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若兮在一旁笑的眉飛色舞,見了我,便招了招手道,小仙,你快來看看,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哪,這在江南煙花巷子聞名的母老虎,今天也竟然被人騎在身下。
關若兮自恃是春媽媽的搖錢樹,便也如此放言,無所顧忌。
我以為一斛珠是要找段青衣的,怕她生出諸多麻煩,隔牆有耳,傳到羽子寒那裡,我和段青衣明天,便不能如願去棋苑,盜取霓虹劍。
不想,我剛剛企圖將一斛珠拉起來,卻見她發狠一般扯住自己的頭髮,幾乎瘋狂的叫喊著——我的隆裕,我的隆裕,你們把我的兒子還給我!他們說你們把他賣到這裡做窯哥兒了,你們還我的隆裕。
在這一刻,我愣住了。原來,這麼多年,段青衣所謂的一斛珠的「金子」便是她那叫做「隆裕」的兒子。那到底隆裕就是段青衣的別名呢?還是段青衣的一個弟弟呢?還有,如此說來,所謂的「大幌子」、「耳幌子」也絕非什麼咒語,而是同隆裕一樣,是人,是真真實實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人。
想到這裡,我的胸口一陣絞痛。
突然之間,江南就像一團煙雲,散向了遠方,如同夢一場。
十五年,我在一斛珠膝下、在段青衣的手邊,痴長了十五年,從我三歲時,段青衣將我撿回家起。這十五年來的風風雨雨,日夜相伴,卻終不知自己身邊的人,有怎樣的往事,怎樣的背景?一直以來,我都不介意自己的身世似謎,因為我覺得段青衣就是我的天,因為這片天,我的人生便是完滿。而如今,這種種蛛絲馬跡的變化,無一不向我說明著一個問題,那就是,我一直生活在段青衣的世界之外。
我看不懂少年時的他,滿臉老成的凝重,心事滿滿的在草原之上呼嘯奔跑,發洩他內心的鬱鬱寡歡。
亦看不懂如今的他,一身淡然,面容平靜的遮掩。他的那些笑談之外,該是他不肯告知與我的秘密吧。
一斛珠是他的秘密;羽靈素是他的秘密;隆裕,大幌子,耳幌子是他的秘密;西海銜龍珠貌似也是他不可說破的秘密,甚至是劉奔諸,都可能是他的秘密。
而唯獨我,唯獨我這麼心無遮攔的活在他的世界之中,成不了他的秘密。
成不了他的秘密,是不是就意味著今生不必揹負?若想開始一段新的生活,便可以隨手將這十五年給抹掉,將丁小仙這個只知道胡天海地的生活在江湖上、不值得交付心事的十八歲的丫頭永遠的遺棄!
想到這裡,我幾乎在大庭廣眾之下嚎啕而泣,有些眼淚,來得突然,來得莫名,來得毫無疑義。
就如同喜歡一個人,喜歡得毫無疑義。
這一切,難道都是段青衣歸結為「關心我、怕我遭遇麻煩」的範疇嗎?以我十五年來活在他的世界之外做代價。
眼淚滴落那一刻,一方溫柔的錦帕展開在我的眼前,我仰臉之時,卻見到一陌生男子,氣宇軒昂的站在我面前,一臉冷漠的表情,如同冰雕一般堅毅。
我遲疑了一下,回過頭去,卻已不見了一斛珠,想是已經發瘋的衝出了門外,而春媽媽已經被抬到樓上去了。
關若兮走上前來,仔細打量了來者一番,仰著小巧的下巴,款聲道:這位公子,怕不是我們江南人士吧。
陌生男子看了看關若兮玲瓏的眼色,笑了笑,姑娘好眼力。說完這句話,便走出了杏花樓。
關若兮回頭看了看我,道是,小仙今年可是桃花運連連呢。說完,便扯了扯流雲披肩,走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