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下子蹦開,同樣驚詫不已地看著他……
我剛才那個動作是下意識地……下意識地怕他受傷了?我……剛才竟然擔心他受傷?還不顧危險撲了過去?
我強烈地動搖了。
當化學老師進來的時候,我和他正默默地收拾著地上的碎玻璃。
「到底怎麼回事?」年輕的化學老師大聲叫起來,他也被這混亂的場面嚇到了。
「是我乾的。我有事找薛言,但是她在收拾器皿,我想幫忙讓她快點,結果我太急躁了,不小心撞到了桌子。」他獨自攬下責任,保護了我,也隱瞞了吳憂的事。
如果這樣的話,他還會要承擔所有的賠償責任。
而這些,都是因為我。
我默默地看著他已經恢復如常的表情,彷彿剛才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樣,鎮靜地回答著老師的問題,滴水不漏。
「是這樣的嗎?」老師問我。
我沉默著,於是化學老師以為我是預設了。
由於涉及了化學儀器的賠償問題,化學老師帶著我們去找了班主任。顧子青依葫蘆畫瓢地複述了一遍他編造的情況,於是所有的問題都集中到了從一開始就一聲不吭的我身上。
我的心中正翻騰著各種情緒——被他所保護的安心感,感激,還有……
我很想都說出來,向所有人宣告事實。
這種衝動很強烈。因為我已經不再害怕那些翅膀上的黃金——正是因為那些,天鵝才無法振翅起飛。
只不過這樣的話,太對不起顧子青對我的心意,我不想讓他一個人承擔下所有的責任。
只要我點頭,事情就可以順利解決,而我卻一聲不吭。顧子青以為我對他的包庇產生了內疚,著急地說:「薛言她還叫我小心,慢一點兒。可惜我太不小心了,踢翻了那個椅子,撞到了桌子上。」
「不是這樣的。他衝進來說要幫我收拾東西,卻一直毛手毛腳地干擾我。而且他弄壞了東西想溜,我為了抓住他,才撞到桌子的。」我很冷靜地,也毫不猶豫地說了謊。
顧子青變得很震驚,他瞪大了眼睛,為他的好心沒好報而憤怒了:「你怎麼能這樣說!我已經承認錯誤了,你還要給我增添罪名?」他以為我不明白他的想法,於是急急地說出一語雙關的話,「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明明好心幫你,你居然落井下石?你太狠心了!」
不是這樣的,我其實……只是想承擔一點兒我的責任而已。
我不會讓顧子青承擔所有責任,因為那並不是他的錯,不能強加給他。
因為他的出現我才獲得了面對真實的勇氣。
「就是你乾的!都是你逃跑未遂的結果!」我依舊平靜地說。
「你別忘了你也有責任!如果不是你硬要拖著我,我怎麼會撞到桌子?」他不能理解,所以氣急敗壞,「忘恩負義!」
「你不懷好意,還裝什麼好人?專門扯我的後腿!」
我們倆就像兩個潑婦罵街一樣互相指著對方的鼻子大罵,但是我的心裡卻逐漸清明起來。
「要不是你,我才不會被老師罵!你惹了麻煩還要裝好人,裝完好人又把人拋下不管!」
他顯然不知道我扯到了哪裡。而莫名其妙被罵的結果就是剛才怒火未消的人又一次被激怒了,他大吼大叫著,也沒管江老師就在旁邊,而我只是個女生。
於是兩個老師都發火了。班主任氣得連手絹也不拿,直接用手抹著額頭,在化學老師面前宣佈「各打50大板」,罰我和顧子青打掃一個月的實驗室衛生,並將我班長的職務給撤了。
「你太讓我失望了!前一陣收錢不注意,現在又跟同學吵架!這個班長你不用當了!回去好好反省!」班主任皺著眉頭,揮揮手趕我們出去。
「你瘋了?你到底在想什麼?」一出來,顧子青就緊緊地拉住我的手臂,我可以感到他的焦慮和擔心,「為什麼要這麼幹?你朝我發脾氣,我沒意見,但是你為什麼要在老師面前和我吵?現在,你連班長的職位都被撤了!我被罰無所謂,反正就是個小老百姓。可是,你就不擔心自己唯一的驕傲都沒有了?」
望著他認真而焦急的臉龐,我心裡的想法已經呼之欲出了。
「我想明白了,就在你教訓吳憂的時候。雖然,你出現得很及時,我也很感激——因為我被你救了,但是,就算你幫得了我一時,也幫不了我一世。被關在廁所裡的時候,我就應該想到,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沒有人可以救我。我也不想老讓你幫我,反正欠你人情總是沒有好事。」
他瞪大了眼睛,一臉的「我幫你你還要嫌棄」的表情。
「呵呵,如果我直接說是我的錯,要承擔責任你會同意嗎?我故意說那些話,只不過是為了激你一下而已。」
顧子青聽到這裡,沉默不語地搖了搖頭。
我看著他,會心一笑:「確實,你說得對,我沒有什麼好丟臉的。所以,現在我決定做我自己,不再被人欺負!不過這次就算是報答你,但是讓我一個人完全頂罪也不可能,誰讓你以前老是欺負我,現在一人擔一半責任,算我們扯平。」
我平靜地看著他,心情也和我的表情一樣平靜,一樣無畏。因為我再也不欠他什麼,而他也不欠我什麼了,從今往後我們兩不相欠,將會用平等的身份對話。
他臉上突然綻放出一個燦爛的微笑,彷彿是在對我表示讚許。他長臂一伸,直接攏了我的肩往他懷裡帶,另外一隻手用力地揉搓著我的頭髮:「死丫頭,終於開竅了!我等得花兒都謝了!」
我一腳踹過去:「別碰我!」
不顧他在背後哀號,我快步離去,因為我不想被他看見我此時的表情。
我臉上的熱度只有我自己知道——攤個雞蛋上來,絕對能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