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爭吵
衛卿回到家,經過中庭的時候,見葡萄架下影重重的,似乎有人。走過去一看,吃了一驚,「哥,你怎麼回來了?」衛安工作繁忙,日理萬機,一年難得回幾次家,難怪衛卿驚訝。
衛安手上拿了杯酒,正一口一口呷著,地下放了一大瓶剛開封的烈酒,滿院都是濃烈的酒香。衛安抬頭看著衛卿,淡淡地說:「今天晚上見月色好,喝酒助興。」農曆十五,正是月圓之夜,月光如水水如天,纖塵不染。北京難得有這樣好看夜晚,月明星稀,烏鵲南飛。一輪明月橫掛長空,夜涼如水,寒侵薄衫。
這樣的夜,一定有人在嘆息。
衛安混身政界,向來喜怒不形於色,鎮定從容,天大的事都有辦法解決,極少感情用事。可是他今晚不但對月傷懷,還淺吟低誦:「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當以慷,幽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胸中似乎有許多鬱悶之事難以排遣。
壓抑太久,反而不知該如何釋放。
衛卿在他身邊坐下,搭著他的肩膀問:「哥,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今晚的他太過異常。衛安嘆口氣,「只是忽然想起以前的事,有些感慨。」拍了拍他的肩說:「我們歌倆天天在外邊陪不相干的人喝酒,倒是自己兄弟,已經很久沒這樣坐在一塊了。」
說的衛卿笑起來,「是啊,你和我一起坐在葡萄架下寫作業,那都是二十來年前的事了。」小時候的事,再想起來,還歷歷在目。可是一轉眼,人已到中年,真是似水流年,光陰似箭。
衛安比他大整整八歲,對這個弟弟一向疼愛,凡事都幫著他,兄弟倆感情很好。衛卿很大部分因為他的照拂,才敢在北京張牙舞爪。於是進去拿了個杯子出來,豪氣的說:「咱兄弟倆今晚不醉不歸。」
衛安舉著杯子微笑說:「頭一杯,祝賀你情場得意,有情人終成眷屬。哥哥我可是羨慕的很。」衛卿想起周是,在這樣的時刻,忽然覺得無比想念,心中彷彿有塊地方,柔軟的不可思議,輕輕一碰就疼。他聽出衛安語氣中的寂寥落寞,還是問出來:「哥,你送嫂子去機場,路上沒出什麼事吧?」
衛安揉了揉眼睛,搖頭,沒有回答。兄弟倆又喝了幾杯,衛卿問:「哥,你是不是還在想著以前的女朋友呢?」深深嘆了口氣。他知道衛安感情深沉內斂,輕易不肯讓人知曉。
衛安嘆氣,「說起來,都十多年前的了,忘的差不多了。你看我,已近不惑之年,神情疲倦,臉上已有皺紋,整日東奔西走。年少輕狂時候的事,哪還記得。」話雖如此,可是夜深無人處,一定常常想起。
因為太寂寞了。
衛安亦是軍人出身,只不過後來從政,為人正直,品性端方,從不在外面亂來。婚姻生活又是如此不幸,那麼他只有靠回憶維持心中僅有的一點溫情。今晚,他恍然大悟,十數年來埋首於國家大事,對妻子來說,是不是一樣的不公平?感情的事,總是兩個人的錯。他有種世事無奈的無力感。打滿死結的一張網,叫他何處下手?亦或者根本無解?
衛卿笑著安慰:「哥,你年紀輕輕,身居要職,前途不可限量。像你這個年紀,正是大展拳腳的好時機,國家棟梁之材。不像我,混在一間小公司裡,已經心滿意足。」
衛安笑:「‘雲瑪’可不是小公司,許多人在我面前稱讚你是社會菁英人士。」頓了頓又說:「這個倒罷了,尤其令我羨慕的是,你從哪裡找來這麼個又聰明又美麗的小女朋友?」更重要的是,兩情相悅,實在難得。
社會越來越進步,感情卻越來越奢侈。並不是人人都能這樣幸運,在轉角處,無意中就遇見傳說中的愛情。如果不抓牢,一樣悄然消逝。
衛卿有些得意,笑說:「這小妮子,還沒進門呢,不知道讓我吃了多少苦頭。」語氣雖不滿,心裡卻不是不甜蜜的。衛安笑:「你就知足吧!這樣的女孩子,就算她不愛我,我也一定好好愛她。」衛安今晚可能想起太多太多塵封已久的往事了,所以感慨良多。
衛卿猶豫了下,遲疑的問:「大哥,你和大嫂——」他想他們今晚一定發生了什麼。衛安踉蹌的站起來,「沒事,日子總要過下去。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衛卿趕緊扶住他。他擺手,「不用,這點酒還喝不倒我,只是剛才腿壓麻了。夜深了,去睡吧。」說完,拿起地下的酒瓶回去了。
衛卿站起,扶在石砌的欄杆上,一片冰涼。夜色漸濃,萬籟無聲,月華如練。想起衛安,越發覺得自己是多麼的僥倖。他於茫茫的人海遇到了周是,他喜歡她,而她也喜歡他,在他這樣的年紀,這是多麼的不容易。他知道他們之間尚有無數的問題沒有解決,比如年齡,比如溝通,比如相處……,可是至少認定了彼此。這讓他大呼幸運。
心潮澎湃,幾乎難以抑制。此時此刻,很想聽聽周是的聲音,他可以想象她皺著眉頭不耐煩的樣子,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可是有時候她又乖巧懂事的讓人心疼,成熟理智的超越本身的年齡。看了看時間,已是凌晨一點,她一定好夢正酣。不想打擾她睡覺,可是又不甘心,於是發了條簡訊過去。
周是半夜爬起來上廁所,聽到手機響,是衛卿發過來的簡訊,「想你。」一看時間,一點零三分,她挑眉,他還沒睡麼?大半夜發這種肉麻兮兮的簡訊,不知道腦中在想什麼呢。立馬回過去,「親一個,睡啦——」鑽入被中繼續矇頭大睡。可是嘴角帶著笑意,一夜好夢。
衛卿一大早起來,衛安已經踏上出國訪問的專機,他又恢復理智鎮定,不容有失的公眾人物。衛媽媽在餐桌上說:「兒子啊,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衛卿差點嗆著了,這也太快了點,周是昨天剛來家裡呢。便說:「這個——估計還得等一等。」
衛媽媽放下手中的筷子,「還等什麼呀!詩詩不是剛好大學畢業了嗎?你年紀也不小了,正是好時候,還不趕緊辦了!你看看你媽跟你爸,為了你的婚事,頭髮都愁白了。」父母之命,猶如泰山壓頂。
衛卿無奈的看著母親,「那也得慢慢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對周是,就得一點一點磨。一個不當,弄巧成拙,她又該躲了。衛老將軍坐在沙發上翻報紙,忽然說了句話:「剛看見一篇新聞,說是不少大學生一手畢業證,一手結婚證,同學少年,風華正茂,比咱們那輩是強多了。」話說的這麼明顯,看來衛老將軍也有點迫不及待了。
他媽也不客氣的說:「兒子呀,你以為你剛二十出頭呢,凡事不急不急。詩詩長的漂亮,人又乖巧,在學校裡也有男孩子喜歡吧?你動作還不快點!婆婆媽媽什麼,像什麼男子漢!」這真是兒子不急,急死老媽。
衛卿簡直無語,只好說:「媽,急也沒用,你媳婦雖然大學畢業了,不過只有十九歲,就算想結婚也還得等。」
衛媽媽吃了一驚,「詩詩年紀這麼小?」北京這邊唸書相對南方某些地方晚了點,一般來說,大學畢業了怎麼著也有二十二、三了。只有周是,等不及唸書似的,一個勁的往前衝。
衛媽媽忙說:「兒子啊,詩詩年紀這麼小,你們倆平時相處的還好吧?」這年齡跨度有點大了,衛媽媽開始擔心了,只怕到頭來又釀成一齣婚姻悲劇。衛卿沒好氣的說:「你媳婦成熟著呢,再過幾年,她該成人精了。媽,你沒看她十九歲已經了不得了麼?」
衛老將軍在一旁說:「周是這孩子,穩穩當當,不像十九歲。」他想到周是早年喪母,家境一般,肯定吃了不少苦,獨立自主慣了,心理年齡一定比同齡人成熟許多。再說,昨晚周是的表現確實成熟懂事,體貼孝順,八面玲瓏,因此對於年齡問題衛老將軍首先釋懷。
衛媽媽倒也沒說什麼,只是嘆氣:「這孩子都大學畢業了,咋這麼小呢?」然後又說:「這孩子,看著就聰明,要不怎麼十九歲就大學畢業了呢!」埋怨中又有些得意,跟自己家的孩子似的。
衛卿伸了個懶腰,「所以說,結婚的事還是先等一等。」他才三十歲嘛,也不算晚,多少人三十歲還在為事業拼搏呢。
衛媽媽卻也不這樣想,「你看看人家小薄,比你大兩歲,兒子都上幼兒園了,你還是這樣不鹹不淡的樣子,怎麼就改不過來呢!既然詩詩還不能結婚,你們就先訂婚吧。你呀,以前就不老實,倆人先定下來,免得中間橫生枝節。詩詩可是個好孩子,你可得著緊。」
衛卿對訂婚倒是不排斥,其實呢,他也挺想早點結婚的——周是意志堅定,旗幟鮮明,總不肯讓他得逞,他也快忍到極限了。這人,一天到晚滿肚子的壞心思。於是點頭同意,「行,我回頭跟周是商量商量。」他總覺得這事恐怕沒那麼容易商量,實在不行,還得使使小計謀。
果然不出所料。當他說:「周是,我爸媽本來問我們什麼時候結婚的,知道你還沒到結婚年齡,於是希望我們先訂婚。你看怎麼樣?」周是「砰」的一聲打翻了裝醬料的碟子,灑的滿桌都是。她也顧不上收拾,受驚過後,一個勁的搖頭,「我要念書。」隱隱有種預感,遲早會來的,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剛見完他父母第二天就訂婚?她快反應不過來了!
衛卿移過身體,「別亂動。」拿著餐巾紙一點一點將她周圍清理乾淨。見她一臉呆相,有些好笑,指著她下巴說:「這裡也濺到了。」於是添著她下巴,再是嘴唇,一路輾轉吸吮,任意妄為。周是尚處在震驚中,任由他大佔便宜,忽然推開他,惱怒的說:「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衛卿哼哼哈哈,又湊過來。直到周是掐他,他才坐正身體,一臉嚴肅的說:「周是同志,我認為念書和訂婚並無實質上的衝突。」周是被他堵的啞口無言,只好蠻不講理,乾脆說:「我不要!」她不要還在唸書就訂婚。
衛卿頭疼,「周是,不要任性。為什麼不要訂婚?我爸媽都已經同意了。」周是整天這個不要,那個不要,頗有點恃寵而嬌的樣子,看來他把她寵壞了!周是見他那種不耐煩的樣子,也不高興了,將椅子一推,站起來,「不要就不要!」拿起包,轉身就要走。
衛卿突然發怒了,雙手交疊放在桌上,一動不動,眼神逐漸轉冷,雲淡風輕的說:「周是,一走了之的後果是很嚴重的。」他甚至沒有回頭看周是一眼。衛卿終究是混跡商場、整日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成功商人,當真拿出手段來,周是哪是對手。
周是被他冷狠的語調嚇到了,腳步一頓,回頭看他,那樣陰沉冷漠的衛卿,她完全陌生,彷彿另外一個人似的。當下不知所措站在那裡,又驚又怕。抬眼偷偷看他,仍舊面無表情,彷彿她做了什麼罪大惡極的事,不可饒恕。忽然覺得十分委屈,鼻子一酸,泫然欲泣盯著自己腳尖,又不敢發出聲音,紅著眼睛,模樣十分可憐。
衛卿許久沒聽見她動靜,慢慢轉身,見她眼淚一滴一滴滾下來,滿臉淚水。這還怎麼跟她生氣?當下只好投降,摟過她,皺眉說:「這麼大人了,哭什麼哭!也不怕羞!難看死了。」周是僵著身體,抽泣道:「你兇我!」顫抖著肩膀,哭的更加厲害。
剛才那個衛卿,使她悚然一驚,心有餘悸。
衛卿說:「我哪有兇你,我只是跟你講道理。」周是喘著氣嚷:「有你那麼講道理的嗎?我以為你要打我了!」她有種死而復生的感覺,「哇」的一下痛哭出聲,抓著他的領帶拼命揩鼻涕。
衛卿看的無奈,可憐他特意從國外訂購的領帶,被她當紙巾用。連忙哄道:「好了好了,不哭了。我哪捨得打你,疼你還來不及呢。」滿嘴的甜言蜜語。周是擦了把眼淚,把頭一仰,「衛卿,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你要是敢打我一下,咱們一刀兩斷,再無迴旋餘地!」
衛卿嘆氣,「放心,你老公正常的很,從小在關愛中長大,沒有暴力傾向。」看來剛才真嚇到她了,有點過了,她再怎麼樣也只是一十九歲的小姑娘。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笑著調侃:「那這樣算不算打?」
周是剛好被他觸到敏感點,「砰」的一下跳起來,紅著臉惱怒的說:「當然算!你再打一下,我立馬走人!」衛卿忙抱她在懷裡,又哄又騙:「西西,不要走——昨天晚上我想你了——你怎麼那麼狠心——」
周是想起他那條莫名其妙的簡訊,漸漸停止掙扎,不屑道:「你想我什麼?準沒好事!」聲音尚帶哽咽。衛卿笑:「當然是想你——」眼睛在她身上來回溜了一圈,接道:「有沒有睡好覺。」周是呸了一下,當然不信。
衛卿替她擦乾眼淚,取笑道:「動不動就哭,跟三歲小孩似的,你害不害臊。」周是反駁:「你才是三歲小孩!我都是大人了。」她最見不得別人說她小。衛卿笑:「好好好,你都是大人了,怎麼還不肯訂婚呢?」
周是皺眉:「我就是不想。你看我身邊的同學,哪有人訂婚的!人家都在忙著唸書,忙著找工作呢。」這叫衛卿搖頭嘆氣,周是這個年紀,又還在學校裡唸書,確實不著緊婚姻大事,所以才叫他棘手。周是這個主,年紀不大,卻極有主見,不想做的事還真拿她沒辦法。
他不滿的說:「周是,可是你看我身邊的同事,人家小孩都能街上跑了。你總得站在我角度考慮考慮是不?」周是心中暗罵他強人所難,摟著他脖子笑眯眯的說:「你不老說自己年少有為,風華正茂,正年輕著呢,急什麼呀。」衛卿苦笑,那也得看和誰比。
周是又磨又蹭,「衛卿,我沒說不訂婚,可是我想念完書再說。」衛卿冷哼:「你念完研究生,是不是還準備念博士?」等她唸完書,他都老了。周是嬉皮笑臉的說:「哎呀,我人又跑不掉,你擔心什麼!」又是捶背又是捏腿的伺候他。
衛卿享受的閉上眼睛,仍不放棄,「周是,法律沒規定念研究生就不能訂婚。再說訂婚對你念書一點影響都沒有,不要拿這個當藉口。」倆人關係穩定下來也好,他近來看著衛安和陳麗雲頗多感慨,想想自己也該成家立業了。所以在這點上始終很堅持。
周是在他身上扭來扭去,撒嬌道:「哪有你這樣的!同學裡有誰頂著個未婚妻頭銜唸書的——先等一等好不好?」衛卿被她撩撥的呼吸緊促,她倒是越來越知道怎麼對付他了,忿忿說:「周是,你再亂動,我可不管了!」
周是眨巴著大眼睛看他,「你同意了?」衛卿哼道:「這話你跟我爸媽說去。」周是樂的親了他一下,討好的說:「衛卿,我最喜歡你了。」只要他不逼她,衛媽媽衛爸爸總不能趕鴨子上架吧。
聽的衛卿長嘆一聲,英雄難過美人關!
第三十八章理解
暑假將至,同學都走的差不多了,連畢秋靜都搬到清華的研究生院住去了,只有周是還在學校晃盪。人人搬家搬的熱火朝天,滿頭大汗,周是隻要將東西往上移兩層,每天慢悠悠的搬一點,就是研究生宿舍了。人人兵荒馬亂的時候,她可謂輕閒之至。
她們學校,研究生宿舍只有兩人,條件大大改善,許多不合情理的規定也不再限制,周是大聲感嘆「還是社會主義好啊,人民生活水平大大提高!」諸事安定,她開始像往常一樣著手找暑期兼職的工作。
衛卿卻不滿了,「周是,夏天來了,北京這地兒熱的厲害,不如我們出去避暑吧。」倆人難得待在衛卿的小套房裡,周是卻對著電腦不停點著兼職網頁,頭也不抬的說:「我沒有覺得北京熱啊,溫度不是很高。我們家那才叫熱呢,整個一烤爐,白天根本不敢出門。」她想趁暑假賺點生活費。
到目前為止,她沒有拿過衛卿一分錢,就是衛卿偶爾給她買點什麼東西,她輕易也不肯收。她對物質生活的追求也就那樣,雖然沒什麼錢,倒也不至於窮困潦倒。偶爾想買一兩件奢侈品,就跑去給人家打兩天工,過的逍遙自在,自足自樂。雖然知道衛卿有錢,卻也沒什麼大的感覺。
她還是學生,精神上豐富多彩,遠沒到為錢執著的地步。
衛卿一開始對她這種骨氣很是讚賞,現在卻覺得她太見外了,大可不必如此辛苦。強行合上電腦說:「周是,你老公不希望你因為錢而煩惱。賺錢是男人的事。」周是被他困在桌前,瞪了他一眼,又重新開啟筆記本,「我沒有因為錢煩惱,我有獎學金,但是我還是想自己賺錢。」她深刻感覺到,自己賺的錢和父母親戚給的錢那種感覺截然不同。雖說有點辛苦,可是可以增長閱歷,積累經驗,那可是花錢都買不到的。再說漫漫暑假,總要找點有意義的事打發時間。
衛卿將她摟在懷中,「既然不用為錢煩惱,那我們出去渡假吧。你看你老公最近忙的天昏地暗,你也不給點表示。」周是敷衍的親了他兩下,算是安慰。他近日倒真是早出晚歸,十分忙碌的樣子。
衛卿跳起來收拾東西。周是問他幹嘛,他挑眉:「我們去呼倫貝兒草原騎馬吧,那裡的草原可漂亮了,現在去正是時候。」他本以為周是一定很興奮,沒想到她悶悶的說不去,「我們老師在外面開了個美術培訓班,問我有沒有興趣去做助教,錢估計不多。我想幹脆做這個兼職好了,其他的先不找了。」
衛卿無奈,說:「周是,你真想找兼職,乾脆來我公司好了,有的是工作。價錢好商量。」周是搖頭,「我才不要去你公司呢!」衛卿有點鬱悶了,「周是,我們都這關係了,還需要分的這麼清嗎?去我公司怎麼了?除非你存心躲我。」周是忙說:「我沒有。」這些天因為訂婚的事僵持不下,倆人都比較敏感,老起爭執。周是總是識相的避開這個話題。
衛卿霸道的說:「既然沒有,那麼來我公司工作,或者陪我出去渡假也行。」周是衝他做了個鬼臉,笑嘻嘻的說:「兔子不吃窩邊草,我才不要去你公司被人指指點點。」吐了吐舌,跑進廚房切西瓜去了。
衛卿真拿她沒轍,現在只要他一義正嚴詞的跟她理論,她也不爭論,就這樣插科打諢,嬉皮笑臉的混過去,搞的他哭笑不得,有力無處使,連氣都生不起來。正如訂婚一事,這麼不清不楚的拖著總不是辦法。
周是端了西瓜出來,說:「剛冰了的,可甜了,吃了清熱降火,有意身心健康。來,吃一塊。」衛卿在她手裡咬了一口,半晌說:「周是,關於訂婚的事,我很認真,希望你也仔細考慮一下。」周是哼哼哈哈的點頭,明顯心不在焉。
衛卿惱怒的說:「周是,你有沒有聽進去?」周是白他一眼,「我又不是聾子,當然聽到了。不過,這麼大的事,事關本人的終身幸福,總要好好想一想,是不是?」衛卿揉著額頭嘆氣,「那你要想多久?兩年還是三年?」周是暗中吐舌,看來拖延計策失效。
忙坐在他腿上,摟著他脖子轉移話題:「好了,不說這個了,省得生氣。晚上你想吃什麼?我做給你吃好不好?我做的菜你很喜歡,是不是?」又來這招!衛卿不解恨,在她腰上重重捏了一把。她埋怨說:「衛卿,你打我!」然後推開他,開啟冰箱看有什麼材料。
周是正蹲在地上擇菜,衛卿拉她起來,將菜全部扔進水池裡。周是叫:「這是要炒的菜,不是要扔掉的!」生氣也犯不著跟空心菜過不去啊!衛卿拉著她就往外走,「別做了,我媽讓我們回家吃飯。」
周是聽了,那個心驚膽顫,不是吧,那這次豈不是在劫難逃?忙拉著他胳膊說:「不用麻煩衛媽媽了,咱們自己做就好了。老去蹭飯,多不好意思呀。還要讓衛媽媽忙來忙去的,咱們這些當小輩的也太不應該了……」一席話說的那叫冠冕堂皇,在情在理。
衛卿挑眉,作勢拿出手機,「那好,我跟我媽說你不去。」周是忙攔住他,見他冷冷的看著自己,知道沒辦法,只好說:「好啦,我去啦。不過,你總要先送我回學校換件衣服。」正是下班時間,回她學校的路上肯定堵的一塌糊塗,這麼來回一拖,然後就可以名正言順的跟衛媽媽說時間太晚了,去不了,他們自己在外面隨便吃點就可以了。
可惜周是的如意算盤沒有打響,衛卿直接帶她到附近的品牌專賣店。周是進去轉了轉,看中一條白色絲裙,設計樣式十分飄逸,清純而不失嫵媚。看了看標價,一開始挑眉,價格不貴嘛,她自己勉強也買的起。周是買衣服向來求精不求多,所以價格也不便宜。待仔細一看,才發覺人家標的那是歐元,趕緊說:「衛卿,你不覺得這裡的衣服不適合我麼?我們還是走吧。」
衛卿看了下那條裙子,撫著下巴說:「我覺得你穿著挺好看的,試試吧。」旁邊的小姐一個勁的說:「衛先生,你女朋友身材好,皮膚又白,穿的肯定好看。」她對著衛卿稱讚周是,衛卿當下便說:「可以,換上就走吧。」
周是不好當著別人的面拂他面子,用手指挑了挑那件衣服,然後說:「我不喜歡白色。」衛卿一愣,立即明白過來她是嫌貴了,似笑非笑看著她。她還不喜歡白色,夏天最喜歡穿一件白襯衫了,說起謊來臉不紅氣不喘。
周是挽著他胳膊,說:「走吧。」硬是拖他走。專賣店的小姐一路恭送出門,還殷勤的說:「衛先生,歡迎下次再來。」衛卿隨她出來,說:「不是說要換衣服嗎?怎麼,不要了?」周是對著櫥窗裡的鏡子看了看自己,說:「我覺得這樣穿也挺好看的。」短t恤淺色休閒褲,穿的很精神嘛。
倆人來到衛宅,衛媽媽正在準備晚餐呢,親自動手。見他們來了,忙招呼他們坐下。衛老將軍說:「衛卿,你來了,來來來,陪我下盤象棋。」父子倆擺下車馬炮,廝殺起來。周是便跑到廚房,笑說:「衛媽媽,我來幫忙。」洗菜切菜,動作麻利。
衛媽媽看了,樂呵呵的說:「詩詩啊,現在像你這個年紀的女孩,會做飯的可不多了。」周是笑:「會做飯有什麼了不起的,人人都會,只是有些人不願意做罷了。」衛媽媽說:「這個願不願意可就是差距啊!我也知道,現在不比以前了,觀念都變了,可是女孩子至少還是要會做飯嘛!總不能一天到晚出去吃。」
周是附和著點頭,問:「哥哥姐姐沒回來嗎?」衛媽媽想了會兒才明白過來,說:「他們工作忙,經常不在家。」頓了頓,又笑說:「詩詩啊,以後可不能再叫哥哥姐姐了啊,要叫大哥大嫂。」若是衛卿這麼說,她一定瞪過去,現在只能紅著臉輕輕點頭。
周是跑進跑出,鋪桌子,擺碗筷。衛卿見她繫著圍裙的樣子,真像賢惠的妻子,心中淌過一陣暖流,不由得湊上來笑說:「今天怎麼這麼勤快?要不要我幫忙?」周是推他,「我本來就勤快。一邊坐著去,越幫越忙。」在衛卿的那兒,她也做過幾次飯,要他摘芹菜葉做香料,他偏偏把葉子全扔了,還振振有辭的說葉子不能吃,平時吃的芹菜就沒有葉子。周是當時直罵他五穀不分。
四人圍著桌子吃飯,和上次比,氣氛輕鬆許多。衛老將軍說:「今天魚不錯,做的好吃。」衛媽媽笑說:「這是詩詩做的,一條魚煎下來,連皮都沒破,手藝高超。」周是笑說:「哪呢,我們那裡產魚,吃的多了,自然就會做了,哪有什麼手藝不手藝的。衛媽媽做的菜才叫好吃呢,色香味俱全,看了就流口水。」
衛媽媽被周是哄的笑逐顏開,直說她會說話,說:「平常就我和老頭子在家,吃起飯來怪沒意思的,以後和衛卿多來走走,要是晚了,住下來也行。我巴不得有人陪我說說話呢。」周是當然是點頭說好。
衛媽媽忽然口風一轉,笑說:「詩詩啊,等你和衛卿訂了婚,可就不能再這麼見外叫衛媽媽了。」周是當下便頓住筷子,低著頭沒說話。她就知道這頓飯吃的不會這麼輕鬆。
衛老將軍是直性子,直接問:「你們的意思呢?想好什麼時候訂婚嗎?」衛媽媽笑說:「是啊,詩詩也快念研究生了,我的意思是,要不暑假就先把婚訂了?衛卿,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