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帆讀高中之後,就變得比較讓人不省心了,他的老師總是隔三差五地呼叫我一次,所幸的是,莫帆讀的高中,就是我所讀大學的附屬中學。就算去聆聽他班主任批評,我也是很方便。我可以先到某個咖啡廳裡去喝上半杯咖啡放鬆一下心情,都不會遲到。
其實,本來,這所高中也是我就讀的地方。因為白楚的出現,令我放棄了所有宏偉的目標和理想,一頭扎進了這所大學——因為我捨不得離開白楚所在的城市,也顧不得它是一流大學還是二流學院。兩年前,十七歲,那個每天都要擺撲克算一算自己與白楚未來的年齡,我是不夠清醒的。而麥樂,也因為分數不夠所報考的學校的分數線,被調劑到這個學校。
麥樂說,她自己是心比天高;而我是胸無大志。當然,胸無大志這個本來就低俗的詞,讓麥樂在不久之後,就演繹成胸無大脂。她總是譏笑我,莫春,你絕對是那種「胸無大脂」的女人。
而黃小詩,之所以被放養到這個學校的原因,是高考填志願那天,她那寶貝後媽臨時決定,不讓她讀大學了。所以,她的志願表就由我來代填了。你想,她既然不讀大學了,我根本也不需要費腦筋給她報志願,直接就copy了自己的。誰知道志願表交上去之後,黃小詩又神奇地從她後媽的鐵蹄之下逃脫出來了。所以,黃小詩枉費成績斐然,也只能跟著我和麥樂在這所神奇的學校裡混日子了。
黃小詩決定繼續讀書那天,神情很凝重。她對我和麥樂說,一字一句的,屬於我的東西,我一樣也不會少!
我和麥樂在一邊,聽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黃小詩這個一向柔聲柔氣的女孩,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有些莫名,但是卻自有深意。
反正,那一刻,我有種很不安的感覺,我覺得我當初不應該這麼馬虎地給黃小詩報志願,之於這個,我又多了一份內疚。
說了這麼多,也做了那麼多,本來因為白楚而選擇的這所大學,在現在看來,倒成全了莫帆這個小渾蛋。
莫帆的班主任教語文,而很多像莫帆這樣的小男生,似乎語言神經都不夠發達。所以,當他的班主任,將莫帆的語文試卷擱到我眼前時,我看了半天,臉都憋腫了,但卻不敢在春蠶園丁面前笑。
試卷上的詩詞填空,讓我前所未有地遭遇了莫帆這個渾蛋的貧乏精神世界——試卷上的上聯:我勸天公重抖擻,莫帆給的下聯是:天公對我吼三吼;試卷上的上聯:蚍蜉撼大樹,莫帆填寫的是:一動也不動。試卷上的上聯:西塞山前白鷺飛,而我的寶貝弟弟填寫的是:東村河邊烏龜爬……
我低著腦袋說,我一定回家後,嚴格要求莫帆,每天給他佈置上古詩詞讓他背誦。其實我挺想為莫帆狡辯的,他填得很有道理的,蚍蜉撼大樹,確實是一動也不動的。莫帆還是蠻有邏輯能力的。像我語文這麼好的小姑娘,以前也犯過錯誤的,試卷上的「英雄寶刀未老」,我對了個「老孃風韻猶在」,淪為了全班同學的笑柄。
但是,為了早點結束精神改造,奔赴與白楚的約會,我不得不在春蠶、園丁、蠟燭、靈魂工程師面前低眉順眼。
因為是週末,所以,離開辦公室時,我順便將莫帆帶到一邊象徵性地訓斥一頓,然後跟他說,讓他放學後,去咖啡廳找我和麥樂。
因為滿腦子惦記著今天傍晚要同白楚去看畫展,就忽視了莫帆臉上淡淡的不開心的表情。甚至在他欲言又止喊我姐時,我也沒問他,怎麼了。
回到咖啡廳將莫帆的卓絕事蹟講給麥樂聽,麥樂狂笑,說,莫春,我真想不通,你們倆「文盲」姐弟,怎麼攀上白楚這樣的高雅殿堂裡的男子?就你那點雞蛋清似的水平,你看畫展你看得懂麼?那白楚怎麼不帶溪藍去?
溪藍是我的痛處,被麥樂無情地點中。
其實,本來是我約白楚去看畫展的,我說我有很多東西需要向他請教。鬼都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只不過想和他單獨呆一會兒。
麥樂的話,揭了我的老底,我惱羞地衝她冷哼了幾聲,皮笑肉不笑地說,得了,三舅姥爺的,我們姐弟倆再文盲,也比你這個「太陽照著三個和尚」的牛人強!
關於這典故,發生在我和麥樂高考前夕。
那時的麥樂因為幫我查「一見鍾情」的愛情典故,疏忽了平時的學習,所以一次測試中,面對著「丁玲的土改長篇小說的名字是什麼的」填空題愁斷腸子,我就偷偷回頭衝她展示性感嘴型:「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伶俐的麥樂就屁顛屁顛地寫在試卷上:「太陽照著三個和尚。」
就在我和麥樂相互譏諷為樂時,胡為樂闖了進門,本來,我一看到莫帆的好兄弟胡為樂就頭疼。我第一頭疼的就是他粗著嗓子喊我「純潔」,第二頭疼的是他見了我喝滿是泡沫的卡布奇諾咖啡時曾說:「‘純潔’,你看,卡布奇諾多像我吐的一泡大唾沫啊!」
天知道,我當時多麼恨他!當時,我剛剛開始跟著因酒吧駐唱而變成暴發戶的麥樂學小資,就被他一句話毀滅了我喝卡布奇諾的所有慾望。
我將臉擱到一邊,生怕胡為樂發現我。嘴巴里還唸唸有詞道:你看不見我,你看不見我!結果他還是一邊擦汗,一邊彩旗飄展地衝我跑過來,鼻子裡夾雜著濃重的哭音,春姐,春姐,莫帆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