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姿微微一笑,「周是,我認識衛卿的時候跟你差不多大。那個時候我年輕啊,沒經驗,一頭就栽了進去。可是衛卿一向是個花花公子,到處留情。過了好幾年,我總算跟他在一起了,他大概還是喜歡過我的,不過也就只有那麼多而已,跟我說要分手。我還喜歡著他呢,於是不肯,鬧的我爸我媽,衛爸爸,衛媽媽大夥都知道了。反正就這樣,我連軍校也不念了,於是就出國了。算的上是傷心人遠走他鄉。」
周是看著她,問:「你現在是不是還喜歡他呢?」薛姿挑眉,「可能有,也可能沒有,反正我現在很不待見他。見不得他幸福快樂,於是想搞破壞。說實話,我就是一個很記仇的女人,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就是我的座右銘。」
周是無語,「冤有頭,債有主,衛卿不要你,你幹嘛找上我呀!你也活了一大把年紀了,總要講點道理好不好?」薛姿輕鬆的說:「不為什麼,就因為嫉妒啊,嫉妒衛卿對你好啊。他還故意跑來找我,讓我不要去打擾你,說的那個蕩氣迴腸,感人肺腑啊,聽的我差點沒聲淚俱下。你說當著以前的女朋友說這樣的話,不是火上澆油是什麼?」
周是聽的差點沒暈倒,強詞奪理成她那樣,沒一定本事還真做不到。識相的轉開話題,「聽說你要結婚了,恭喜啊。」她沒有露出新娘應有的羞澀表情,臉色還是淡淡的,說:「人到了一定年紀,也該結婚了。你放心,這次我是專程回來結婚的,以後可能沒什麼機會再回來了。」語氣很平靜,彷彿履行某種責任一樣。她找了個英國男友,雖不是王子爵爺,可是風趣體貼,按理說,應該沒什麼不滿足。世上的事哪能十全十美。
周是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於是問:「聽說你以前念過軍校,跟大嫂一樣?」怕她不明白,解釋:「就是衛卿的大嫂。」她笑了笑,「我哪能跟陳大姐比,我都不敢說我念過軍校,以前光是打架鬧事,惹是生非,教官現在見了我還頭疼呢。」周是暗中點頭,她見了她也頭疼。
薛姿忽然嘆口氣,看著窗外說:「周是,你比衛卿以前交的那些女朋友好,至少乾脆利落,不做作,挺磊落的一個人,我就是想討厭,也沒有理由。衛卿跟我說,遇見你,讓他覺得快樂。我一開始還嗤笑來著,可是現在明白了,看見你,確實覺得生活沒那麼糟糕了。」
周是問:「那麼,為什麼你會覺得生活糟糕?我覺得生活挺美好的啊,能吃能睡有事做,小煩惱雖然不斷,大煩惱卻沒有。」再加上還有喜歡的人,這樣的人生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
知足者常樂。
薛姿笑:「這或許就是年輕的好處,天塌下來翻個身繼續當被子蓋,再大的事也是小事,有無窮的精力經的起折騰。我們卻是不行了,心已經漂累了,所以只好急急的找個港灣安定下來,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喜歡。」神情有些寥落。
周是看著她說:「可是久了,你就會喜歡的,只要你願意去喜歡。態度決定一切,不是嗎?」薛姿挑眉,「周是同學,你年紀不大,說起道理來一套一套的,挺有意思的啊。你也是這麼教育衛卿的?就這樣把他調教的服服帖帖?」
周是露出好氣又好笑的表情,索性大喇喇的說:「誰叫我是老師呢,正所謂夫不教,妻之過也。你不是也快結婚了麼?男人就該一點一點的調教,水滴石穿,持之以恆,天下還有辦不成的事嗎!」
說的薛姿撫掌大笑,「周是啊周是,我發覺你真不簡單。衛卿栽到你手上,還真不是偶然的。」談到這兒,氣氛才真正融洽。
周是電話響,是衛卿接她來了。薛姿轉頭,看見窗外聖誕樹下站著的高大人影,卓爾不群,身穿深色商務型風衣,英俊沉穩,對其他女人的注目禮視而不見,不耐煩的看著手裡的手機,一遍遍抬頭望著門口的方向。年輕時苦苦暗戀的那個人,如今因為另一個女孩子牽腸掛肚,只出來這麼幾個小時,他便擔心成這樣。斜睨一眼周是,正在穿大衣,還怕她欺負她不成?
她忽然對正要離開的周是說:「真羨慕你的運氣。」羨慕她能得到她怎麼也得不到的人。周是看著她眼中閃過的落寞悲傷,嫣然一笑,興致勃勃的說:「知道我運氣為什麼這麼好嗎?」薛姿挑眉,「哦——那能不能說說你的秘訣?」
周是認真的說:「笑的甜的女人,運氣總是不錯的。」接上去一句:「所以,你應該常常笑才是。」薛姿看著瀟灑離去的周是,啞然失笑。
笑的甜的女人,運氣總是不錯的。至理名言。
衛卿看見她出來,忙迎上去,見她心情不錯,於是開玩笑:「我以為你一定鼻青臉腫的出來。」周是哼一聲,「我又不是去打架,以禮待人,人家自然以禮回之。上兵伐謀,不戰而屈人之兵,最是理想。」衛卿笑的不行,「既然兩軍交戰,短兵相接,敢問戰況如何?」情敵見面,分外眼紅,尤其是女人,不亞於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周是撇撇嘴,「化敵為友。」聽的衛卿一愣,「真的假的?」夠本事的啊!周是不耐煩,「騙你幹嘛!誰像你那麼沒用,辦個事拖泥帶水,不乾不淨。」衛卿不理會她語氣裡的諷刺,稱讚說:「哎呀——,周是,看不出來,你真是出息了啊。」連薛姿這樣的女人都能拿下。
周是陰惻惻的說:「我這麼出息還不是因為你?你說你還有多少個薛姿,從實招來!」衛卿忙抱住她,又親又蹭,「周是,這事咱們就算完了,行不?都是八百年前的舊事了,再說還有什麼意思!」周是重重「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不是她不介意,可是喜歡一個人,不是意味著獨佔,而是寬容。寬容他的過去,享受他的現在,期待他的未來。周是在某日,忽然看到一句話,「你若要愛我,就愛每一個階段的我。」最終釋然。她喜歡的衛卿,是全部的他。
經過這麼一鬧,也不是沒有好處,衛卿言行舉止不由得收斂許多,周是再也不用跟著他到處應酬,算是因禍得福。
元旦那天晚上,兩人出去吃飯。衛卿帶她到一家西餐廳吃燭光晚餐,鮮花美酒,優美的音樂,精緻的餐具,氣氛十分浪漫。午夜十二點,滿天的煙花如百花盛放,火樹銀花,星光如雨。周是就一小女人,此情此景,哪經的住誘惑,很有些飄飄然。
衛卿將她擁在懷裡,趁機說:「周是,晚上我們回家吧。」周是尚未反應過來,愣愣的點頭。衛卿見她終於答應,興奮異常,一路上不斷親她,動作猴急。周是不想破壞氣氛,也就任由他胡親亂摸,慢慢地感覺到他有反應了,猶豫不決,沒有死命推拒,想起一事,問:「薛姿走之前,讓我來問你,你的過肩摔還在練嗎?」蹙眉不解,「她這話什麼意思?當時她表情怪里怪氣的。」
衛卿一聽,想起當年所受的侮辱,羞憤難當,慾火自然而然消失了,怒氣衝衝的說:「周是,她滿口的瘋言瘋語,你還當真正兒八經的拿來問我!她還能有什麼意思?挑撥離間,無事生非的手段你又不是沒見識過。她什麼時候又找過你了?以後別再跟她來往!再讓我見你不學好,看我怎麼教訓你。」
周是嚇了一跳,忙說:「衛卿,你怎麼了?就算是玩笑話好了,你也犯不著發這麼大火啊!」她只不過傳句話,又怎麼不學好了,真是莫須有!見他抿著唇不說話,覺得委屈,生氣的說:「衛卿,你就因為薛姿這麼一句話對我發火?大過節的,你至於嗎?」捶著車門說:「停車,停車,我要下車。」
衛卿恨的牙癢癢,他可以想像薛姿那小人得志的嘴臉。他費盡心機,好不容易哄的周是點頭,因為她一句話,就這樣泡湯了。怪不得人家說,寧可得罪小人,也不可得罪女人,他總算是明白了。
周是為此好幾天對他不理不踩,衛卿無法,在周是步步緊逼下,不得不將「過肩摔」的典故說出來,男性自尊受到極大打擊。聽的周是拍手大笑,「阿彌陀佛,報應不爽。」誰叫他以前作惡多端!
真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辰未到。
以後衛卿還有的受.
第四十五章懵懂
倆人重歸於好,甜蜜如初,不過小摩擦還是不斷。流光容易把人拋,倏忽數月,又是一年。還沒放假呢,周是便開始興致勃勃收拾行李,歸心似箭。衛卿卻說:「周是,臨近年關,我很忙,可能沒時間送你回家。不如今年就留在我家過年怎麼樣?」
周是漫不經心的咬著吸管,卻沒有喝,說:「你忙你的,我一個人可以回家。」她又沒說讓他送。衛卿說:「你帶著一大箱子行李,怎麼提的過來?春運期間人山人海,擠來擠去多難受啊。等過了這段時間,我再帶你回家也是一樣的。又省心又省力還舒服。」周是硬是自己在學校訂了火車票,他不放心,怕她一個人在路上出事。
周是當然不樂意,「沒事,我以前不是也這麼回家嗎?就人多點,一個人應付的過來。」衛卿沒好氣的說:「你覺得沒什麼,那是因為你以前一直跟李明成一塊回家,他幫你拿這拿那的。你一個人試試,光是那麼大一件行李,提都提不上站臺。」周是瞪他,「說的我好像跟弱不禁風的千金小姐似的,不就一行李嗎?我還對付不了?大不了到家打車回去。」
衛卿說:「行李事小,我擔心的是你。你一個女孩子,年紀輕輕,一看就容易欺負,萬一路上碰到小偷或者色狼怎麼辦?」周是不耐煩了,「哪有那麼多小偷啊,隨時注意點就是了,你還防的了人家當賊的?要是真碰到色狼——嘿嘿!我就一腳踹下去。哦,對了,我們班的女生每人都有‘防狼噴霧’的,嘻嘻。」
周是學校最近出了一件事,一個女生晚上圖近,由後門回來,差點被人汙辱了。幸好當時還不太晚,後門值班的警衛隱約中聽到哭救聲,立即衝了過來,那女生嚇的面無人色,嚎啕大哭。學校拿這事當典型教育大家,出門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尤其是女生。周是班上的女生聽了很有感慨,義憤填膺,於是拿出班費,每個女生髮了一瓶「防狼噴霧」。
衛卿搖頭,說:「你啊,還是沒經驗,人家真要對你做什麼,就憑你那慢騰騰的動作,還有機會反抗?乖啊——路上真出點什麼事,得不償失。我知道你想回家,正月我帶你回家拜年總行了吧?」只要過了年三十,他就清閒了。
周是悶悶不樂,「我幹嘛要回家拜年啊,我要回家過年!」莫名其妙,她還沒有嫁給他好不好。衛卿細心的擦掉她唇上的殘液,哄著她說:「周是,聽話,留在我家過年也是一樣的,你爸爸不會不同意的。我爸我媽老早就問你會不會留下來過年呢,他們拿你當兒媳婦,自然希望一家團聚,開開心心的吃年夜飯。你就過完年再回家好不好?到時候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周是為難的說:「衛卿,我知道你爸爸媽媽的好意。可是我如果不回家,我爸爸他一個人孤孤單單的過年,很淒涼的。」衛卿問:「那你以後嫁人了怎麼辦?你總不能天天想著往家跑吧?我沒不讓你回家,我的意思是,你先在我家過大年三十,正月初一我就陪你回家,一直住到開學。這樣合情合理,一舉兩得,有什麼不好呢。」
周是還是不願意,可是道理上又講不過他,只好拿吸管用力戳著飲料,半天不吭氣。衛卿颳了刮她臉頰,「好了,別不高興了,先這麼說定了。過年帶你廟會玩去,北京有很多大型廟會,你還沒見過吧?可熱鬧了。」直到衛卿送她回宿舍,她丟下一句:「我還是想回家。」轉身上樓了。
接連幾天無精打采的,衛媽媽特意來打電話來讓她先不要回家,留下來過完年再走。周是不好拒絕,唯唯諾諾的混過去了,心中十分煩惱,她還沒結婚呢,就有這麼多事!想一想,真是有些害怕。
給學生上課也有點心不在焉,讓他們自己練習水彩畫。寧非一個人坐在角落,手上拿著筆快速塗抹。班上有女生走過去搭訕,他也是愛理不理的,還有不死心的女生問他這樣畫對不對,他十分不耐煩,冷冷的幾句就打發了。周是看的直說酷,真是乾脆直接啊,她得學著點,就得這麼拒絕衛卿,他近來越來越過分了,她都快招架不住了。她有好幾個星期沒見寧非來上課了,今天見到他,心想他大概是想開了父母的事。小孩子也挺無奈的,惟有接受。
周是想提早完成寒假佈置的任務,放假的時候就可以盡情的玩了,所以這兩天在畫班都待到很晚。都晚上七點了,見寧非還沒走,不由得說:「你不回家吃飯?」寧非頭也不抬的說:「你不是也沒吃飯?」
周是覺得跟他說話真難,難道青春期的小孩都這樣?她記得以前自己一直很聽話的,偶爾想鬧個脾氣,在街上亂溜達一圈,最後還是乖乖回家,實在沒有叛逆的天賦,不知道該怎麼做。於是說:「我不要緊,習慣了。你是男孩子,還在發育呢,比較容易餓。」
寧非忽然抬頭看她,似乎覺得好笑,說:「為什麼你每次都擺出一副師長的表情?你不覺得累啊?我知道你剛剛二十歲,還是學生。」周是咬牙看著他,有點禮貌好不好?怎麼說,她也被人叫「小老師」。雖然氣,當然不能跟他一般計較,抬頭說:「我天生這樣,你不喜歡我也沒辦法。」
覺得奇怪,又問:「誰告訴你我二十歲的?我研究生都快畢業了,哪隻二十歲!二十歲離我已經是很遙遠的年代了,我巴不得我只有二十歲呢。」可不是嗎,反正一旦過了二十歲的生日就回不來了,當然遙遠。她就怕學生欺負她年紀小,從來沒告訴過誰她有多大。
寧非忍住笑意,挑眉問:「你研究生都快畢業了,那你多大啊?」周是想了想說:「二十五。」她班上的同學差不多都有二十四、五的樣子。藝術生入學年齡普遍比較大,通常復考個一兩次也不是什麼稀奇事。她們美術系有人比周是大整整一圈的。
寧非任由她睜眼說瞎話,說:「完全看不出來你已經二十五了,我以為你只有十八呢。」周是一本正經的說:「你可別到處跟人說我已經二十五了啊,女人的年紀可是秘密。我都可以當你阿姨了,以後見了我得規矩規矩叫‘老師’。」周是覺得自己在這小子面前總算抬頭挺胸了一把。
寧非摸著自己鼻子問:「你就這麼喜歡當老師?」周是問:「當老師有什麼不好啊?既輕鬆又愉快,我媽就是老師。一到教師節,多風光啊,全班的學生給她送花,還有以前的學生給她寄賀卡,堆滿了一桌子,我比我媽還高興。」然後總結似的說:「當老師不僅是一件很神聖的事情,而且是一項很有前途的事業。」
寧非對她慷慨激揚的陳詞無動於衷,等她終於說完,點頭說:「那麼就請你這個‘老師’來幫我想一想,我應該考哪個學校比較好?」藝術生專業考試年後就開始了,現在已經在報名。
周是倒是不含糊,認真的考慮了半天,說:「中央美術學院,中國美術學院都不錯啊,當然,清華美術學院也是不錯的,我當年想考沒考上。不過,我覺得不論是從國內外的名氣還是師資力量,中央美術學院都是首選。中央美術學院是教育部直屬的唯一一所高等美術學院,不過那裡面也是人才濟濟啊。你繪畫功底很不錯,又很有天分,只要肯努力,肯定能考上的——」想她當年只要再考一年,說不定也能進中央美術學院。
寧非站起來,看著她說:「我餓了,找個地方邊吃邊說吧。」周是覺得事關他的人生大事,確實應該好好考慮。於是大方的說:「走吧。」打算請客,說:「我們學校食堂裡有個餐廳,又幹淨又好吃,要不就去我學校?反正不遠。」最重要的是便宜,因為是食堂餐廳,比外面的餐廳便宜將近一半。
衛卿每次帶她出去吃飯,都是那種死貴死貴的餐廳,她覺得菜色也不怎麼樣嘛,完全是吃排場,還不如回家自己做呢。
倆人走到路口,周是聞到一陣香味,是路口擺的小攤,香氣四溢,引得人垂涎三尺。不過她猶豫了下,因為衛卿一直教育她不能隨便吃小攤上的東西,不乾淨,容易生病,想吃什麼他自然帶她去吃。在他不厭其煩的說教下,她多少受了些影響,怕他知道,又該不高興了。
連著走過幾步,還回頭頻頻張望,顯然十分心動。走在後面的寧非忽然停下來,問老闆要了一大把烤羊肉串。周是拼命安慰自己,算了,那是小孩子吃的東西,於是嚥了咽口水,站在一邊等他。
寧非將手中的羊肉串遞給她,她吃了一驚,「你不吃?」寧非塞在她手中,說:「你不是想吃?」他一個男孩子,哪吃這些東西,不過知道班上的女生都很喜歡這些烤的,炸的,煮的。
周是滿臉笑意的拿在手中,「哎呀呀——,真是謝謝你——你真的不要吃?」既然買都買回來了,不吃就可惜了,一路上吃的津津有味,對他態度馬上熱絡了起來,含糊不清的說:「寧非,我覺得你應該考中央美術學院,你多有才華啊,比我當年強多了——」
寧非走路目不斜視,有些無奈的盯著前面的周是,怎麼有人這麼聒噪?吃個東西還不安靜!
周是推薦了幾個招牌菜,埋頭大吃,真是餓了,被羊肉串引得胃口大開。吃飽才想起正事,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你想過考哪所學校嗎?有沒有把握?」寧非吃飯很有教養,始終不緊不慢,脊背挺直,放下手中的勺子,擦了擦嘴才說:「還沒想好,不過我自己會拿主意的。」
周是點頭,「恩,好好好。你自己看著辦,慢慢來,還有一段時間呢,不要急,這一個月再努力努力,一定沒問題的。」其實她這話說跟沒說一樣,純粹是冠冕堂皇的樣板話。
招手買單,寧非率先站起來,拿出錢包。那服務生愣了下,說:「同學,我們這不收現金。你可以到門口的服務檯買票之後再付賬。」周是拍著他肩膀笑說:「客氣什麼,老師請你應該的。」拿出學校餐廳卡。
卡。
寧非有些悶悶的,大概是因為剛才的事,周是安慰他,「我雖然是學生,不過自己能賺錢,當然該請你。」走到樓下,說:「我送你出校門,你自己回家吧,別在外面晃盪,讓父母擔心。」
寧非卻問:「你住哪?」周是伸手一指,「斜對面那棟樓,還有個很藝術的名字,‘公主樓’,因為住的全部都是女生,呵呵呵——」不由得笑出聲。她也是剛聽陸丹說她們住的樓號稱是「公主樓」,周是當時聽了哈哈大笑,就那破地方,要什麼沒什麼,還「公主樓」呢!
寧非淡淡說:「那你先回去吧。」周是詫異的看著他跟在自己後邊,說:「你走錯方向了,那邊不可以出去。晚上只有南門開。」他有些尷尬,說:「送女生回去,這是禮貌。」
周是當場笑倒,取笑說:「好好好,寧非先生,那就麻煩你了。」這小孩裝大人裝的還挺像的!寧非那麼冷淡的一個人,居然被她笑的紅了臉,忽然說:「今天上午我去老師辦公室時,在桌子上看見你的簡歷了,上面還有你的身份證影印件。」周是有些奇怪他怎麼突然說這個?只說:「哦,看見就看見了,沒事。」
等她回到宿舍,才突然明白過來他指的是什麼,頓時紅了臉,這謊撒的也有點太難為情了。原來他早就知道自己一直在胡扯,居然能忍的住沒拆穿,這讓她有些驚奇。要是自己,早就說出來了。別看他還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將來一定是腹黑型的主。以後還是小心點為好,今天這臉丟的有些下不了臺。
這個學期最後一次上完課,她也放假了,於是將畫班的東西打包,準備全部帶回。寧非自從跟她吃過飯後,態度明顯友善許多,至少不再不冷不熱的拿話諷刺她了。她覺得這是一大進步,認為自己做好了學生的思想工作,頗有些得意。寧非故意留下來,問:「這麼多東西,要不要我幫忙?」她一個人肯定拿不過來。
周是卻搖頭,「不用了,不用了,你先回去吧。我找了人幫忙。」他不再說什麼,慢慢收拾書包。不一會兒,衛卿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周是忙拉著他說:「你先把畫架,畫板,顏料桶這些東西拿走,剩下的東西我來拿。」衛卿笑說自己是苦力,搖了搖頭搬走了。周是還叫:「小心顏料蹭到衣服上啊,洗不下來的。」
寧非皺眉看著她,忽然問:「你還沒跟他分手?」周是有些不高興了,說:「我為什麼要分手啊?」寧非以一種不可理解的目光看著她,冷笑:「他跟那麼多女人交往過,這種男人你也要?難道因為他有錢?」以一種不屑的目光看著她,似乎很生氣。
周是憤憤的看著他,半晌氣鼓鼓的說:「大人的事小孩別管。」這事跟他哪說的清。感情的事,便是當事者,也未必說的清,更何況是一個未成年的小孩。再說根本沒跟他說的必要。
寧非站起來,盯著她看,目光緊迫。周是心想,童言無忌,童言無忌,放緩音調說:「今年最後一節課,大家好聚好散,時間不早了,你趕緊回家吧。我也要回家過年了,提前祝你學習進步,心想事成,考上理想的學校。」
說完就要走,寧非走過來,一手攔住她。周是好笑,問:「你這是想幹什麼?」他冷冷的看著她不說話。周是無奈,說:「這事跟你有什麼關係啊?「他忽然說:「是不是人只要有錢就變壞?我父親就這樣。我寧願沒錢,你為什麼非要跟有錢人在一起?」
周是哭笑不得,說:「有錢跟壞不壞沒有必然的聯絡。學過政治沒?內因才是主要原因,外因不過是推動因素,外因因內因而發生作用,明白嗎?還不快給我走,我要鎖門了!」這小孩,氣死她了。不過看來他家庭問題很嚴重啊,想法有些偏激,也挺可憐的。
關於回家問題,又和衛卿吵了一通。周是硬是哭著鬧著要回家,衛卿沒法,只好讓步,說:「我絕對不放心你一個人回家。過完小年,我跟你一塊回去,這總行了吧!」周是這才乖乖的安靜下了來,還特意去超市買菜做飯討好他。吃的他又得寸進尺,滿腦子歪門邪道的心思,周是自然是不從。情急之下說:「衛卿,我反正遲早是你的人,你急什麼!」說的衛卿頗無奈。
周是從衛卿家回來,剛要進宿舍樓,突然橫地裡衝出一人,她定了定睛,才發覺是寧非,十分吃驚,愣了半天,才知道問:「你來這裡是找我的?有事嗎?」他等很久了?又說:「有事的話,打電話就行。」他有她的電話號碼。
寧非低著頭,有些侷促的看著地下,半天說:「對不起。」周是想他可能是因為上次的事道歉,於是大方的說:「我接受。沒事了,不用放在心上。」她發覺寧非十分敏感且自尊,大概是因為單親家庭的緣故,家裡的關愛不夠。
寧非看著她,遲疑的問:「你已經和他訂婚了嗎?」周是不知道他從哪裡聽到這個訊息,聳肩笑說:「怎麼?現在不覺得我是在釣金龜婿了?」他皺眉,忽然一句話都不說,就這麼走了。
周是真是蒙了,這是怎麼了?他脾氣還真是陰晴難測,完全不知道在想什麼。她試著分析,他來找她可能是為那天的衝動道歉,小孩子心裡擱不住事,非要個形式,她能理解。可是話還沒說完,他又掉頭跑了,這又為什麼啊?只好認為他可能臉皮薄,道個歉都不好意思了。
少年懵懵懂懂的情素,連他自己都難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