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很多年前,一個女人從二十四樓上跳下,如一片飄搖的浮雲
魯達達依舊盯著電腦,似乎沒有發覺旁邊的我被夏晚打劫走了。
如此看來,魯達達當年那封"一輩子"的情書肯定不是寫給我的;他喜歡破卡丁跑跑車都比喜歡我多。
雖然,我不喜歡大腦袋的魯達達,但是,這個結論還是讓我很鬱悶。
讓我更鬱悶的還在後面,那個滿身皂角香氣的清秀少年夏晚,將我拎出去之後,並沒給我星月童話中王子公主的擁抱,而是給了我很響亮的一記耳光,狠狠的,打得我滿眼金星。
他說,你看看你,現在是個什麼樣子!你知道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知道不知道我嚇瘋了,我以為你想不開
滿眼金星的我,就像一個大猴子一樣跳起來,衝他吼,我說,夏晚,你是我媽啊,你幹嘛這麼管我?你以為我想不開投湖自殺了是不是?因為你拒絕了我,你覺得自己欠我的是不是?你當你自己是誰啊?情聖啊!告訴你,老子早就不記得你是誰了!
夏晚看著我,原本清亮如星的眼睛不像往常那樣清澈,眉心皺的緊緊的,他指著我的鼻子,一字一頓的說,你媽敢管你?萬格!別說笑了!誰都知道,昨天,你把你媽推倒在講臺上,弄得她頭破血流!你的心是鐵做的啊?
我看著夏晚,喉嚨有些疼,我嘶聲回吼他:她不是我媽!以前不是!現在不是!將來更不會是!可是,這巨大的憤怒和痛苦,讓我的嗓子突然失聲。
這樣的痛苦只能在我的咽喉處深深蕩起沖天波濤,然後重重跌死在我胸腔的沙灘上!最後,憋壞了的我,眼淚都流了出來,嗓子裡一絲僅有的縫隙,反覆對著夏晚擠出這些話,如遊絲一樣喃喃:她不是我媽。她不是我媽。她不是我媽
夏晚,你知道的,她不是我媽。她只是一個第三者,從五年前開始,到現在為止。這些你都是知道的!你也知道,很多年前,有個女人,她精神崩潰,對愛絕望,從十二樓跳下,如一片飄搖的浮雲,塌陷了我整個天空
那個二十四樓上自殺的女人,才是我的媽媽——生是我的母親,成為厲鬼遊魂也是我的母親。
可是,媽媽啊,媽媽,死去的你,變不成什麼遊魂;因為,生生的我,才是你留在世界上最痛苦的遊魂!
夏晚愣愣的看著我,看著我皺成一團的臉,血紅的雙眼,滿臉憤懣和眼淚。多年前,那些記憶,似乎在他的記憶中迅速覺醒。
他眼睛裡,一片閃爍,是心疼。伸手,卻不知如何說話,道歉還是安慰?只能一把將我攬進懷裡,下巴抵在我的腦袋上,鼻翼處隱忍的呼吸,晃在我的耳邊,像深深的嘆息一樣。淡淡皂角香,如同一劑止疼的藥散,輕輕柔柔滲入我的傷口。
夏晚,這是你第一次擁抱我吧?無關愛情,卻依然讓我幸福。
幸福的都忘記了,很多天之前,我鼓起勇氣告訴你,夏晚,我喜歡,卻被你生硬拒絕的事情。
可是,夏晚,我還是疼啊,疼啊;止不住的疼啊
那一天,我在夏晚的肩膀上睡得很熟。可即使是睡熟的夢境中,我依然夢到了媽媽,夢到她從十二樓跳下時的絕望表情。
那天,雲很輕,風很淡,淡的就像她唇角那絲薄涼的笑一樣;她的面容真寂寞,就像夏晚曾為哄痛失母親的我笑,燃起的焰火一樣蒼白寂寞。
遺書只有寥寥十一字如同佛禪:她是魚,卻最終對水死了心。
後來,長大。才知道這是她喜歡的作家小說裡的話。
此時的我,愛上"愛而不得"的夏晚,像極了一條擱淺的魚,渴望夏晚這泓水。如此看來,我是魚,卻沒有對水死心。
五如果他真是這樣說,這個世界該有多美好啊。
那夜,我在夏晚的肩膀上睡去。
夏晚一夜無眠,不知道是不是我和魯達達在一起廝混久了,也被傳染成大頭娃娃,腦袋比較重的原因。
凌晨四點的時候,隱隱約約,他打電話,似乎是給我的父親,說,萬格找到了,沒事,在睡覺還是不回去了免得跟邢阿姨又衝突我會照顧好她的
我迷糊中還在想,難道父親開始關心我了?其實,我並不知道,父親在電話那端說,你讓她去死好了!
本來嘛,他遇見了邢女神之後,我的母親對於他來說,就是一個巨大的包袱。她哭是他的包袱,鬧是他的包袱,死是他的包袱,那麼她的女兒也自然也是一個活該去死掉的包袱!
我從夏晚的肩膀上醒來時,他正側著臉很專注的凝視著我,睫毛長長,眼神里,隱約著某些疼惜的光芒。
那一刻,他的氣息近在我的鼻翼。
我突然發現,壞了!我和他的距離居然這麼近!那麼我精心隱藏在額前碎髮裡的三顆青春痘豈不是被他給發現了?
於是我連忙一個鯉魚打挺,企圖起床——魯達達的奶奶曾教導我們,年輕人做事情千萬不能心浮氣躁,會砸到自己的腳的——可我卻把這個話給忘記了,我鯉魚打挺進行的太焦躁,所以,沒處理好,不過,我倒沒砸到自己的腳,而是一屁股跌重重砸在夏晚的小腹上。
毫無防備的夏晚被我生生震成了十級內傷,他憋著紅紅的臉維持自己五官的正常秩序,以保持玉樹臨風的形象。最後,他捂著小腹說,萬格,你謀殺啊?
當時的我,竟然聽成了,萬格,你謀殺親夫啊。
如果他真是這樣說,這個世界該有多美好啊。
我起床之後,和一團浴巾一起,被夏晚硬塞進了洗浴間。他皺著鼻子,說,萬格,去洗澡!網咖裡帶會來一身煙味。那感覺如果我可以被塞進洗衣機裡的話,他早已經把我塞進去了。
吃早餐的時候,夏晚將牛奶放到我面前,跟我說,昨晚的我,做了一件很神奇的事,在他打電話的時候,迷迷糊糊中,仰臉看了看他,還拿出手機美滋滋的拍了一張合照,然後心滿意足的睡去了。
我低著頭,心事重重,沒敢看他。
哦,忘記說了,邢阿姨,是就是那個酷愛用豬來稱呼我的數學老師,額,當然還是我父親的妻子。
既然夏晚都說了,不要跟邢阿姨起衝突,那麼,我軍當然要避免跟邢軍正面交鋒,於是,我沒去上課。
我離開時,跟夏晚說,我去學校,好好學些,天天向上。夏晚就笑,說,這才像我的萬格嘛。
我的萬格——夏晚十七歲起,就這麼稱呼我。其實,裡面的情意,只不過是一個大齡少年,對一個十一歲的身體扁平毫無起伏、類似於孩子的小女孩的寵愛。如果可以的話,我想那時的夏晚,大概也興起過讓我喊他叔叔的念頭;然後喊甜甜嬸嬸。
哦,不對,夏晚十八歲那年,甜甜才變成他女朋友的。
要麼說,這個二十三歲的男子,還是有些天真。那天,我並沒有去學校,而是直奔了網咖,同魯達達會面。
我知道這條豬尾巴肯定還在這裡等待我。中午,我晃進網咖,果真不出所料,熬了個通宵的魯達達像一隻大頭熊貓安靜的坐在網咖的某個角落裡。
我嘆氣,魯達達,你就不能換個地方等我啊?或者你乾脆回家,別等我!
魯達達低頭,兩隻手圓鼓鼓的手指相互捏搓著,他小聲說,我怕你找不到我。然後,他似乎想起什麼,試圖迅速關掉那些網頁。我迅速的瀏覽了一眼——
百度。搜尋。眩暈嘔吐。
據我的火眼金睛,魯達達通過"眩暈嘔吐"這四個字百度出來的網頁,有99%的網頁是"孕婦症狀"一類的網頁。
去你大爺的魯達達!去你大爺的大爺的n次方的魯達達!
我懷孕?!豬懷你!老鼠還懷航空母艦了呢!
六關於那個叫甜甜的女子
我很羨慕她。
我一邊玩手機,一邊跟跟魯達達說,我很羨慕甜甜。確切的說,是嫉妒她。當然,我只說了前一句。後面的嫉妒,我放在心裡。
是的,我嫉妒她那麼乖巧,嫉妒她那麼溫柔,嫉妒她連名字都甜到人的心裡,不像我,叫什麼萬格。甚至,我嫉妒她臉上那道小小的疤和微微的內八字腳。你們說,我變態不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