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培還是很溫柔的樣子,伸出手摸摸我的頭,說,"最近還好嗎?"
我點點頭,"快被折騰死了!"
江北北就笑起來,"知道我高二為什麼嚷嚷著要退學嗎?就是受不了了!"
我撇嘴,"得了,誰不知道你是受不了老爸的管教才不肯面對現實的,還好意思說是受不了學業真噁心!"
他哈哈大笑,"那你現在知道面對現實了嗎?"
我說,"是的。我已經把爸爸和新媽媽的結婚照放在宿舍裡了。雖然,我覺得她遠遠比不上我媽媽好看。可是,為了讓爸爸高興,還是拿了一張。"
江北北說,"那就好。行,改天再聊,我們先走了。"
我就揮揮手說,"再見。再見。"
安小培像是個局外人,倉促地點點頭就離開了。
我看著他倆的背影,忽然覺得,時間真可怕。不知不覺,竟把一切都顛倒了。我想起那天晚上,我們三個人在校外喝酒,安小培一直陪我說話陪我笑,江北北一直埋頭喝酒,一肚子心事。可是,今天,他們兩個人像是對調了,一直是江北北在說在笑,而安小培在沉默。
有一瞬間,我竟不知道自己曾喜歡過的那個男孩究竟是誰。
是安小培,還是江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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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以後,安小培和江北北參加了高考。我守在校園門口整整三天,在人潮洶湧的考生裡,居然誰也沒有看到。我甚至疑心,他倆不會是商量好了一起棄考吧。直到放榜,我在名單上看到他倆的名字,心才安定下來。
不錯的成績。看來高三後很少見到他們也是有原因的。我覺得挺欣慰,挺開心,可是心裡,又很平靜。
幾個星期後,我接到一通電話。是江北北,他說臨走前大家聚一聚,就算是最後的告別。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說,辛藍你等會,有人和你說話。
我捏著電話聽筒的手,忽然就出了汗。
安小培的聲音在那端響起。他說,最近好嗎?
我說,挺好的。恭喜你啊。
他就說,謝謝。
之後便是常常的停頓和空白。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居然變得無話可說。
我握著電話有一刻好想哭。我知道,有什麼一去不復返了。可能是青春,可能是17歲,永遠不會再回來的17歲。
我掛了電話。忽然想起來,他們沒有說時間和地點,只是說,臨走前聚一聚,算是最好的告別。
那天,我在地板上坐了一下午,爸爸走過來說,"你發什麼呆,小心著涼。"
過了一會,新媽媽取來一張毛毯,搭在我的腿上,用一種什麼都懂的眼神看著我說,"一切都會過去,一切都會再來。"
我喜歡這句話。
一切都會過去,一切都會再來。
好像我們的生活就是一個圓圈,從起點出發,又回到起點。好像什麼都沒有改變,但是,什麼都已經改變。包括我自己。
那天,電話再沒有響起。
暮色四合的時候,我看著窗外,忽然想起江北北曾經講過的那個故事。
我在山的那一邊,對你說,"我愛你"
我對你說,"我愛你!"
而你在山的那一邊,什麼都不知道。
你也許在忙著吃飯、忙著睡覺、忙著說話、忙著喜歡別人等到我的愛傳遞過來的時候,說愛你的那個人,也許早就忘記他之前喊過什麼。
就像你,在我翻過那面高牆時,在我身後說,"如果當時是我替你撿回你的包包,你會不會先愛我?"
我回頭看你,"如果你早一點對林晧雪說這句話,她也許在臨死前喊的,就會是你的名字。"
"你怎麼會知道?"
"其實我不知道。我只是按照我的想法去猜測。因為,如果我愛一個人,就不會在她最危難的時候,還有時間去幫一個陌生的女孩撿包。我想,我一定會像你,第一個衝出去吧"
忽然發現,其實,自始至終在黑暗裡注視我的那雙眼睛,是你的。
可是,一旦黎明來臨,你就閉上眼睛。
我們都是膽小鬼。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