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後,我一直在想,當時荷木在我背上囈語姐姐時的模樣,小小的腦袋,絨細的頭髮,依戀的表情。
4.眼淚憋得再久再忍耐,只要有一個突破口,總會決堤而出的
我以為,我會一直活在荷若的影子裡,只要荷木喊我姐姐。
然而,十四歲後,荷木不再喊我姐姐,也不再喊我藍旗姑娘,而是低著嘶啞的嗓子喊我"喂喂"。我常常偷笑,這個進入變聲期的少年的奇怪嗓音。
荷木十四歲之前,一直對我處於仰視狀態;等他進入十四歲時,突然青春勃發,身高噌噌噌地連跳三級,換到我進入仰視他的狀態。
荷木得意洋洋地說,喂喂,小短腿,你可以喊我哥了。
這時的我,應該是十六歲吧。十六歲這一年,我突然很不適應這種突發的改變,關於我和荷木的。
好在那一年,我在城裡讀高中,荷木在鎮上讀初中。所以這種不適的感覺並沒有漫溢在我整個生活裡,而是偶然地在我們兩人同回藍旗街時才會遇到。
有一次,和荷木去溪邊捉河蟹,荷木還衝我笑,說,喂喂,小短腿,別掉水裡出不來!
其實,那一天,我特想反駁他。我想跟這個有些混球的少年說一說,幾天前,我才對著鏡子看了很久,發現自己的腿貌似不是很短的樣子,挺長的。所以,荷木,不要喊我小短腿。
那時,我突然感覺,現在的自己就像小時候的荷木。當時,我喊他膽小鬼。所以,他為了證明他不是膽小鬼,大半夜爬到我家窗戶上敲玻璃,喊我的名字,藍旗姑娘,藍旗姑娘,你看,我不是膽小鬼,我半夜都能出門。
結果,那一夜,睡夢中的我,被他那雙漆黑的眼睛嚇得高燒不退,一直在家裡躺了七天。
這七天,荷木也執拗地沒有去上課,一直小心翼翼地在我身邊,探著他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眼睛紅紅的,像只小兔子,直直地看著我。
我想,他準是在害怕,害怕我也像漂亮的荷若那樣,疼過他、寵過他之後,突然離去,毫無徵兆。
事實證明,我是不夠漂亮的,所以上帝對我也興趣不大。一週後,我又活蹦亂跳地生活在荷木面前。
那天我從高燒中醒來,荷木張開掉了門牙的嘴巴笑了一下,最終卻哭了。
原來,眼淚憋得再久再忍耐,只要有一個突破口,總會決堤而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