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逸說的沒錯,我還真是夠傻的,傻到不帶一絲懷疑的讓他走了。那天直到電影放完我都沒有等到陳子逸回來,我被一個人丟在了漆黑的電影院裡,心底一片冰涼。我的整個世界只剩下手機螢幕上閃著白色幽光的那行字:「菜菜,我們分手吧。對不起,她回來了。」
我低垂著頭,髮梢落進眼睛裡,痛的我幾乎要流出眼淚。我緊咬著自己的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可終究淚還是奪眶而出,一滴一滴,順著臉頰滑落,打溼了手裡的爆米花。
連續一個星期我都找不到陳子逸的人影,再見他的時候,他飽含歉意地跟我說:「菜菜,你很好,可是我愛她,從小就愛。」
她是他的青梅竹馬,從小一起吵吵鬧鬧長大。他愛她,可是她卻對他不以為意。磕磕碰碰這麼多年,她最終還是發現了那個一直默默地在背後支援她的人——我的男朋友陳子逸。
多麼俗套的小說情節,可是偏偏被我碰上了……
竭力剋制著自己劇烈的心跳,我緊握著手機,碾轉反側了無數次,最終還是沒有回他的資訊,反而閉上眼睛按下了關機鍵。
心裡有個聲音在說:我不難過,那啥說了,我的好事將近。
於是,在這樣忐忑不安的情緒中,我迎來了這個悠長暑假最炎熱的日子。
家教來的當天,我起了個大早——作戰計劃的第一步,良好的第一印象是成功的關鍵。
門鈴一響,還沒等老媽開口,我就第一時間衝到門口,撥了撥頭髮,露出一個十分有禮貌的笑臉,開啟大門。
一縷直射下來的陽光首先投射進眼裡,我微眯眼睛。
門口的那人似乎一愣,眼眸中一抹驚訝的神色一閃即逝,轉眼卻神色如常的對我談談的微笑。
眼前這個男生長得白淨斯文,鼻樑俊挺,輪廓乾淨。淺金色的陽光照進他深邃的眼眸,閃爍著光,猶如旋窩瞬間就將我深深吸引。他細挑的眉角微微揚起,薄薄的嘴唇不經意的上翹,帶著抹讓人心跳加速的笑。他只是靜靜的站著,就顯露出與眾不同的儒雅氣息。
我腦海裡只有一個詞——回眸一笑百媚生。那個啥,太驚為天人了,差點驚的我鼻血噴出。在我滿眼放光之際,一個清朗的聲音傳來:「怎麼,不邀請我進去嗎?」他微微揚起下巴,以一種極其誘惑的眼神看著我。
如此靈動秀逸的少年,猶如夏日裡一縷隨意吹過的清風,輕輕撥弄著藍天上的雲絮。雲談風輕的一笑,顯得臉龐的輪廓越發好看,他眼裡的光彩隨著陽光一同照進了我的心底,我的世界瞬間遍地開花。這哪裡是名校出來的書呆子,憑著這樣的相貌,擱到哪裡都是人間極品!
「請進!請進!你好,我是田菜菜。你就是新來的家教老師吧?」我立刻獻媚的微笑問候,順便讓他進來。
他的表情裡有一絲意外,但也只是微一頷首,便徑直走了進來。挺拔身形走在我的前方,我跟隨在他身後,視線始終水平停在他停止的後肩上——其實我的身高在女生裡面也不算矮,可是還是比他矮了一個頭。我不禁彎起了嘴角暗自高興,新來的這個家叫看上去真是斯文又和氣。還記得昨天晚上媽媽講:「這個家教特別優秀,聽話,又穩重,成績又好,還是全國物理奧賽第一名,重點中學可謂一路開綠燈念過來的。」
現在想來,有這樣一個一點兒毛病都挑不出來的人當我的家教,時間多麼美好的事情啊。我小聲在心裡說:只要你不惹我,其實晚一點去旅遊也不是不行的。
我們剛進了客廳就看見爸爸笑眯眯的迎了過來:「紀嚴,你來了?快坐,快坐。」轉頭又對我說,「菜菜,這是你紀叔叔的兒子,紀嚴,比你大一屆,快叫紀嚴哥哥呀。」
我微愣一下,趕緊低頭問好:「紀嚴哥哥,以後還請你多多指教。」
他右嘴唇微微上揚道:「哪裡,不用客氣。」他的語氣十分謙遜。
爸爸拍了拍紀嚴的肩膀說:「紀嚴,以後我們家這個女兒的學習就交給你了,你可要嚴格把關。」
紀嚴微笑著看了我一眼說:「其實學習之餘還是需要適當的放鬆的,勞逸結合嘛。」
聽到這句話,我彷彿看到了光明的暑假之路在等待著我,當即感動的就要流淚。看看,多溫柔體貼的哥哥啊……
媽媽從廚房裡面出來打招呼,然後對我吆喝:「菜菜,快來把我剛切好的西瓜端出來給老師吃呀。」他轉頭笑著問我,「菜菜,不介意先去你房間看看吧?」剛剛的感動因為他的彬彬有禮而進一步擴大,我仰望著比我高了一個腦袋的紀嚴感嘆:他簡直是天人下凡哪!
我兩眼立刻就變成星星狀,帶著他去了我的房間。開啟最裡面的一扇房門,我有點不好意思的向他介紹:「這就是我的房間,請進。」
紀嚴走進去,環視了一圈,微微一笑誇獎道:「整理的挺乾淨的,菜菜你很能幹。」
「嘿嘿。」我有點受寵若驚,傻笑兩聲,心裡樂開了花。沒想到老天居然賜我一個這麼善解人意的家教,看來只要我在討好他一下,這個假期他自然會放我一馬。
窗戶外面翠綠的樹葉搖曳,在地上留下了斑斕的影子。他走到窗戶前,沐浴在陽光中,身體鍍上一層金邊,白色的衣領被風掀起來,微敞的領口,露出些許如玉的肌膚,引人無限遐想,真是俊美絕倫。
我嚥了咽口水,手貼著衣角畫圈圈,輕輕喊他一聲:「那個,紀嚴哥哥……」
「叫我紀嚴就可以了,我只比你大一歲,不用太客氣。」他嘴角帶笑,溫柔的打斷我。
沒想到他居然這麼隨和,我一愣,索性放開來說:「那個,紀嚴,有個像你這樣優秀的人當我的家教,我真是太高興了。」糖衣毒藥是需要慢慢的發揮作用的。
他轉頭若有所思的仔細看我:「哦?你怎麼知道我優秀?」
作戰計劃第二步,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早在前幾天我就從爸媽那裡把他的底細問得一清二楚。
我顛兒顛兒走到他面前,故作嬌羞:「對你這樣的傳奇人物,我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談談的笑著:「說說看,你都知道些什麼?」
我一看他笑,心想他果然吃著一套,於是眉開眼笑的說起來:「你一甩掉第二名足足30分的成績,一直穩居全校第一。算起來你總共參加了5次全國性的物理奧賽,連續蟬聯4屆奧賽冠軍,最後一次是因為急性胃炎缺考才沒有拿到。你的光輝形象猶如旬日東昇,照亮我內心深處,我對你的敬仰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一發不可收拾。」我說的口沫橫飛,大牙都要酸掉了,還不忘一臉崇拜狀,兩眼閃著星光。
紀嚴似笑非笑地問:「你真的崇拜我?」
我使勁點頭,嘴唇顫抖了半天,單手握拳,慷慨激昂的講:「當然是真的!可是要你這種宛如神一般的人來叫我功課,那簡直是悲劇,太悲劇了,所以……」
他側首看我,彷彿在思考:「所以……」
「所以,像你這樣的人才,大可不必費太多的心思來教我,稍微放鬆一點兒也沒有關係。」
沉吟了片刻,他坐在書桌前,單手托腮看著我慢慢的說:「這樣……可是你父母那邊問起來怎麼辦?」
眼看勝利就在眼前了,我在心裡喊萬歲,嘴上卻誠懇的講:「你放心,在我爸媽面前我一定會稱讚你是百年難得一遇的頂級家教,只要你跟我爸媽說,提前半個月結束課程!」
紀嚴微笑著望向我:「那也不是不行,但是你要用什麼來感謝我?」
「啊?」我愣住了。
「我幫你可是有風險的。萬一到時候你的成績沒有起色,阿姨和叔叔怪罪下來,你反倒先告我一狀,說我教的不好呢?」他半開玩笑的說。
這次旅行我和羅靂麗都是期盼了很久的,為了能給我高中前最後一個暑假畫上圓滿的句號,我算是豁出去了,指天發誓道:「我發誓絕對不說你半句壞話,而且只要你半個月內結束所有的課程,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紀嚴看我一眼,漫不經心的重複了一遍:「做什麼都可以?」
我點頭在點頭。
他突然站起來,嘴角牽出一抹詭秘的笑:「既然你這麼誠懇,那就按你說的做吧。」
他眉眼彎彎,嘴角彎彎,笑得無比優雅,但我只覺得渾身一哆嗦,四個大字在腦海閃現——笑裡藏刀。
「那麼,以後請多多關照。」紀嚴看著我淺淺一笑,如同夏日裡的一陣涼風。
我內心極受震撼,張大嘴巴,點點頭:「呃,多多關照。」
當天晚上,媽媽一臉慈祥的問我:「菜菜,紀嚴哥哥當你的家教怎麼樣?」
想起那個掛著最溫柔笑容的紀嚴,我豎起大拇指點頭稱讚:「滿意,非常滿意。」
媽媽顯得十分開心:「你這孩子,之前還吵著說死也不補課,現在倒是變得快。菜菜,你以後要向紀嚴哥哥多請教,聽見了嗎?」
「知道了。」我點頭應承著,心裡卻想著這次豈止滿意,簡直就是正中下懷。
第二天早上7點,我居然接到紀嚴打過來的電話,他通知我今天開始上課。雖然攪了我的清夢,可是出於對之前約定的尊重,我還是從床上爬了起來。想到要跟這樣一個賞心悅目的男生共度半個月我就有一些竊喜和興奮,並且這種愉快一直維持到我們正式開始補習的那一刻。
紀嚴笑眯眯地指著放在我書桌上厚厚的兩摞練習冊說:「做完這些練習,我們的課程基本算over了。」
我看著那兩摞足有半米高的練習冊,雙手捧臉,嘴巴張誠o型:「oh,mygod!」極力剋制住自己狠不得用頭去撞牆的衝動,我對他眨眨眼睛說,「那個,我想是不是搞錯了?我們昨天說好半個月就結束補習的。」
他朝我點頭:「沒錯。」
我立刻收了笑,尷尬的嚥了一下口水:「那這些練習是怎麼回事?」
面對我的異議,紀嚴只是不慌不忙的斜倚在書桌旁邊,看著我笑了笑:「這些練習冊都是我精選出來的,以你的學習水平在半個月內做完,估計考進重點班還是有希望的。」
我的面部立刻劇烈抽搐起來,我指著那兩摞練習冊說:「你是說半個月全部做完,還只有希望?」
紀嚴微昂著頭,對著眼中含淚的我笑道:「是啊,就你那點兒學習底子,確實是少了點。」
我嚥了下口水,顫抖的抬起頭看他:怎麼才一天的時間就從天堂掉進地獄呢……
這不是擺明了耍我嗎?士可殺不可辱,我拍案而起,怒道:「開什麼玩笑。這兩摞練習冊都能把我砸死了,別說半個月,就是給我半年也做不完!」
紀嚴用手敲擊著桌子,目光飄向窗戶外面:「昨天是誰發誓說,只要半個月結束課程,什麼事情都願意做的?」
拜託!我是要減少半個月的課程,不是要用半個月完成一個月的課程!
我在心中號叫起來。
他居然跟我玩文字遊戲,讓我半個月昨晚這麼多練習冊,太不人道了!
我心中有種洩氣的感覺,臉上笑的極其不自然的把話挑明瞭:「我想,之前我可能沒有說清楚,其實我的意思是你做下樣子就可以了,根本不用認真教我的。」
「過來。」紀嚴微微一笑,手指吵我勾了一下。
我愣了一下,試探著靠了過去。
他將我的手用力一拉,是我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要摔倒,他又突然一甩,把我摔向窗戶旁邊的牆。我還未出聲,他一隻手臂從我的身側撐到牆上,把我困在牆角和他的胸膛之間。
我睜大眼睛將內心的恐慌暴露無遺:「幹,幹,幹什麼?」
嘴角浮起一個笑,他用手抓住我的下巴向上抬,讓我的目光與他相對,用慵懶的帶著挑畔的聲音說:「你不是崇拜我嗎?怎麼,我幫你補課你不高興嗎?」
「怎,怎麼可能?」背上開始不停冒汗,我連忙不停點頭,「當然高興,很高興。」
他一動不動的看著我,忽然低下頭,肩膀開始不停抖動,最後「哈哈哈」地笑出聲來。笑了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看著一臉驚愕的我。
嘴角彎起一個更深的弧度,這一次他笑得有些邪惡。
在房門封閉的房間內,他突然俯下頭來,撐在牆上的手拂過我的臉,嘴唇帶著一股熱烈的氣息微微碰到了我的耳垂,用低低的帶著誘惑的聲音說:「小丫頭,你真以為我這麼容易就被你唬住了?你當我紀嚴是什麼人?」
第二章:
紀嚴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獄裡傳來一樣——他的臉湊近我的耳邊呼氣的時候,我就是這麼想的!
他說:「這還只是一個開始,如果你想這個暑假好過一點,我勸你還是乖乖按我說的做,明白嗎?"他捏住我下巴的手力氣突然加大,我痛得輕輕驚叫一聲,眼中含淚愣愣地點頭,再點頭。
嘴角帶著一抹極溫柔的笑,似乎很滿意我的表現,他鬆開手將我按在書桌前坐下,低著頭緊盯著雙目呆滯的我笑道:」好了,我們開始上課吧。」
此時我才明白,最恐怖的事情不是剛剛他的舉動,而是一開始他就看穿了我的意圖,抓住了我的把柄,料定了我就是不敢反抗!
我忽然有種虛脫的感覺。一想到接下來的暑假,我就開始心絞痛:怎麼就鬼迷心竅著了他的道啊!還以為遇上一個軟柿子,妄想著隨便就把他打發了,可沒想我聰明反被聰明誤,所謂的軟柿子根本就是一個表裡不一的惡魔!由此,我終於覺悟了,人可以傻,可以醜,但是絕對不能自以為是啊!
"就從這本開始吧。"紀嚴從那兩摞加起來足有1米高的練習冊中拿出一本扔到我面前。
「你……」我的腦海裡拼命喊著「我要抗議」,說出來的話卻因為之前的驚嚇,聲音降低了幾分,「你這是擺明了要整我?」
"沒錯。"紀嚴想也不想就從嘴裡吐出兩個字,接著,他嘴角翹起,仰著頭說,「想反抗嗎?難道你想早點結束補習了?還是……」他湊近我,別有深意地看著我,「還是你害怕我?」
「胡,胡說。我,我才不怕你。」抑制著內心的慌亂與他對視,我忍不住嚥了咽口水,眨眨眼說,「那兩摞練習冊加起來都有一米高了,我實在是做不完不如減半吧?」我露出一個討好的笑臉,試探著跟他商量。
紀嚴眉毛微挑:「抗議就在加一倍。」
我心裡哀號著,乾脆化悲痛為力量,和他拼了。可惜,我的手還沒有碰到他的一角就被他揪住,連頭也被他按倒在書桌上。
「不用想了,你完全不是我的對手。」紀嚴冷哼一聲。我歪著嘴,臉貼在書桌上,淚流滿面:這是我真是栽了,這個惡魔竟然會讀心術。雙目含淚中,我拿起紀嚴給我的練習冊,趴在桌上做起來,同時心裡計算著:半個月,15天,360個小時。好,我忍,我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