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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微酸嫋嫋--大頭大頭,下雨不愁(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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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也看到他穿的褲子也正是h中的男生校褲。原來還是校友。

"下午兩點校慶我們這樣出現,會不會造型太轟動了?"

我像小雞啄米一樣的狂點頭,想到自己的悲慘命運,臉就苦巴巴的皺起來:"我家好遠,一來一回估計就要遲到了。你說是遲到比較慘,還是穿這樣去參加校慶比較慘?"

林安頓皺著眉頭很嚴肅的凝視我半天,甚至還咬了一口在混亂中儲存下來的最後一塊臭豆腐,說:"都很慘。"然後很沒人性的哈哈大笑起來。

我白了他一眼,轉身就要走,林安頓止住笑,在我身後口齒清晰的說:"如果你不怕的話,可以去我家換衣服。我家很近,還有洗衣機和烘乾機,應該趕得上下午的校慶。當然,前提是,你不怕的話。"

我回過頭去看林安頓,彼時的他正站在一地狼藉中,若不是白襯衫的衣角還一直滴著油水弄髒好不容易倖免於難的褲子,他真像那出塵世而不染的仙子,露著兩顆尖尖的小虎牙,笑得一臉純真。

"有什麼好怕的。"我走到林安頓面前,揚著下巴不馴的望著他。

林安頓的家確實很近,和小吃街隔了不到百米——可是,他家在十八樓!十八樓!那天的電梯還慘無人道的壞了!

等我爬上十八樓的時候已經去了半條命,喘得跟我家的小京巴一樣,一進門就攤倒在地上動也不想動。

林安頓臉不紅氣不喘的,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頗有優越感地說:"你就像一個年久失修的劣質娃娃,關節都生鏽了。"

我不理他,以更五體投地的姿勢趴在他家地板上,心裡陰暗的希望身上的油漬弄髒他家的地板。

林安頓家很大,有兩間浴室,等我出來的時候他早已換洗完畢,連被我弄髒的地板都擦乾淨了。他背對著我,頭髮溼漉漉的,露出的後頸潔白修長,肩膀纖瘦略顯單薄。穿著校衫的白襯衣和西服褲子,襯衣隨便扣著幾顆釦子,一側身就露出他精緻好看的鎖骨。

林安頓光腳盤腿坐在地板上玩著電子琴,叮叮咚咚的,我也不知道他在彈什麼,我只知道那曲子輕鬆活潑,會讓心絃緊繃的人放鬆下來。

那一刻望著林安頓彈琴的背影,我終於知道什麼叫耀眼。

這樣的耀眼,是我這樣的普通人怎麼努力都得不來的光芒。

"你要不要一起玩?"林安頓沒有轉過身來,仍然自己叮叮噹噹的按著玩,一邊邀請我一起。

我走到林安頓身邊也盤腿坐在地板上,託著下巴看著他跳躍的手指說:"我不會,看你玩就好啦。"

林安頓笑笑地看我一眼,然後彈起那首《洋娃娃和小熊跳舞》的曲子。有陽光透過落地的玻璃落在我的身上,橫亙到地板上畫出長長的光斑。風輕輕吹著窗簷上的風鈴,發出流動的清脆的聲音。我覺得渾身暖洋洋的,心裡想著,怎麼能有人這樣美好呢?他怎麼可以這麼美好呢?

我徹底忘記了半個小時前林安頓蹲在街邊吃臭豆腐的樣子。哦不,不是忘記了,而是回想起來的時候,林安頓連蹲著吃臭豆腐的樣子都美好得像春光一樣。

好了,我得承認,金城武和花澤類即使吃過臭豆腐那他們還也是金城武和花澤類,臭豆腐的氣味只會越顯他們的光芒萬丈。

我是在下午的校慶上才知道林安頓的名字的。我像傻子一樣在臺下仰著頭,看那個剛才還與我在地板上咚咚咚咚亂按琴鍵的少年,忽然西裝革履一本正經的在臺上慷慨陳詞的時候腦袋忽然有一點點轉不過彎來。

原來他便是,林安頓。

大名鼎鼎如雷貫耳的,林安頓。

我突然覺得臺下渺小的我和臺上光芒四射的林安頓之間,隔開一道億萬光年的距離。他在那頭我在這頭,井水不犯河水。一個小時之前那首《洋娃娃和小熊跳舞》,那場沒有中心思想的對話,那些暖意融融的微笑,通通都像幻覺像夢境,一覺醒來之後就開始像潮水一樣後退遠離。

突然有一點點沮喪,沮喪自己為什麼不是那種會發光的人類,那就有資格和那些讓我仰慕的優秀人群站在一起了。

可能是一直在"你看看誰誰,他比你怎麼怎麼"的句式中長大的緣故,我總是很小心的繞開那些太過優秀的人,以免自己可憐的自尊心一次次的零落一地——

你看出來了嗎?是的,我駱小白,是個驕傲的自卑鬼。

我從小就不是個聰明的小孩,剛開始上小學的時候做十以內的加減乘除都可以做得磕磕絆絆,寫字永遠會丟一個偏旁或者多幾道筆劃。小學一年級期末考後開家長會,班主任甚至惡毒的建議我的爸爸媽媽帶我去醫院檢查一下智商。

因為那一句話,我用比其他人多十二分的努力放在學習上,其他同齡小朋友在看電視的時候我在做算術,其他同齡小朋友在玩遊戲的時候我在抄生字,其他同齡小朋友睡覺的時候我在預習明天的新課文。

可是即使我那麼努力,我的成績還是提高得很慢,直到六年級第二學期時才像忽然到了收穫的季節,成績大幅提升。升學考我考了全班第二——可是這樣的提高來得太晚,那個懷疑我弱智的老師甚至沒來得及意識到我的改變。

升入初中後雖然沒像小學時那麼慘了,可是我依然屬於那種在中下游徘徊的學生——雖然,我已經非常非常努力了。

感謝中國的教育體制,我用最笨的題海戰術,死記硬背,成績終於又慢慢趕了上去。再加上中考時運氣好超常發揮,爆冷門考了個高分進入現在這所省重點——可是這也註定我越加深重的自卑感。

能進入這所重點高中的大多都是又刻苦又聰明的人,善於讀書,像我這種的,少之又少。進校第一次摸底考試後我就知道了自己和他們的區別——我甚至比買進來的那幾個同學還低了十幾分。

也許是自尊,也許是自卑,也許是我不習慣重點高中同學間的那種"相敬如冰",我總是穿暗色系的衣服坐在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裡,無聲無息,獨來獨往。在學校裡的我就像一株安靜生長的冬青,沉默不語。出了學校之後我才稍稍像個正常的十七歲少女,偶爾喜歡逛逛漂亮的襪子店,買各種各樣的襪子。那是我唯一喜好和唯一的驕傲——我喜歡用襪子做些小娃娃,它們都是我的寶貝,各個喜氣洋洋靈氣十足,可是它們沒有辦法幫我在高考的時候加分。

我沒有想過和林安頓還會有交集,並且是在我最狼狽的時候。

那是六月的一次常規月考,我的數學又創紀錄的考出了我們數學老師在這所重點高中執教以來的最低分——9分!猜的十道選擇題只對了兩題。

我永遠忘不了當時任數學科代表的顧達報出我分數時突然停頓的聲音和遞向我的那道驚詫眼神——"駱小白9分。"——顧達是我高中三年的同班同學,也做了我三年的班長和數學科代表,我和他的相識沒有任何懸念。

原來都各自低著頭抓緊時間做題的我的同班同學同時默契的抬頭看了我一眼。沒人能明白那一刻我有多麼窘迫。我在座位上無助的只能把頭低得不能再低。

一下課我就衝出了教室,一個人躲在女廁所的隔間裡,鎖上門,好像這樣就可以把所有異樣的眼神關在門外。

一個人在臭氣熏天的小隔間裡站了四十分鐘,什麼也不想只是不停的默唸"駱小白,比這更糟的情況你都遇見過不是嗎?不要害怕",不停不停的默唸,直到心情慢慢平復下來,我才走出隔間回教室。

那時候時值放學,教室裡亂鬨鬨的一片。我看到我的座位旁邊圍了一群人,我完全聽不清他們七嘴八舌的在說些什麼,我只知道他們的嘴唇不停的開開合合,我只看到顧達站在他們中間,手裡拿著我"9分"的數學試卷。

他們這些天之驕子一定從來沒有見過考得那麼低的試卷,他們是在驚歎怎麼能有人笨到一百五十分的試卷能只蒙對"9分"吧?

我像一頭暴怒的沉默的小獸,衝過去從顧達手裡搶回自己的試卷,不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只胡亂往書包裡一塞就跑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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