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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喜帖·醉紅妝(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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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擦了擦眼睛,又擦了擦眼睛……直到我發現就是擦掉了眼珠子,也改變不了是那貨的現實——

他他他——在百花叢中笑!

他他他……此刻不是應該躺在醫院裡嗎?

他前幾天不是剛從陸文雋的辦公室裡跳樓了嗎?怎麼還這麼完整啊——

這一刻,我多麼希望自己變成「智深」啊,我要用一七零的身材,一八零的體重傲笑了這貨!

直接撞到。

碾平。

重複碾。

柯小柔幽幽怨怨的走過來,穿了一身白西服,貼身筆挺,像一朵潔白的蓮花,盛開在悠長的街巷。

我真的弄不懂他的心,為什麼要一定要和我聯手,一定要和我做「姊妹淘」,難道為了將來和我每天寫日誌煲電話粥一起分享交流陸文雋嗎?那個我深深痛惡卻不得不嫁的男人,那個他深深愛慕卻只能遠觀的男人。

我覺得自己快要精分了——

一個我,在痛苦中試圖冷靜,一個我,在抓狂中想要砍人。

此刻,我多麼想一腳踢開八寶,一把抓過柯小柔,拎著他的白衣領問:我可曾殺你老父?!可曾奪你妻房?!或是我用車撞死了你妹還大喊一聲我爹是李剛?!若都不是,你為什麼不放過我啊!

最終,冷靜的我還是佔了上風。

我扶起八寶,語調極淡,彷彿那些傷害那些風霜都是浮雲,我說,北小武什麼時候回來,我們就一起吃飯。

然後,我看了看柯小柔,只瞥了一眼。

那眼神的溫度不冷不熱,不緊不慢。明明是看你,卻更像是無視——這些都是我跟未央交手時學會的。

未央是個中老手,曾經,她是學校的校花,這種姿態,她極為擅長,且用此滅掉校園一大片熱血少年,那慘狀可謂血流成河啊,想想涼生多不容易,居然能浴血殺出。

每個校園裡總有一種這樣驕傲且漂亮女生,跟我們這群看了誰都熱情的撲上去當親人的傻妞不一樣。我最近也已醒悟,可也只從未央那裡學得皮毛。

但這點皮毛到了柯小柔那裡,卻無疑是天雷勾了地火!在他看來,這分明是赤裸裸的正室夫人看待小三、二奶、外室的眼神。

於是,柯小柔,脆弱的柯小柔,敏感的柯小柔,他的小宇宙瞬間核裂變了!

他多委屈啊,他在那裡大概尋思著,姜生,我好心好意低聲下氣想跟你做姐妹淘,不想你卻如此不知好歹。

於是,柯小柔悲摧了,他一把將八寶拉到身後,小身板一挺,蘭花指一翹,指尖直指我的鼻尖,尖叫,姓姜的,有你這麼欺負人的嘛,我怎麼得罪你了,你用那眼神看我。我告兒你,咱倆還不一定誰先進陸家的門兒呢!

我的心肝脾肺腎登時一抖,心下默唸,你進!你進!你全家都進!

八寶有些疑惑的望著我和柯小柔,很顯然,她不知道,最近短短的幾天,我、陸文雋、柯小柔之間發生了什麼狗血糾葛。

19這句話就像美輪美奐的細瓷,輕輕的,落在了地面上,粉碎。

金陵的電話打來之前,我還沉浸在剛才戰勝了柯小柔這朵傲嬌的男子的喜悅中不可自拔。

這次的勝利,我只用了一個眼神,全程無一句話。

當下我無限感嘆,未央和寧信這對姐妹果然厲害,她們倆人都喜歡靜默,雖然是一個傲慢型,一個端莊型,但殊途同歸啊。

什麼敵人情人親人朋友全被她們靜默喜歡的磁場給吸了進去,贏也贏得體面,輸也輸的漂亮。完全不像我們,歇斯底里之後,算是真性情?還是毫無形象可言呢?

我淡淡的嘆了一口氣。這時,金陵的電話打了進來。從美國歸國後直接去了青島,一來看看母校順便大學同學聚會,二來參加老同學許暖的婚禮。

我接起電話,她在那端喜笑顏開,說,姜生,我從青島回來了。剛下飛機,正坐大巴往市區來。

我說,哦,你不是下週一才回來嗎?

金陵說,咳咳,這不是社長暴怒了嘛,去美國呆的太久,這次同學的婚禮我參加了一半、吃過中飯就退場了。我還得保住飯碗啊,我得賺錢買房子啊。沒有男人愛總得有個房子呆吧。

我說,那你不早說,我也好去接你。

金陵就笑,說,算了吧。我那敢麻煩你呀,都要做媽媽的人啦,天佑不會捨得你東跑西跑的……哎……你和天佑的婚禮……涼生的病情怎樣了……我給天佑和你帶回了一份新婚禮物呢……最近婚禮可真多啊……

……

四周突然變得很靜,耳朵裡似乎可以聽到時鐘的聲音,滴滴答答。時間溜走的聲音。我不知道是怎樣說出下面的這句話——我說,其實,金陵,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們分手了。

這句話就像美輪美奐的細瓷,輕輕的,落在了地面上,粉碎。

一聲驚裂,我卻說的萬分平靜。

——孩子怎麼辦?這是金陵的第一個反應。

——沒了。我故作不在乎,卻唯恐聲音顫抖,洩露掉我的內心。

電話那端的金陵靜默了大約半分鐘,半晌,她說,我馬上就下大巴!打車回來!姜生你等我!

20原來,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不願意放不下的事,忘不掉的人。

金陵進門之後,將行李箱擱置,隨手扔在地上。

似乎是剛剛的驚魂未定,機場到市區,一路狂奔,一身風塵,直到看到了我安然站在她面前,她才放了心一樣。

我在一旁,幫她撿起行李,拖向室內,回頭,笑笑,說,茶還是咖啡?

金陵靜靜的將圍巾摘下來,換上我早已為她準備在門邊的hellokitty的拖鞋,她的動作很慢,小心翼翼的味道,像是在思忖什麼。

一些話,說還是不說,一些事,問還是不問。

點破那層薄薄的壁壘,會不會引發一場海嘯?

她見我回頭,一臉微笑,便也揚起臉,衝我報以燦爛的笑,說,茶。坐飛機坐的,有些渴哎。

我笑著,幫她端到露臺的案几上。

這座公寓最美好的地方,除了有兩個可人的陽臺之外,居然還有一個大大的露臺,原主人應該是個熱愛生活的人,所以,這個小露臺的佈置上,極費了心血做了防水處理,精巧的假山,玲瓏的小池,微醺的長青草木掩映,輔以潔白如玉的鵝卵石,散落其間。

防腐木佈置的棧道,中心處匯聚便是棲息處,花架掩映下,陽光透過花榭,伴隨著流動如樂聲的斑駁光影,初冬的陽光,偷偷的灑向你的眉心,你的睫毛,你的唇。

薄冷的天氣裡,居然可以溫暖的不成樣子。

花架的棲息處,碳化木的桌椅,附上金碧深紅撞色鮮明的坐墊和桌旗,讓整個空間從閒適中透出了點點明媚之氣。

古色古香。

焚香時,香菸嫋嫋,與花蝶相伴。

一壺清茶,可以忘記繁華駁雜。

我將茶杯放在案几上,輕輕推到金陵面前,自己坐在一旁,緩緩的喝下手中的茶。你們瞧,我連公寓主人的名字都不敢不願提及,只敢用「原主人」三個字,就該知道,我是多麼抗拒和別人談及這道傷疤。

我將他小心翼翼、萬分隆重的壓在心底,封住,埋住,不敢去想,不敢去提。

我怕日夜難寐,更怕淚落成海——

我欠了這個男人太多,恐怕今生都償還不了。

茶在金陵手中,淡霧濛濛,餘香嫋嫋。

她用眼尾的餘光瞟了我一下,見我面色平靜,她也就不想去打破這份我艱苦維持的平靜。

這是多年朋友,默契已然,彼此之間心照不宣。

她小心的抿了一口茶,然後衝我笑笑,突然,似乎想起了什麼似的,說,姜生,你等等啊。

說著,她就低頭,順滑的頭髮垂下,她從包包裡拿出一個信封,信封裡是一沓厚厚的相片,遞給我,嘴角微翹,笑,喏,這是我們大學同學聚會時的照片。

然後她飛快從對面坐到我的身邊,和我一同分享她去青島重溫大學時代的那幾天的喜悅,眉飛色舞的味道。

其實,我知道,她只是想飛快的找到一個話題,不讓我尷尬。

我仔細的看著照片上的金陵,她溫柔,漂亮,在一群人中微笑如花;這時,我的目光落在金陵身邊的長髮的女子臉上,她像寂靜的湖水,卻因驚鴻飛過,激起漣漪,有種凜冽之美。

金陵看著我的目光聚焦處,說,哦,她就是許暖。漂亮吧?當年,我們學校好多男生追她。這次同學聚會,好多男生都是為她而回了青島。可惜啊,許暖今天已經結婚。新郎有款有型,又酷又美。跟你家天……說到這裡,金陵意識到自己太過興奮,差點說錯話,連忙停住了,指了指許暖旁邊的那個短髮女子,岔開話題說,喏,這是林欣,當年我們三個在學校裡最要好。

我裝作沒有聽到她失口的話語,只是安靜的看著這些相片,聽金陵說著這次聚會,以及許暖的婚禮。

放下相片,我問金陵,說,你那些大學同學,沒有為了你回去的嗎?

金陵收起相片,眼中些許落寞,笑笑,說,哎,我哪有那麼萬人迷啊。這麼多年,就喜歡一個人,可是啊卻怎樣也得不到,唉,不說了……

其實,我知道,她還是放不下程天恩。那個在她十幾歲就喜歡上的男孩,他曾有天使一樣的微笑和容顏。

原來,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不願意放不下的事,忘不掉的人。

她的天恩,我的涼生。

我們亦知道,忘記抑或可以有更好的幸福,可是,總有這麼一個人,讓我們不願意要這些其他的更好的幸福。

總有這麼一個人啊。

那個下午,我和金陵看完了相片,就沒再說其它話題。她似乎是不放心我,卻一直不敢問及,也不敢離開。

她撫弄著我的髮梢,我就安靜的靠在她的肩膀上。真正要好的朋友,就是這樣,即使坐在一起,半天不說話,也不會覺得尷尬。

我的傷口,她知,但不多問;她的安慰,無言,但我全懂。

只是,我隱約感覺到現在的金陵,雖然竭力溫良,但她的眼裡多了一份隱約著戾氣的薄涼,像是會因某事一觸即發。

就這樣,我們倆個人坐在露臺上,相互依靠,不再說話,喝著衝到很淡的茶,吹著細細的風,看著遠天處的雲朵。

那些像棉花的雲朵啊。

雲朵啊,雲朵,你可看到遠方的他?

雲朵啊,雲朵,你能不能告訴我,他已漂泊到了哪座城?是哪屢風亂了他的發,又是哪屢風入了他的懷?

雲朵啊雲朵,他可知,那個叫姜生的女子,內疚悽惶……

我將腦袋安靜的靠在金陵肩膀上,吹著細細的風,看著遠天處的雲朵。喝下衝到很淡的茶,告訴自己一句,那就這樣吧。

金陵思量了很久,突然問了一句:姜生,我知道,你心裡一直放不下涼生。但是,你也說,涼生和未央可能要舉行婚禮了。

金陵突然而來的直白讓我始料未及。我傻傻的看著她,不知道她下面要說什麼。

金陵嘆了一口氣,說,我想知道,你對天佑,真的只有內疚嗎?真的沒有其他感情嗎?你們倆,經歷了這麼多,在這種小三、二奶橫行的世界,也夠也不容易了。要是,要是天佑能回來,如果他還肯愛你,你願意嘗試去愛他嗎?

21、她的手指輕輕一鬆,那紅色的喜帖像一團流火,墜落在我的腳邊。

金陵的話音未落盡,門鈴陡然響起。

我連忙借勢起身,迅速去開門——

其實,金陵問了一個我無法回答的問題。有些隱私,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你都不想她知道。

我無法告訴她,也絕對不想告訴她,曾有這麼一個夜晚,一次醉酒之後,我……被陸文雋佔有了……而最讓我無法面對的是,這一幕恰好通過監控器的螢幕,如此清晰的發生在程天佑的眼前!

這個男人那一夜,瘋狂的驅車而來,可趕到時,一切已經迴天無力。

衣衫散亂,花已作泥。

因為深愛,第二日,他對面酒醒後的我,明明心在滴血,卻還是那麼溫柔深情的認下了那一夜凌亂;甚至後來,認下了那個未能出世的孩子……而我的心,也錯因為那個春風暗度的夜晚,漸漸對他萌生了戀人的悸動和柔軟。

然而,後來,當天恩告訴了我那個夜晚的真相後,一切地裂天崩!我再也無力以一個戀人的角色站在他的面前!

所以,我和程天佑之間,不是愛或者不愛的問題。而是連面對都變成了一種折磨,何況是相守?

就算他沒有離開這座城,就算他現在再告訴我一次他不在意,真的不在意,可我逃不過我的心啊——這是任何一個女人都逃不過的心結。

我只要看到他那雙眼睛,就像是看到那個冰冷而不堪的夜晚,一幕一幕;他的眼睛,註定了是我今生的傷口。

一個女人可以有很多隱秘的過去,無論有多麼陰暗多麼糜爛多麼不光彩,但是絕不能有一個如此不堪的過去毫無遮攔發生在一個她打算共度一生的人眼前。

否則,當初有多感天動地,以後就有多萬劫不復。男人嘴上說不在乎的,往往是心裡最在乎的。

這一點,紅塵之中,等愛垂憐的女子,誰都該懂。只是,我不知道,該如何來說給金陵,讓她能懂。

我懷著不為金陵知道的心事,開啟門,看到來人時,臉色微微一變。

那一刻,我真有往腦門上扣一個鍋做盔甲的衝動——我可不想再挨一耳光了,否則真就是超級包子妹了。

未央不請自來,她一進門,就將一捧紫薔薇重重摔在我腳下,她眉尖緊皺,雙眸含怒,狠狠的盯著我,像是要把我整個人看穿一般。

我一看那捧花兒,心下已明瞭,這是昨日,涼生從花店帶走的薔薇,包花兒的小貼簽上表明了花束的來處,未央今天是來興師問罪的。

果然,未央冷笑,說,呵呵!寧信還要我感謝你!姜生,看來,我真的是該好好謝謝你啊!

我看了看未央,看了看那束紫薔薇,卻不明白只不過一束花,怎麼可以令她這麼憤怒。但是,我仍然小心翼翼解釋說,這花兒是哥哥路過花店替你買的。我不知道……哪裡讓你不開心了。說完,我唯恐未央誤會,還補上了一句,我和涼生,沒有單獨接觸的。

是的,我和涼生,從來沒有通過一個電話,一個簡訊,甚至是網路上、微博上,都沒有一個字的交流;唯一的交流,就是那天,他來過花店,當時,薇安和其他員工也在場。

我已不是當初那個不管不顧的小女孩,我懂得進退懂得尺寸。我知道,我和涼生,就算是退在兄妹的位置,在未央眼裡,或者在我們心底深處,也不可能像平常兄妹那樣。

所以,見,不如不見。最好,一生都不見。

如果不是和陸文雋有協議在前,我會選擇,離開這座城,徹底從他的生命裡消失,就當他從未到過魏家坪,而我們,從未遇見。

未央看著我,嘴角彎起一絲嘲諷的笑,她說,好一個沒有單獨接觸過!好一束紫薔薇!好一個被「禁錮的幸福」!你們倆倒真會花語傳情啊!誰禁錮了你們的幸福!你倒是說說看!我倒想看看了,你們到底有多少幸福可以被禁錮!

我低頭,看著那束零散在地上的紫薔薇,它的花語我還真的不清楚。我只是以為涼生隨意挑回家,送給未央的——

這是我曾無數次想象過這種幸福,每個夕陽西下的黃昏,我在家中,做好了飯,安靜的窩在沙發上,等一個人下班歸來,他回來的路上,給我捎小小一束鮮花。

若是城市,便是花店裡小小的一束不貴的雛菊;若是鄉間,便是他路邊隨手摘來的不知名的野花。

只是,此刻我已知,這個人,不會是涼生,也不會是天佑。

我抬頭看著未央,竟然有些內疚,結結巴巴的說,我不知道這種花有這個花語……涼生……也只是看到這花兒開的好,估計他也不知道……

未央冷笑,說,不知道?!你一個開花店的,不知道花語?涼生不知道?開玩笑!他一個在法國呆了五年的程家表少爺,在著名的浪漫之都,花語什麼的不知道?!你們倆這麼明目張膽的在我眼前私通款曲!姜生,你當我是死的嗎!

未央的爭吵聲驚動了金陵,她連忙從花架處起身,快步走了過來。

金陵看到地上的花,大概明白了什麼。

她將我拉到身後,看著未央,說,有意思嗎?為了一束花兒,跑到別人家門口來吵!程家表少爺?這個稱呼可真稀罕。呵呵。程家大少爺我們都不稀罕,這位表少爺你可要自個看住了看好了看穩當了!

自從我認識金陵以來,她還算性情溫良。雖然我知道這部分溫良,更多是因為天恩而存在的;然後,近些日子,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感覺她身上多了一些戾氣。大概像被什麼事情給刺激到了,所以前段日子遠赴了美國,說是陪伴父母,我猜更多是散心。

未央這個驕傲白雪公主素來看不起金陵,這個我是知道的,她一直都說,金陵和小九差不許多,不過是一個小太妹。

金陵的這段歷史我知道,她從小父母遠在國外,十一二歲就可以抽菸、酗酒,跟著社會上的一幫人混在一起,直到遇到了天恩——一個曾像天使一樣的男孩,對她笑了,於是,她就決心變成他希望的女孩,溫暖,善良,而美好。

高中時代,未央的生日party上,金陵作為朋友,為了保護我,將天恩脅迫小九暗藏在我外套裡的冰毒,慌亂中,掉包到了未央外套裡,由此,害的寧信代替未央被捉入獄……

這段往事,也是未央痛恨她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為此,金陵也一直對未央和寧信於心有愧,事事躲避;倒是今日,她似乎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姿態,讓我有些疑惑不住。

我想我猜對了,金陵一定是被啥事給刺激了,專業術語來說,就是「囚禁在心裡的魔鬼解開了封印」。

金陵的姿態,讓未央也有些吃驚;但是,她還是高傲的看著我們,收起怒容,彷彿剛才那個氣焰囂張的女子不是她。

半晌,她故作不經心的笑笑,低頭,垂目,手指纖長,從她的香奈兒坤包裡掏出一份紅色的物件,動作緩慢,極盡優雅。

她兩手捏住,指若蘭花,衝我和金陵笑笑,挑了挑眉毛,說,金陵,我不知道你也在這裡,我和涼生婚禮的喜帖沒給你帶!不過,姜生,你的,我給帶來了。

說完,她的手指輕輕一鬆,那紅色的喜柬像一團流火,墜落在我的腳邊。

喜帖?

我一時之間,回不了神。

整個人像被拋入了異時空,變成了懸浮體。視覺變得模糊,聽覺變得模糊,一切都變得模糊。

模糊之間,未央衝著我笑,她故意將左手的無名指摩挲在自己小巧的下巴上,那上面形同血戒指的傷口,有種凜冽的美。

她湊上前來,在我耳邊,氣吐幽蘭,微微輕語,呵呵,姜生,你一定會來祝福我和涼生,對吧?

說完,她優雅轉身,長髮如瀑,身影綽綽,蹬著高跟鞋,下樓離去。

那是一個勝利者的姿態。

半天之後,我默默的蹲下身去,悄無聲息的撿起那張紅色請柬,尚未開啟,便被金陵一把抓過去,毫不含糊,唰唰唰——撕的粉碎!

這個文藝女青年破天荒的爆了粗口——x!

然後,她繼續冷笑,四月一日?四月一日!日子可真有夠會選的!這是愚人節啊!還是春暖花開啊!

我想要阻攔,已經來不及,只能看到紅雪紛紛,零落在我眼前。

……

於是,那天下午,我一下午的時間,都蹲坐在茶几前,跟只峨眉山的猴子似的,拼貼那份被金陵禍害掉的喜帖。

沒有眼淚,也沒有皺眉。

神情恬淡,安然可入畫。

涼生的結婚喜帖摔倒我眼前的那一刻,我的心居然沒有想象中那麼疼痛,感覺也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天崩地裂。

我自己都奇怪自己的鎮定。

我以為我會抱著金陵哭得死去活來肝腸寸斷,可我居然還能沒啥事似的像只大猴子似的蹲在這裡貼貼補補。

一片,一片,仔細拼對,就像拼起自己碎裂掉的心臟一般。

原來,心臟碎掉了,便不再會再感到疼痛。

金陵在一旁,雙手抱在胸前,說,姜生,你幹嘛要這麼忍她!你是開包子鋪的嗎?!

我低頭,想了想,看著手中的喜帖,那是我愛了十七年的男人的喜帖啊,如今,它安靜的躺在我的手裡,明媚婉轉的像一朵花兒。

我抬頭看看金陵,笑了一下,說,未央說我欠了她的,她愛了這個男人八年,我讓她不能幸福……

金陵一巴掌拍在我腦門上,說,放她大爺的狗屁!要這麼說,她還欠了你的呢!你愛了這個男人十七年,她讓你不能幸福好不好!狗屁千遍是真理,你不會被她給洗腦了吧!

我抱著腦袋看著金陵,我不明白,為什麼未央「放她大爺的狗屁」,我卻要腦門上挨一記。

不過,這是我第一次看金陵說話這麼洶湧澎湃,難道這才是她隱藏多年的完全體?

她到底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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