸澤浩眼眸中滿是溫柔,他動作極輕地試探著司裴受傷的右腳。」我必須要先確定你是崴了腳還是骨折,如果是骨折我要先幫你固定才可以送醫,明白嗎?」
「陸澤浩……」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陸澤浩柔柔的話語就讓司裴右腳的疼痛減輕了一半。高懸在大禮堂上方的燈光將陸澤浩白皙的面容照映得如同夢幻,白色的襯衫黑色的長褲,宛如中世紀騎士半跪在她面前,陸澤浩的舉止就像高貴的王子,他溫柔的眼神卻又仿如當初救過她的那位鄰家小哥哥般令人安心。
「乖!如果不哭的話我就請你喝一杯香草奶茶!」抬眸時陸澤浩溫軟的笑容和他淡淡的話語融入了司裴的眼中,心中。
香草奶茶——記憶最深處的柔軟味道……
「你很像我曾經暗暗喜歡過的一個女生哦。」
「哦?」司裴的回憶被陸澤浩突然打斷,她驚詫地望著他。
陸澤浩神色平靜地對她宛宛一笑,繼續道:「她是我的鄰居,一個總喜歡扎著清爽馬尾,笑起來嘴角有兩顆小梨渦的可愛女孩。」說到這裡時陸澤浩的手指輕輕點了下司裴唇角帶著兩顆小梨渦的肌膚,一種莫名的溫暖從他的指尖傳入司裴的心底。
「認識她也許是種奇妙的緣分,記得在我十歲那年的一天,我在街邊便利店買完香草奶茶,然後遇上了正在馬路邊和小狗玩,差點被汽車撞到的她,於是我不顧一切地衝上前將她救下。她是個需要人保護的女孩,事後她不停地哭鼻子,我只好拿剛買的香草奶茶去哄她………」
陷入回憶的陸澤浩目光望向遙遠的彼端,好像在禮堂的白光中隱隱約約地浮現著他記憶中的過往。司裴的心中一驚,埋藏在心底多年的那句不可被人觸碰的話語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
「如果你勇敢不哭,我就請你喝香草奶茶哦!」
陸澤浩和當初那個小哥哥一樣,對她說著甜甜暖暖的話語,彷彿和風般吹入她的心扉。她震驚地抬眸,迎向陸澤浩追尋記憶的目光,那一剎那時空之門好像在他們之間開啟,九年前的奇妙相遇歷歷在目,在他們彼此熟悉又陌生的眼神中閃逝。
他,會是那個撫摸著她的腦袋說著要她勇敢不哭的小哥哥嗎?
「不要告訴我,你真的是那個小女孩哦!」陸澤浩收回追憶的目光,眼神轉為犀利地望向司裴。
「怎麼可能!我……我當然不是!」司裴越是心虛,聲音越是大。
「不是就算了,快點上來吧。」陸澤浩恢復神色,半蹲在她的面前,示意讓司裴趴在他的背上,「剛才我替你看了下,幸好不是骨折只是崴了腳。趁現在外面雨變小了,我揹你去趟學校醫務室處理腳傷吧。」
原來剛才陸澤浩說那段故事的目的是分散她的注意力,好減少她受傷右腳的疼痛感。司裴心中微微一怔,一股暖暖的香草氣息在柔軟的心田中縈繞。
四
那天過後司裴佈置畢業典禮的事務就由陸澤浩親自接手,而司裴因為腳傷原因在家休養了幾天。這期間陸澤浩倒是閒來無事每天往她家打一通騷擾電話,催她趕緊養好傷回來幫忙。
這個到死都在剝削人的無良會長!大白天躺在床上的司裴一邊怨念地回想著陸澤浩的狡猾行徑,一邊翻著白眼盯住天花板看。身旁的電話突然響起,是同桌雅雅。
「你不在學生會幫忙,可是把陸學長忙壞了。他一個人又要指揮人佈置禮堂,又要準備畢業典禮時畢業生代表的發言稿。唉!你真的不來嗎?司裴?今天可是高三學長學姐們的畢業典禮,這可能會是我們最後一次見他們了。」
「陸澤浩一個人佈置完了禮堂?」那個大懶鬼學生會會長真的自己完成了任務?最近陸澤浩打來的每一通電話裡,都是一副悠閒自若的口氣,說她不在自有一大幫少女頂替她的位置,幫他忙這忙那,原來都是騙人的。
「司裴,你到底來不來?高三學部的畢業典禮要開始了,如果你不來的話我就要一個人去大禮堂觀禮嘍!」電話裡雅雅的聲音有些急促。
「啊?我的腳傷還沒好今天就不去觀禮了。」
「真可惜,那先這樣,拜拜。」
「拜拜。」
掛掉電話,司裴心底被一陣空蕩蕩的失落充斥。她和陸澤浩的最後一次見面,她選擇放棄………
司裴躺回床上,眼眸飄向窗外洋溢著陽光金柔的天空,絢麗的光絲就像是陸澤浩那雙璀璨的眼眸。其實那天在大禮堂陸澤浩說出那段故事時,司裴的心底就已確信陸澤浩就是她一直等待的那個人,曾經的那個小哥哥。她之所以在陸澤浩面前不肯承認她就是那個小女孩的原因是,她不想再一次因分離而感受心痛了。
9年前當她得知那個小哥哥要舉家搬離這一區時,小小的她抱著小狗追在搬家的車子後面不斷哭泣。小哥哥不忍心看見她哭泣的模樣,車子最終停下,小哥哥走下汽車,將手心帶著他體溫的香草奶茶送入她小小的手心,說:「如果你勇敢不哭,我就請你喝香草奶茶哦。」
那句最初相遇時溫暖的話語再度在司裴的耳邊響起,而小哥哥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一片朦朧的淚光中。這一別就是九年,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當年的小哥哥——陸澤浩,她卻要面對再一次分離的事實。
她不要。所以司裴寧可不承認她就是當初的小女孩。
五
這一天傍晚的霞光透過街道邊的梧桐樹葉,層層疊疊地把街道印染成迷醉的緋色。腳傷未痊癒的司裴拄著柺杖下樓,一拐一拐地走在去往夏尼學院的路上。
她沒有勇氣再度送陸澤浩離去,她沒辦法想象從此以後夏尼學院中再也沒有陸澤浩熟悉的壞笑和身影。所以司裴選擇在他離去後,再去看陸澤浩最後一次親手佈置的學院大禮堂。
司裴站在正對夏尼學院大門的街對面許久,心中思索著高三學部的畢業典禮應該結束了吧。學長學姐們應該已經離開學院的大門,而他,曾經風靡夏尼學院的靈魂人物——學生會會長陸澤浩一定帶著他的榮譽邁進他人生的另一段光輝的時光,但是在他的身邊不會再有小跟班的存在,他和她的生命的交集從今天起再一次成為斷點。
司裴猶豫再三,跨出人行道。街對面的人行道黃燈「噔噔噔」跳動三下,像是離別的預告。十字路口停止的車輛再一次流動起來,而司裴的心卻飄向街對面夏尼學院離別的禮堂,那個最後一次與陸澤浩共處的地方………
尖銳的剎車聲突然在司裴的前方響起,不知道是誰一把將她攬進懷裡。
「小心!」
「啊!」
結實的胸膛,熟悉的溫度,命令的口吻。剛才險些喪命車輪之下的司裴在一陣驚心動魄的悸動後,恍然回神發現自己正跌坐在一個原本應該離開夏尼學院的人的懷中。
「笨蛋!過馬路時又在胡思亂想什麼?不要命了嗎?如果我不在了,還有誰會來救你?」
「陸澤浩?」驚訝卻又滿含幸福的淚痕劃過臉頰流向心田,居然是陸澤浩!他不是應該離開夏尼學院了嗎?怎麼還會出現在這裡?
「你受傷了嗎?不要哭啊!」一見司裴流淚,陸澤浩就慌了神,拼命地替她擦淚,「乖,如果你勇敢不哭,我就請你喝香草奶茶哦!」
是那句熟悉的話語,司裴窩在陸澤浩懷中抬眸,眼神怔怔地看著陸澤浩,他的目光溫柔中摻雜著焦急,司裴讀到了九年前小哥哥眼中一模一樣的熟悉和關心。
「陸澤浩,我就是香草奶茶啊!」司裴情不自禁地說出了真相。
「哦?」陸澤浩先是一怔,隨後忽然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
「笑什麼?我就是當初你在馬路邊救過的那個小女孩!」司裴有些生氣。
看著司裴認真的表情,陸澤浩好不容易停下大笑,他正了正神色,說:「你總算肯開口承認啦!」
「之前在大禮堂我之所以不敢承認是因為………」
「是因為害怕再一次分別,對嗎?」陸澤浩說中她的心思。司裴震驚地抬眸,映入眼簾的卻是陸澤浩熟悉的壞笑,「我早就知道你就是她,從兩年前新生入學時我就認出了你,倒是你笨笨的現在才認出我來。不過這一次我們不會再像小時候那樣分開那麼久,我會在大學等著你。」他的手指輕輕點過司裴的鼻尖,「我的,香草奶茶!」
陸澤浩的笑容溶入了濃濃的夕陽,好似一杯暖暖的香草奶茶純純地盪漾在司裴柔軟的心中,這是她永久忘記不了的香甜滋味。
「小跟班,我們還要這樣相擁著在馬路邊上坐多久?」
陸澤浩一提醒,司裴這才發現自己正被他抱在懷裡,兩人親密的動作無疑使他們成為過往行人圍觀的物件。
「啊?哎呦!」她噌地想要站起身逃離這個尷尬的地方,卻忘記自己的腳傷未愈差點摔倒。
「笨蛋!」陸澤浩的大手輕輕地拍了下她的腦袋,「快點上來,我揹你回家。」
司裴乖乖地讓陸澤浩背起,兩人甜蜜的身影消失在傍晚被夕陽印染成淺粉幻彩的街道上。不過這一次的目的地並不是回家方向。
「陸澤浩!是你自己答應要請我喝香草奶茶的,快點揹我去買香草奶茶!」
「好吧,走啦!小跟班!」
「目標!暖暖香草奶茶!衝吧!我的會長大人!」
暖暖的香草奶茶是屬於司裴和陸澤浩的純純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