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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以後,我和安小培、江北北成了朋友。再確切點,是我和安小培成了朋友,而江北北,只是作為朋友的朋友出現在我的身邊。
他倆大我一級,算是我的師兄。只不過,這兩個師兄不愛學習,他們喜歡拉著我一起逃課。逃課的時候,我們有時候跑到學校後面的山上看天空,有時候去電影院看電影,有時候去河邊看星座。
安小培認識很多星座,什麼大熊星座、小熊星座,最厲害的是他能一眼認出北斗七星。江北北像個孩子,有時候不服輸地嚷嚷他也能找到。
我和安小培就默契地停下來,讓他指出北極星。有一次,他真的找到一顆非常明亮的一閃一閃的星。他高興地跳著說,"怎麼樣,我說我找得到吧!"
安小培哈哈大笑,指著天空說,"如果北極星會移動的話,誰還敢看著北極星找迷失的方向啊。"
我一看,笑得腸子差點斷了。原來,江北北錯把飛機當成星星了。他的臉通紅,搖著手說,"不算不算!"
安小培說,"哪有不算的?如果這世界上所有說了的話都能不算的話,不就亂套了?"
我說,"就算這世界上所有話都能不算,但有一句話也不能不算!"
他倆一起問,"什麼話?"
"我愛你呀——"我天真地說。
日子就這樣一路逶迤地走到了冬天。
路面上的雪厚厚地積了一層。走在上面"咯吱、咯吱"地響。我挺喜歡冬天的,因為冬天呵出的氣特別白。我對安小培說,"小時候看動畫片,裡面的神仙在實現別人願望的時候,都會從嘴裡呵出一口白氣,然後變出他們想要的東西。那個畫面給我印象特別深刻。所以,我每次看到呵出的氣,就覺得是一個願望實現了。"
安小培縮著脖子直對著我笑,"辛藍你可真浪漫!"然後對著我使勁呵一口氣,說,"你猜這是要實現什麼願望?"
白色的呵氣在我面前形成長長的一道,像是一朵被拉長的雲。我搖搖頭,茫然地說,"希望立刻出現一臺蘋果電腦?"
我記得他前幾天說他老爸許願要是測驗考試排在前三名,就給他買一臺蘋果電腦。可惜那對於安小培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當時他還抱怨,說他爸是存心的,明知道他做不到,所以就那麼說。其實在心裡就壓根沒想著給他買。
所以,出現在我腦海裡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一臺蘋果電腦!"
可是,安小培出乎意料地說,"no!"他鄙視地斜著眼睛看我,"你可真笨!連這都猜不到!"
我說,"那是什麼啊?總不會是'要考全班第一'吧那我估計神仙都幫不了你!"
他神秘兮兮地轉頭四下張望,然後確定沒人了又對我勾勾手指頭。我配合地把頭湊過去。
他說,"我剛才想的是'希望辛藍成為我的女朋友'"
"什麼啊"我"嗖"地把頭拉回來,裝作很大大咧咧地揮手,"別許這些神仙都無能為力的願望好嗎?搞不好會惹怒他們用雷劈你!"
"是哦"他雙手抱在腦後,笑笑的,好像對我的厭嫌一點也不介意。
可是,你又憑什麼不介意?我在心裡發出小小的吶喊,但還是忍住了,繼續說著"下午逃課到底乾點什麼好呢"這樣漫無邊際的話題。
因為我知道,有一個女孩藏在安小培的心裡。他不說,也不允許別人說。那是屬於他一個人的秘密。
他並不知道我見過她。
我只和江北北一個人提過。
他掐著指頭算了算,說,"那時候你才轉來不久吧。"
我點點頭,"入校的第一天。"
"嚇壞了嗎?"他問。
"沒有。"我笑一下,"小意思。"
他看著我,眉毛又扭在一起,"這是你的口頭禪嗎?"
"什麼?"
"小意思啊"他想一想說,"你往我臉上潑水安小培說你真牛,你說小意思;一連喝了三大扎杯的啤酒,你說小意思;現在,你又說小意思那麼,什麼在你眼裡是大意思?"
我笑了,"江北北,你繞口令說的挺不錯的。你應該去說相聲,或者當老師。"
"我?"他哼一聲,"算了吧。看看我爸我就沒有一點為人師表的念頭。"他蹲下團一個雪球,狠狠地擊在樹上。樹幹很細,被砸得搖搖晃晃,樹枝上的積雪抖落下來,鑽進我的脖子裡。
我一個寒戰,皺著眉頭說,"江北北,你真不是一般的討厭!"
他大笑起來,"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你不是從一開始就看我不順眼嗎?我這麼討厭,你今天干嘛還來找我?"
我氣急,說,"我來找你也不是因為喜歡你,放心吧!"
他說,"我知道,你喜歡的是安小培,可是,你覺得你能比過林晧雪嗎?"
江北北看我一副"校花有什麼了不起"的表情,挑釁地問我,"想看她的照片嗎?"
我們偷偷地溜去教學樓的檔案室。一路上我壓著嗓子對他說,"萬一檔案鎖起來怎麼辦?萬一我們被抓住怎麼辦?你一定要說是你拉著我來的,你爸爸是校長,他們不會把你怎麼樣的你可不許連累我啊!"我絮絮叨叨地說個沒完。江北北始終不理我,連看都懶得看我一眼。
長長的走廊盡頭的黃色小門,推開後我發現我一路上的擔心都是無用。林晧雪的照片赫然掛在牆上。照片上有一行小字,"2004屆全國高中生演講比賽冠軍"。
看來不只是美女,還是個才女。我有點喪氣。
"可是我覺得你比她好!"我背後的男生忽然說。
"呃?"我停住腳步。
窗外的光一寸一寸地移進來,滿室的陰霾一掃而盡。空氣裡浮沉上下飛舞。我回頭,看見江北北的臉因為背光而顯得模糊。
我忽然笑了,"這還用你說?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