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帶莫帆和胡為樂去衛生所檢查了傷口,買了藥。看著莫帆被胡為樂打掉的那顆雪白的牙齒後留下的黑洞,滿心惆悵,我想,怎麼我愛的人都這麼傷痕累累呢?一如麥樂,一如莫帆。
還有白楚。
我寧願相信白楚是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才與半死不活的溪藍如此相依為命,也不要相信,他就是愛溪藍,愛到她是廢物他都視如珍寶。
我將莫帆送回學校,給他和胡為樂買了大堆的零食。莫帆張了張嘴巴想跟我說點什麼,但是最終都憋在肚子裡面。
胡為樂的鼻樑上貼滿雪白的紗布,像小型的富士山,他對我笑,說,純潔,你別擔心了,我們不會再惹麻煩的。
我離開的時候,莫帆猶豫再三,才拉住我的衣襟,他的聲音,很小,很小。他說,姐,我一天吃兩頓也可以,一頓也可以,姐,你不要去酒吧了,那樣不好。說完,他的腦袋重重地低了下去,轉身,離開。
我啞然地愣在原地很久,才回過神來,回到學校。
一個人走在風裡,就像一張紙,隨時會想,會不會有那麼一陣風吹來,讓我找不到自己原有的方向呢?是不是真的是這樣,有時候,我們比紙還要單薄,還要沒有力量。
回到寢室,我並沒有見到麥樂,所以,我就安靜地靠在床邊,聽校園裡的廣播,那個男聲很清澈,清澈得就像泉水,就像白楚的眼睛。
我喜歡白楚的眼睛,喜歡他的手指,喜歡他皺眉時的樣子,確切地說,我喜歡他的一切。是的,他的一切。當然,他的溪藍除外。
麥樂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月亮已經圓滿得不成樣子,讓我想起紀戎歌的朋友張志創那隻被莫帆打成滿月的眼睛。
麥樂是沉默的,所以,我也不敢跟她說話,生怕打擾到她。其實,我很想回到曾經。這個時候,我肯定會張牙舞爪地告訴她,哎呀,紀戎歌有個蠻帥的朋友哎,叫張志創,是個小警察哥哥呢。我想,麥樂肯定也會張牙舞爪地蹦起來!哎呀!長痔瘡?我靠,他們一家是不是也太有文化了呢?
可是,這不是曾經。所以,我只能安靜地看著麥樂,看著她咕嘟咕嘟地喝水,看著白開水從她的喉嚨中如同利劍一樣貫穿。
那天夜裡,月亮掛滿半個窗邊,麥樂一直安靜地躺在床上,眼淚在她眼中一遍一遍地溼潤,然後乾涸,再溼潤,再幹涸。
第二天是週末,陽光發瘋一樣照在玻璃窗上,影影暗暗的一路下來,千瘡百孔的模樣。那天,麥樂一直在抽菸,我的視線中,除了她迷濛的眼眸就是她吞吐而出的菸圈。一會兒給自己泡一杯很濃的咖啡,一會兒跑下樓去拎一瓶啤酒仰臉而入。
我握住她的手,我說,麥樂,你瘋了麼?這樣做對小孩不好的!
麥樂衝我笑笑,眼睛裡透著一份薄涼的悲哀,說,反正是留不住的,就是我再珍惜,也留不住!莫春你知道不知道!你知道!你媽的你還給我在這裡唧唧歪歪地提!你真不是好鳥!說完,她繼續傻了一樣地喃喃,沒人管它的死活!沒人管它會不會健康!莫春,我留不下它的,莫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