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並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班主任辦公室的。我只是在心中暗暗咒罵:顧子青這個混蛋,果然是胡蘿蔔加大棒政策的愛好者。
跟著他一路返回儲藏室,我問他:「你要拿什麼給老師?」
他卻淡淡地說:「你不用擔心。」
我怎麼能不擔心!
但是到了儲藏室,他竟然從一個更不起眼的角落裡拖出一個箱子。他叫我過去:「你開啟箱子看看。」
擺什麼架子!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然後翻開一看,竟然是一個新的石膏像。
我目瞪口呆,緩慢地抬起頭看著他。他卻一副居功自傲的樣子,一臉「快來稱讚我」的表情。
「但是,簽名怎麼辦?」我突然想起還有一個更麻煩的問題要解決。
「那個啊,我弄到了一張畫作照片,上面有簽名,我們照著弄就是了。」他顯得毫不在乎。
「等下,你是怎麼弄到的?」我很好奇,這東西畢竟是名家手筆,他一個窮無賴是怎麼弄到的?
「這個啊……」他狡黠地笑笑,「看在你做的飯菜那麼好吃的份上,湊巧我發現一個朋友有,就幫忙要來了。」
我沒想到他會好心幫我,難得有些小小感動,結果他又很討厭地加上一句:「是不是被感動了?千萬別喜歡上我啊。」
那表情又自戀又有些可愛,他還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我撇撇嘴當成沒看見,然後拿起照片仔細端詳簽名。
我們兩個決定刻橡皮章然後印簽名,於是我和他迅速從學校撤退,在文具店裡買了橡皮、筆刀和美工刀,還有描圖紙。我剛要付錢,他突然從背後拿著一盒黑色印泥走過來:「老闆,一起算。」
還沒等我瞪他,他竟然掏出錢包付錢。見我愣住,他摸了摸鼻子:「傻丫頭,別太感動哦。」
我立刻抬腳踹他,於是他就把大包小包的東西都讓我拿著。
我們一起到了他家……跟我沒來以前一樣亂。
我對顧子青怒目而視。他彷彿沒看見,隨便把東西都掃到一邊,騰出桌面,說:「我們開始刻吧。」
以前小時候常做手工活,還偶爾幫常年仁偽造他那出國做生意的父母的簽名,所以我至今還知道如何造假——這是時勢所迫,沒有辦法。
顧子青開始還在旁邊饒有興味地看我臨摹那簽字,幾分鐘以後,他直接從我手裡奪過鉛筆,刷刷刷幾筆,又把筆往我手上一塞。
我不得不承認,他臨摹得比我像多了。但是這個要反過來貼在橡皮擦上,還要用筆刀壓,才會在橡皮章上留下印記。
一切都準備好之後,我們開始刻橡皮。因為很久沒弄,我一會兒挑掉了一個字的末端,一會兒又切掉了另外一個字的上半部分。
「嘖嘖,薛言,這是橡皮,不是白蘿蔔,你切得太兇狠了。」他在旁邊慢工出細活,半天刻了個小樣出來,我不得不用佩服的目光看他。
「你學過?」
「我只是比你有耐心。我們今晚做好了就行,明天早點去學校蓋印。」
他一邊跟我說話,一邊挑掉了手裡的橡皮渣,低頭一看,目瞪口呆——原來,他挖掉了半個字……
「專心點吧,大哥。」我同情地看著他,然後伸手去拿今晚的第四塊橡皮。
到第六塊橡皮報廢的時候,他趕我去做飯:「不行了,我餓得刻不動了!」他一副可憐相,一雙眼睛還忽閃忽閃地看著我。
我只好去他冰箱裡找剩菜,盤算著要怎麼弄一頓飯出來。
當我好不容易把飯菜做出來,他已經沉浸在印章的世界裡了。
他極為專注地移動著美工刀的刀尖,彷彿他面前是一條細細的血管,而他拿著手術刀要挖出血管瘤一樣。
當他終於做好的時候,幾乎是顫巍巍地拿開美工刀,放在一邊,然後拿起那塊橡皮仔細端詳,才轉過頭朝我一笑:「成功了。」
那笑容就像花開的一瞬間,萬籟俱靜卻充滿了生命力。
我也笑著回答他:「那來吃飯吧。」
那一刻,我以為我穿越到了未來,我正和我的先生相敬如賓、舉案齊眉。但我想到這裡的時候,被自己嚇到了——面前是顧子青!那個色狼加無賴!
他自然是發現了我的不自然,走到餐桌邊:「你今天在這裡吃飯?」
「廢話,除非你是能吃兩人份的豬!」我當然也要吃飯,所以剛剛順道也做了自己的那份。
他摸摸鼻子,先吃了一口,然後說:「嗯,薛言你果然是妙手回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