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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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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滾,趕快給我從這個學校消失,你這個怪物!」瑾瑜抓起地上的帽子,狠狠地蓋在藍洙兒的頭上。

一顆剛才沒有被發現的糖從藍洙兒的口袋裡掉了出來,滾落在雪地上。這是隋攸每天都會記得給她準備的,以後再也不會有人記得了……

從地上將糖撿起,剝掉糖紙,含在嘴裡,一點甜味都沒有,滿口都是眼淚的苦澀和雪地裡的血腥味。回憶像沙漏一樣流出,帽簷扯得越來越低,眼淚連串地砸在雪地上。

樓梯間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雜亂,天台的門再次被推開。

幾個警察闖了進來,立刻將隋攸的屍體圈住。

「死者是被利器刺入小腹導致流血過多而死,但現場沒有發現兇器。死者身上其他部位沒有受到傷害,可見是一次命中要害。」技術員模樣的人戴上橡膠手套,隨便撥弄了一下屍體,然後打量著眾人,面無表情地說,「另外,死者在斷氣前的脈搏穩定,面部表情也沒異樣,可以看出死者在被害之前沒有受過多的痛苦。」

「是誰報的案?」一個冷著臉的警官過來詢問,其他的警察在屍體周圍漫不經心地搜尋著。

「是……我……」藍洙兒手支撐著身體,努力壓抑著無法接受的突如其來的悲傷,抬起頭,紅腫的眼睛上還掛著閃亮的水珠。

「你說說當時的情況。」冷麵警官瞟了一眼旁邊的女警察,女警察冷笑了一下,掏出黑色的本子,筆蓋卻沒有開啟。

「我……我在家用望遠鏡看雪景的時候,沒……沒想到會是……是她……」藍洙兒捂著嘴抽得上氣不接下氣。

「哼!」聽到這,一旁的瑾瑜冷笑了一聲。

藍洙兒被驚嚇,眼淚全部退回到眼眶。她小心地看了瑾瑜一眼,可是瑾瑜卻把視線轉移開來。

「你和死者認識?」警官沒有理會瑾瑜。

「她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藍洙兒哽咽著回答,此刻她的心沉重得快停止搏動了。

「死者叫什麼名字?」

藍洙兒不敢哭出聲,兩個字虛弱地從她嘴裡說出來:「隋攸。」

「年齡?」

「25。」

「職業?」

「我們學校的人體模特。」

「剛才你說是從家裡看見的?」冷麵警官提高聲調。

「是的,就在那——」藍洙兒回過頭指向自己的家。可是,幾秒鐘後,她張大眼睛,手指僵直地指著遠處,有些不知所措。

遠處整片社群的樓層建築和她家那棟40層樓高的樓房佈局完全一樣,甚至連陽臺裝飾也一樣。

「具體是哪一棟、哪個視窗?」警官順著她的手勢看了過去。

「就是……怎麼都一樣?」藍洙兒集中注意力,眯著紅腫的眼睛再去看,依然眼花繚亂,分不清自己家的具體位置,「我看不準……就是在那邊10樓的陽臺……」

她記得,在她家的陽臺外面有層薄薄的鐵絲網,可是現在並沒有看見,是因為距離太遠看不清楚嗎?

「ok!」警官放棄這個問題,指向瑾瑜,「那這位呢?你們是一起來的嗎?」

「我是接到被害者的電話來這裡的。」瑾瑜直視著警官,沒有看藍洙兒,泛紅的眼睛似乎又是在掩飾著悲傷。這堅強的態度似乎是受過特訓一般。

電話?藍洙兒聽到這裡,想到她發現這裡之前也接到過隋攸的電話,不過,那電話只響了一聲。她不由自主地摸摸口袋中的手機。

「死者在被害前曾打電話給你?她說了些什麼?」

「什麼都沒提,只說在這裡。」瑾瑜臉上閃過一絲痛苦。

「那她說過和誰在一起嗎?」

「沒有。」

「sir,死者身上沒有發現手機。」一旁的警察檢查之後報告。

「你們繼續。」冷麵警官交代完畢後繼續詢問,「你和死者是什麼關係?」

「……」瑾瑜沉默了一下開口,「朋友。」

「你們兩個是誰先到達現場的?」

「我。」瑾瑜下意識地抬了一下手。

「你來這裡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或是什麼奇怪的人?」

「沒有。」

「你呢?」冷麵警官詢問藍洙兒,「你在她之後多久到這裡的?」

「應該……應該不到一分鐘……」藍洙兒用手算算時間,眼淚打溼了手心,「我們在校門口碰見的。」

冷麵警官還想詢問什麼的時候,旁邊記錄的女警官用力咳了一聲。

冷麵警官看了她一眼,臉色變得很難堪,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抬頭看見這一舉動的藍洙兒突然有一種非常不安的感覺從心底油然而生,耳朵裡面傳來一堆嘈雜的說話聲。

藍洙兒恍惚地搖搖頭,然後看了一下週圍。警察們都在檢查屍體,瑾瑜在一旁沉默,沒有人說話,現場也是絕對的安靜。可是,那些聲音卻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根本一句都聽不清楚,快得彷彿會撕碎耳膜,快得彷彿整個腦袋要爆炸。

怎麼了?到底怎麼回事?藍洙兒蹲在地上,捂住耳朵,心劇烈地跳動著。異常的反應讓她有些害怕,她小心地掃了正在檢視屍體的警察一眼,越來越覺得他們相互暗示的眼神里一定隱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難道說……

突然,一個怪異的念頭從她腦海中閃過。

難道殺害隋攸的兇手就在這些警察當中?

2

「justonelastdance——」就在藍洙兒慌亂的時候,熟悉而哀怨的女高音突然響起。在場所有人停住手上的動作,看向她。

是炎非宇。

藍洙兒抱歉地鞠了一下躬,面向自己家的那棟大樓的方向手顫抖著接通電話。

「藍珍珠,哥到藝術樓下了,怎麼還沒看見你?」電話那頭,炎非宇緊張地大叫。

「我在頂樓。」藍洙兒一聽炎非宇的聲音,想到來之前還不知道是隋攸遇害,鼻子一酸。

「哎呀,我的珍珠怎麼了啊?怎麼哭了?出什麼事了?是怪哥來晚了嗎?哥跟你說啊,你知道嗎?哥來的路上碰見井秀影講師了,井秀影你知道嗎?就是哥一直崇拜的那個哥哥,哥被叫去幫忙,所以來晚了,呵呵。現在樓下都被警察封鎖了,哥上不來,你還好吧?」炎非宇一激動就哥啊哥地停不了口。

27歲的井秀影是炎非宇一直非常崇拜的心理學學者。他年紀輕輕就在心理學研究方面有不小的成就,很多學術報告得到了專業人士和權威組織的認可和推廣。今年他調到吉田司藝術學校擔任藝術系一年級的心理輔導老師,這讓炎非宇興奮了半個學期。

可是此刻的藍洙兒無法分享他的喜悅,眼淚更是一發不可收拾地飆了出來。

「是隋攸、隋攸……」藍洙兒看著遠處找不著方向的家哽咽著說。

「什麼?你說什麼?你們幹什麼?讓我進去!」那頭傳來炎非宇和警察爭執的聲音。

「隋攸……死……了……」說出這句話的藍洙兒彷彿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誰?誰死了?隋攸?啊!你們別破壞我的髮型!」電話那頭的聲音越來越嘈雜。藍洙兒沒有力氣再與他交談下去,按下了通話結束鍵。

可是就在按下結束鍵的同時,那頭傳來炎非宇的疑問:「喂!珍珠寶貝……什麼隋攸?隋攸是誰?」

什麼?

炎非宇怎麼會問隋攸是誰?

電話已經結束通話。

藍洙兒愣了一下,搖搖頭,一定是自己聽錯了……

警察們還在研究屍體,瑾瑜沒有說話,沉默著看著遠方,搭在肩上的捲髮隨著肩膀抽動著。她在傷心吧?被炎非宇這麼一鬧,藍洙兒想到以前隋攸在身邊的時候總說她容易大喜大悲,一激動整個人就一片混亂。

隋攸在的時候,什麼都幫她打理好了,可是現在隋攸不在了,她一個人,讓她以後怎麼辦?誰來教她功課?誰為她每天的暈眩準備好糖?誰會每天讓她多運動調整呼吸?誰會……

藍洙兒不敢去和瑾瑜說話,只能全身無力地靠著護欄上,眯著眼睛仰望著天,企圖用光刺激神經的痛來代替一陣接一陣無休止的心痛。可是這樣一來,更多的眼淚劃過臉頰,燙到心底。

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原本雪白的地面上因為警察的走動留下了許多混亂的黑色腳印。

隋攸還是那麼安靜地「睡著」,完美的身體就像雕像一樣美麗高貴,只是腹部下的血百合紅得讓人刺眼。

「死者身上沒有發現遺書,但是這朵花……」一個警察報告。

「是百合花……」藍洙兒壓了壓帽簷小聲開口,「一定是隋攸在暗示什麼……」她一開始就對百合花有懷疑,可是因為膽怯,所以一直沒有說出來。

一旁的警察和在做記錄的女警察互相看了一眼,然後看著藍洙兒。

「你去檢驗一下。」冷麵警官命令技術員,然後望著藍洙兒開口,「你怎麼肯定是死者自己留下的?」

「因……因為隋攸經常和我玩圖文解謎遊戲,她總是喜歡在圖畫中隱藏秘密讓我去猜。」藍洙兒解釋著。

技術員檢查隋攸的左手,乾乾淨淨沒有血跡,然後用力抬起她枕在腦下的右手,食指上赫然發現殘留的血跡。

藍洙兒原本堅定的心瞬間又被擊垮。她一點也不希望最後一次遊戲是猜測隋攸的遺言。

「隋攸啊,陪我玩啦。」

「那我們玩看圖猜謎的遊戲吧。我來畫,你來猜。」

「好!以後這個就是我們之間的秘密哦。」

「嗯,拉鉤!」

……

從小到大,畫圖猜謎就是她們最大的樂趣。無論什麼小秘密,都只有她們兩個人知道。

這朵血百合花一定是隋攸留下的線索,可是隋攸為什麼會只畫一朵普通的百合花?

她想說什麼?百合花又在暗示什麼?

3

藍洙兒想集中精力去思考,可是腦海裡總是浮現著隋攸的影子。

「雖然死者手上有血,但是從地上血凝固的狀態可以看出,百合花是在她死後畫上去的。」技術員看了看隋攸手上的血跡,又檢查了一下血百合,給出結論。

「怎麼會?你們再仔細看看,這一定是隋攸在暗示我什麼!一定是的!請你們相信我……」藍洙兒緊張地攀著冷麵警官的手。

「這的確是死後畫上去的。」技術員看了一眼冷麵警官,再次肯定地強調。

「那她手上的血呢?」藍洙兒不甘心地問道。

「應該是兇手故意抹上去誤導我們的。」技術員擦拭了一下手套上的血跡。

「誤導?」這樣也說得過去,畢竟技術員是權威人士,藍洙兒將信將疑,可是其他警察們的一些反常舉動,讓她寧願相信那是隋攸給她留下的圖謎。

「這刺青是什麼時候刺上去的?」技術員抬起隋攸的右手。在隋攸右手手腕處上有一個精巧的寶藍色薔薇十字標誌的刺青。

「這是她從小就有的。」原本以為有什麼線索的藍洙兒有些失望地解釋說。

「這很像黑社會組織的標誌,很可能是黑社會情殺。」冷麵警官推測。

「黑社會情殺?怎麼會?隋攸很規矩的!她……她是不會和黑社會有什麼交集的。」藍洙兒焦急地為隋攸辯護。

瑾瑜不動聲色地盯著藍洙兒,繼續保持著沉默。

「你們知道她平時都和一些什麼人接觸嗎?」在其他警察去聯絡學校疏散學生的空擋裡,冷麵警官輕聲詢問。

「她除了當模特和上培訓課,其餘時間都待在家裡。」藍洙兒老實地回答,心裡卻暗暗地想,就是晚上經常找不到她。藍洙兒沒有把這一點說出來,因為她相信,聯絡不到也不代表隋攸和黑社會有來往……

這時,藍洙兒發現瑾瑜的目光躲閃了一下,彷彿想到什麼似的,掏出手機,看看時間,臉上有些不明的怒火。

「如果真如你們說的,她和黑社會沒有關係,平時又很本分的話,那又有誰最有可能殺害她呢?」

是啊,會是誰殺害了隋攸呢?藍洙兒沒有頭緒地從地上抓起一團冰,放在手裡揉捏。

「哼,別自以為是了。」瑾瑜終於走了過來,「隋為什麼要給你留下線索?她要留也是留給我!」

藍洙兒握著冰,一動不動地看著瑾瑜,以前撞見她和隋攸親密的畫面又重新在腦海中播放,心中忽然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難道隋攸和瑾瑜的關係真的更加親密?

不會的,不會的!一定是哪裡錯了!藍洙兒不停地搖晃著頭。

為什麼血百合會是死後留下的?

為什麼警察要互相使眼色?

為什麼瑾瑜不相信自己的話?

空空的胃,又一陣痙攣。呼吸越來越困難,衣服灌了風,內衣冰涼地貼著身體,渾身冷得似乎連思維都要被凍結。

看著瑾瑜嘲笑的表情,藍洙兒眼前又出現很多模糊的影子。

死後?死前?死前?死後?死……

「救命啊!救命啊!警察亂抓人啊!」就在這時,樓下,傳來炎非宇歇斯底里的叫喊聲。

救命?

救命!

「救命——」

「救命啊——」

藍洙兒眼睜睜地看著隋攸在她眼皮下,游到深水區,然後沉入水中。游泳池沒有第三個人,池面上的水靜得讓人害怕。

不一會兒,不熟水性的藍洙兒趴在淺水區嚇得大叫。等管理人員趕到,將隋攸救上來的時候,確認她已經沒有了呼吸。

藍洙兒當場嚇壞,可是就在管理人員準備將隋攸抬走的時候,隋攸卻「撲哧」笑著醒過來……

她這才知道隋攸會龜息法,是故意開玩笑裝死作弄她的。起初藍洙兒不相信,於是隋攸又表演了一次,果然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了跳動。這才讓藍洙兒相信,並纏著要隋攸教她,可是隋攸神秘地說這是遺傳……

想到這兒,再看看血百合。藍洙兒內心更加肯定,一定是當時情況特殊,隋攸才會暫時假死。等兇手走後,她才畫下百合圖,想要藉此告訴自己她死因的線索。

藍洙兒想把這些說出來,可是卻意外接到瑾瑜的眼色。藍洙兒有點奇怪,為什麼一直對她冷嘲熱諷的瑾瑜會給她眼色?難道說瑾瑜也發現了警察的不對勁?膽小的她怕出事,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4

「出事了嗎?」

「死人了嗎?」

「啊!是裸體!被強xx了嗎?」

就在這時,突然湧上來的十來個學生好奇地唧唧喳喳問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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