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七夜雪》小說信息

第40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最後擔負起照顧職責的,卻還是霍展白。

除了衛風行,廖青染還是第一次看到一個男人有這樣的耐心和包容力。無論這個瘋女人如何折騰,霍展白始終輕言細語,不曾露出一絲一毫的不耐。

「你真是個好男人。」包好了手上的傷,前代藥師谷主忍不住喃喃嘆息。

她吞下了後面的半句話——只可惜,我的徒兒沒有福氣。

霍展白只是笑了一笑,似是極疲倦,甚至連客套的話都懶得說了,只是望著窗外的白梅出神。

「藥師谷的梅花,應該快開謝了吧。」驀然,他開口喃喃,聲音沒有起伏,「雪鷂怎麼還不回來呢?我本想在梅花開謝之前,再趕回藥師谷去和她喝酒的——可惜現在是做不到了。」

廖青染嘆息了一聲,低下頭去,不忍看那一雙空茫的眼睛。

她尤自記得從金陵出發那一夜,這個男子眼裡的熱情和希翼——那一夜,他終於決心卸下一直揹負著的無法言明的重擔,捨棄多年來那無望的守候,去迎接另一種全新的生活。在說出「我很想念她」那句話時,他的眼睛裡居然有少年人初戀才有的激動和羞澀,彷彿是多年的心如死灰後,第一次對生活煥發出了新的憧憬。

然而,命運的魔爪卻不曾給他絲毫的機會,在容他喘上了一口氣後,再度徹底將他擊倒!

她失去了兒子,猝然瘋了。

你總是來晚…我們錯過了一生啊…在半癲狂的狀態下,她那樣絕望而哀怨的看著他,說出從未說出口的話。那樣的話,瞬間瓦解了他所有的理智。

她在說完那番話後就陷入了瘋狂,於是,他再也不能離開。

他不能再回到那個白雪皚皚的山谷裡,不能再去赴那個花下把酒之約。他留在了九曜山下的小院裡,無論是否心甘情願——如此的一往情深百折不回,大約又會成為日後江湖中眾口相傳的美談吧?

但,那又是多麼荒謬而荒涼的人生啊。

多麼可笑,他本來就過了該擁有夢想的年紀,卻竟還生出了這種再度把握住幸福的奢望。是以黃粱一夢,空留遺恨也是自然的吧?

「秋夫人的病已然無大礙,按我的藥方每日服藥便是。但能否好轉,要看她的造化了。」廖青染收起了藥枕,淡淡道,「霍公子,我已盡力,也該告辭了。」

「這…」霍展白有些意外地站起身來,剎那間竟有些茫然。

不是不知道這個醫者終將會離去——只是,一旦她也離去,那麼,最後一絲和那個紫衣女子相關的聯絡,也將徹底斷去了吧?

「廖谷主可否多留幾日?」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喃喃。

「不了,收拾好東西,明日便動身。」廖青染搖了搖頭,也是有些心急,「昨日接到風行傳書說鼎劍閣正在召集八劍,他要動身前往崑崙大光明宮了。家裡的寶寶沒人看顧,我得儘快回去才好。」

「召集八劍?」霍展白微微一驚,知道那必是極嚴重的事情,「如此,廖谷主還是趕快回去吧。」

廖青染點點頭:「霍七公子…你也要自己保重。」

庭前梅花如雪,初春的風依然料峭。

霍展白折下一支,望著梅花出了一會兒神,只覺得心亂如麻——去大光明宮?到底又出了什麼事?自從八年前徐重華叛逃後,八劍成了七劍,而中原鼎劍閣和西域大光明宮也不再挑起大規模的廝殺。這一次老閣主忽然召集八劍,難道是又出了大事?

既然連攜妻隱退多時的衛風行都已奔赴鼎劍閣聽命,他收到命令也只在旦夕之間了。

長長嘆了口氣,他轉身望著窗內,廖青染正在離去前最後一次為沉睡的女子看診——縈繞的醍醐香中,那張蒼白憔悴的臉上此刻出現了難得的片刻寧靜,恢復了平日的清麗脫俗。

他從胸臆中吐出了無聲的嘆息,低下頭去。

秋水…秋水,難道我們命中註定了、誰也不可能放過誰麼?

她是他生命裡曾經最深愛的人,然而,在十多年的風霜催折之後,那一點熱情卻已然逐步的消磨,此刻只是覺得無窮無盡的疲倦和空茫。

他漫步走向庭院深處,忽然間,一個青衣人影無聲無息地落下來。

「誰?」霍展白眉梢一挑,墨魂劍躍出了劍鞘。

「老七。」青衣人抬手阻止,朗笑,「是我啊。」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