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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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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微果然笑一笑就退開了,趁她不注意,悄悄的將她擱在沙發上的檔案袋用枕頭遮住,然後笑說:「我送你回去吧。」趙蕭君手忙腳亂的出了門,回頭看著公寓,埋怨成微:「看我下次還會來!這次算是大大的失策!」

成微一路上不停的逗她說話,趙蕭君懶洋洋的不是「恩」,就是「哦」,不然就是「哼」,成微不斷的偏過頭來看她,笑說:「你今天怎麼這個態度?」趙蕭君瞪著他,哼道:「你還問的出口!」成微又說:「怎麼,你覺得我逗你玩呢?」趙蕭君不等車停穩,急匆匆的開啟車門,扔下一句話:「切!我可管不著你的心思!」成微也開啟車門,倚在旁邊說:「怎麼每次見到我,總是急急的要走?我又不是洪水野獸!」趙蕭君停下腳步,回頭說:「那就得問你自己了!難道還怪的了別人!」成微將手輕輕拍打著車門,笑說:「是嗎?可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和我套近乎呢?你為什麼不要?」

趙蕭君頗有些認真的回答:「我不要!我犯不著和你近乎。我吃自己的飯,走自己的路,名正言順。我才不想不明不白,名不正言不順呢。」成微坐回車裡,並沒有急著發車。而是一直看著她進了小區的院門,身後淡淡的影子拖著又窄又長,從車窗上一直往前移,折成角印在那裡,然後轉移到地上,飄飄蕩蕩,虛虛浮浮的來回搖擺。眼見她腳步越來越快,幾乎奔跑起來,長髮遙遙的飄飛起來,瞬間轉過右邊的彎道,消失不見。心想她這樣著急回去,大概真有什麼事。

成微無聲的坐了半天,燈也不開,惟有門口的霓虹燈透進來微微的光亮,照的他整張臉忽明忽暗。他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像耐不住什麼似的,突然開啟車門,點起一根菸,沿著趙蕭君剛才走過的道路來回的走了兩遍。一步一步,憑著印象,極其緩慢,像是踩在她的影子上,抑或是心上?也許是這麼想的吧。手指上的煙嫋嫋的冒出雲霧,他像完全忘記似的。等菸頭燒到手上,他才忽然驚醒過來,對準垃圾桶扔了進去。然後拍了拍自己的頭,嘲笑似的搖搖頭,像在詫異自己剛才在幹什麼,怎麼會如此無聊。舒了一口氣,大踏步的回到車裡,發動引擎,狠踩油門,箭一樣的射了出去,毫不留戀的回去了。

趙蕭君回到住處,客廳裡沒有見到陳喬其,急急忙忙的高聲喊:「喬其!」連喊了兩遍,才聽到房間裡低低的應了一聲。趙蕭君二話不說,推開他的房門就闖了進去。陳喬其正對著她換衣服,趙蕭君不由得大叫一聲,連忙轉過身去。陳喬其乾脆扔下上衣走過去,笑說:「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麼!要不要再看一看?免費的。」趙蕭君覺得自己今天真是瘋了,一整天都碰到不正常的人。狠狠的看著他,罵:「你再胡說八道!看我怎麼收拾你!還不快穿衣服,大冬天的小心著涼!」說著揀起地上的衣服扔給他。

陳喬其挫敗的說:「看見我這樣完美的身材,你就一點感覺都沒有?」趙蕭君怒氣衝衝的說:「陳喬其!發什麼癲!要露到外面露去!看你有那個本事!凍死你!」一甩門出去了,心裡想以後再也不能招呼也不打就闖進去了。他年紀也不小了,是大男孩了。平時穿校服看不出來,沒想到已經是寬肩細腰,健美的很。趙蕭君心裡「砰砰砰」的亂跳,臉紅耳熱的。忽然又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就因為這樣,更應該儘早避嫌才是。

陳喬其穿好衣服,摸著鼻子出來,問:「吃飯了沒有?給你留著呢。」趙蕭君在成微那裡有些彆扭,根本沒有吃飽,現在又隔了一段時間,真有些餓了。端了菜出來,熱了一下,笑說:「你現在能照顧自己了,我也不用整天跟在你後面了。」陳喬其還沒有聽出她話裡的意思,不屑的說:「我什麼時候要你照顧了?別往臉上貼金了。」趙蕭君笑說:「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別哭鼻子。」陳喬其「哼」了一聲,說:「你可見我過哭過?連哼也沒哼過一聲!誰像你!動不動就哭!」趙蕭君不服氣的反問:「我什麼時候哭過了?」

陳喬其得意洋洋的說「多著呢!從小到大,你哭的時候還少了?記得有一次我生病了,你哭的我臉上都是眼淚,滴滴答答的掉個不停,我又沒死。就算死了也被你哭活過來了。」趙蕭君疑惑的問:「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記得?」陳喬其有些不高興的說:「就我六歲那年,不是生了一場大病麼——」趙蕭君忙打斷他:「都什麼時候的陳年往事了!就你還記得清清楚楚!」陳喬其看著她,認真的說:「我永遠都記得呢。蕭君——」趙蕭君一聽話不對了,趕緊打斷:「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從來不哭。這總可以可吧。幹嗎翻八百年前的老底呢!你煩不煩呀,整個一老大爺似的,逮著人就說!」陳喬其忽然連聲笑起來,似乎很快樂。

趙蕭君看他那樣痴纏的神情,也沒有心思吃飯了,剛扒拉兩口就煩惱的收起來,心想這實在是越來越不像了。第二天在同事面前到處打聽可知道哪裡有房子出租。鬧的大家問她怎麼大過年的就要搬家。趙蕭君忙敷衍說:「不是瞅著過年的時候房子不那麼緊俏嗎?價格正好往下降,所以想另外找好一點的。」

大家都說留個心,幫著問一問。到了下班的時候,曹經理走過來問她:「小趙,聽說你心急火燎的找房子?我倒是知道有一個朋友要出租,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趙蕭君忙問是什麼樣的。曹經理說:「離這不遠,是一套公寓。」趙蕭君忙說:「那不行,我可租不起。這樣的地段,一整套公寓,我總不能為了住就喝西北風去吧。」曹經理笑說:「我知道,沒讓你租整套的公寓。是和別人合租的。」趙蕭君打起精神問到底怎麼合租。曹經理笑說:「其實也是嫌一個人住太貴,又經常出差什麼的,根本不划算。所以要找一個可靠的人合租,共同承擔房租。價錢大概還行吧。你如果願意,我回頭幫你問一問。」趙蕭君連連點頭,說:「只要價格承受的起,我肯定願意。」

到第二天,曹經理笑嘻嘻的說:「我給你打包票了,連押金都不用了。你願意住的話,現在就可以住進去。大概就這個價錢,你覺得怎麼樣?」趙蕭君忙不迭的答應了,價錢還能承受。沒有超出她的預算範圍。曹經理又說:「小趙,你什麼搬進去,通知我一聲。我那個朋友新近要出差,所以忙忙的託我辦這件事呢。一走又不知道要多久,房子白白空在那裡,實在不上算。你要住進去的話,先跟我說一聲。他說他如果不在,鑰匙就放我這裡了。」趙蕭君說可能還要兩天,得收拾收拾什麼。曹經理表示知道了。

接下來頭痛的問題就是怎麼向陳喬其解釋她要搬出去住。趙蕭君十分為難,生怕他又鬧起來,不得安寧。正絞盡腦汁想借口,頭都大了,甚至要林晴川和她合夥演一場戲。

第18章

趙蕭君要林晴川一起過來幫忙收拾收拾東西,叮囑她等會兒走的時候記得在一邊兒敲敲邊鼓,安撫安撫陳喬其。心想有她在場,陳喬其縱然不樂意也有個限度,多少有些顧忌。趙蕭君越來越怕單獨面對他。林晴川有些驚訝的問:「你都要走了,陳喬其還不知道?」趙蕭君故作輕鬆的說:「也是這幾天臨時決定的,沒想到事情這麼順利。還沒來得及說,就已經成定局了。」林晴川「哦」一聲,說:「我覺得倒沒有這個必要,不過你都決定好了,我也沒意見。反過來想一想,既然離你公司近,上下班就不用這麼趕了。」她倒沒有想到其他地方去。任誰也不會想到其他地方去。

萬萬沒想到陳喬其的反應比想象中可怕多了。趙蕭君強笑著跟他說自己要搬出去住的時候,陳喬其臉色立馬變的鐵青,轉頭看見客廳裡已經收拾好的行李,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她,怒氣勃發。趙蕭君不敢正對他,轉過身故意用輕快的語調說:「那裡離公司比較近,上下班不用這麼趕,大冷天的,起早摸黑實在是受不了——」話還含在嘴裡,生生吞了下去。趙蕭君看著步步逼近的陳喬其,含含糊糊怎麼都說不下去。

陳喬其盯住她,冷聲問:「為什麼突然要搬出去?」趙蕭君心虛的說:「不是說了為了上班方便嘛!」陳喬其顯然不相信,嗤笑一聲,說:「怎麼以前就沒有聽你抱怨過呢!這裡離你公司很遠麼?不知道多少人天天乘兩三個小時的公車上班呢,這裡很遠麼?」趙蕭君不自覺的退了兩步,懦懦的說:「那裡不是更近一些嗎?」陳喬其根本不理會她這種毫無說服力的藉口,徑直的問:「為什麼要搬走?究竟是為了什麼?」含怒的聲音的盡頭竟然有一股嘶啞在迴盪,像啼血的杜鵑,濺在四月裡滿山的火紅火紅的杜鵑花上。趙蕭君看著他直透人心的眼神,忽然膽怯起來,被他連連質問的無言以對。

林晴川在一旁覺得這種情況有些奇怪,見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忽然間像狹路相逢的仇人一樣,於是笑著站出來打圓場,指著陳喬其說:「你這是幹什麼?蕭君只不過想出去住,圖個方便而已。有必要這麼大動干戈麼?惡聲惡氣,怎麼看起來要吃人一樣!」陳喬其轉頭瞪她,極不客氣的說:「是你讓蕭君搬出去住的?」林晴川沒想到他突然將矛頭轉向自己,一點面子都不留。弄的自己好像是拐帶慫恿良家婦女的人販子一樣。連忙分辯:「你覺得我有這個本事麼?」陳喬其冷笑說:「別人沒有,你自然有!」

林晴川本來是好意來勸他的,沒想到這下自己反而被陳喬其不由分說的一棍子打死,糊里糊塗捲進來了,於是說:「唉唉唉,你怎麼這麼說話呢,還有沒有道理呀!這種事又不是光耍嘴皮子就可以了,都是要錢的!你以為我能說的動她?拜託你用腦子想一想好不好!再說了,我為什麼說動她搬出去,根本犯不著呀!真是邪門了,關我什麼事呀!」趙蕭君聽她說的渾身是汗,敢情她不是來降火的,反而是來火上澆油的,急的連使眼色,讓她少說兩句。可惜林晴川光顧著忿忿不平的抱怨,什麼都沒看見。

反而讓陳喬其抓到了,一句話都不說,冷冷的斜著眼看她。趙蕭君只覺得渾身上下有一股無形的壓力,迎頭罩臉的壓下來,再也強裝不了剛才的笑臉,喘著氣,低頭不敢看他。林晴川不明所以的在她身邊坐下來,氣沖沖的說:「趙蕭君,你這是幹什麼!搞的跟世界大戰一樣,累不累呀!既然這樣,還不如不搬了!」陳喬其的臉色稍稍緩解下來。

趙蕭君「哼」了一聲,雙臂交疊,說:「你少說兩句行不行?錢都交了,你說能不搬麼!」其實人家根本沒要她交訂金。趙蕭君見今天這個情況,是鐵了心要搬出去了。陳念先夫婦的臉此刻又浮現在她眼前,她想起來就害怕,渾身像有成千上萬只螞蟻在咬,又痛又怕。

林晴川這回倒沒有理由再反對,只瞪了瞪眼。心裡也是這麼想的,錢都交了,那是肯定是要搬的,不能白白打水漂呀。於是說:「你怎麼說風就是雨呢。那先住一段時間,不好再搬回來也是一樣的。」心裡想這麼個折中的法子應該可以了吧。沒想到陳喬其忽然狠狠的說:「不行!趙蕭君,你看你搬的走!」趙蕭君一下子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冷眼看他,平靜的說:「陳喬其,我要走,你攔的住?」陳喬其聽到她說的這句話,像被雷電擊中一樣,忽然間臉色慘白,死命握緊雙拳,抖著雙唇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林晴川見他臉色突然間大變,又見趙蕭君怎麼也完全變了個人似的,不理解就這麼一件小事,怎麼會鬧的這麼僵。只得站出來,不耐煩的說:「好了,好了,不就是蕭君暫且搬出去住一段時間麼?又不是什麼生離死別,遠走高飛,再也不回來了!整個算起來,也就隔著那麼一個小時的車程。陳喬其,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事情都已經決定了,你幹嘛這麼折騰人呢。說到底,根本不是什麼大事。」陳喬其擔心的就是這些。怎麼會不擔心呢,他已經拼了力氣往上夠,不論怎麼跳,怎麼伸長手臂,怎麼努力,怎麼費盡心機,離頭頂的渴望始終差那麼一大截,不是人力所能辦到的。所以他只能借梯子來靠近她,可是現在她卻要將這把梯子眼睜睜的給帶走。陳喬其怎麼能不擔心不惶恐。

趙蕭君拉住林晴川的手,往她身上靠,眼睛轉向別處,口裡快速的說:「是呀,我又沒有去什麼天涯海角,只不過搬出去住而已。喬其,你也不要太任性了,我還是會經常過來監督你有沒有好好學習的。你別以為我這是一走了之,杳無音訊呢,就可以胡天胡地,什麼都敢來!」陳喬其大聲吼道:「那你留下來呀!為什麼要走!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為什麼要走呢!」趙蕭君被他如雷的怒吼嚇了一大跳,心臟「砰砰砰」的似乎要鼓出來。他情緒竟然如此激動,滿頭滿臉漲的通紅,青筋暴跳,眼神幽暗,隱隱含有薄薄的一層水光,裡面竟然是痛楚——是的,與年齡完全不相符的痛楚,如月光一樣密密的傾瀉在趙蕭君的身上。

趙蕭君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猛然跌倒在沙發上,簡直抬不起頭,完全不敢看他。林晴川見他那個樣子,也被嚇住了,陳喬其臉上流露的表情,完全不像是一般的孩子任性使氣的樣子,連她也隱隱的感到空氣中有一種太過沉重的東西。不敢胡亂說話。

陳喬其忽然伸出手來扯趙蕭君,什麼都不顧,一個勁的問:「你為什麼要走!為什麼要走!到底是為什麼?」趙蕭君怕他突然當著林晴川的面做出什麼驚世駭俗的事情,害怕的渾身顫抖,驚怒交加。腦海裡嚇的沒有其他任何的想法,只知道使勁掙脫,因為手心裡全是汗,滑溜溜的竟然掙開了。連忙避的遠遠的,惟恐不及。閉了閉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轉頭對林晴川說:「晴川,你先回去吧。今天真是謝謝你了。」林晴川見她們姐弟倆鬧的有些動真格了,心想他們到底是一家人,自己再有心也無力,不但幫不上忙,反而越添越亂,忙不迭的說:「那好,我先走了。你們好好說話,記得給我電話。」林晴川若不是因為和趙蕭君關係實在好,根本不會做這種吃力不討好,裡外不是人的事。憑她的心性,一見苗頭不對,早就腳底抹油,一溜煙兒走了,犯不著待在這裡跟坐牢似的難受。也不會直等趙蕭君讓她走,她才忐忑的離開。走出小區,吹了吹夜風,反而放心下來,又不是什麼大事,說一說不就結了?要麼搬要麼不搬,頂多就這樣,又不會死人。倒是放心的回去了。

趙蕭君送林晴川出門後,一甩手,將門用力的關上了。也不說話,將幾件較大的行李歸在一處,然後又拉開拉鏈仔細檢查有沒有什麼缺漏的東西。陳喬其悶聲走過來,一腳將她正在整理的行李踢到大門口,「咚」的一聲悶響,撞的鞋架子哐啷哐啷的往下倒,滿地都是換下來的鞋子。剛好拉了一半的箱子也被踢的全部散開來,衣服毛巾等日常用品撒的到處都是。趙蕭君重心一個不穩,被他弄的往後坐倒在地上。

趙蕭君冷著臉,拍拍手爬起來,冷靜自若,走過去將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揀起來,胡亂的往箱子裡塞,手卻在微微的顫抖,指尖冰涼,剛從雪水裡撈出來一樣,連帶著神經都是冷的。陳喬其憤怒的按住她的手,蹲在她面前,用幾近痛苦的聲音喊:「蕭君——蕭君——」趙蕭君假裝聽不見,看不見,關起心門沒有理會,仍然偏過身子伸出左手去揀不遠處飄落的毛巾。陳喬其乾脆握緊她的雙手,一把拽過來,牢牢的抓在手心裡,似乎這樣就可以抓的住她似的。眼睛湊到她跟前,懇求似的說:「蕭君,不要走,好不好!不要走!蕭君……」

趙蕭君半蹲在地上,撇開頭硬下心腸用盡力氣裝作平靜的說:「我當然要走,不然費這麼大的勁收拾行李幹嘛!」晃動雙手要站起來。陳喬其失望憤怒之極,一股鮮血直往頭頂衝去,失了理智一樣,一把將她推倒在地上,如獵豹一樣壓的趙蕭君絲毫不能動彈。然後一隻腿壓住她的下身,一隻手拽緊她雙手的手腕,另一隻手握住她的下巴,像訓練過無數次一樣,就這樣湊上去沒頭沒臉的吻起來。從額頭到眼睛,再到鼻子,然後是嘴巴,就這樣慌不擇路的一直吻下來,沒有絲毫的技巧,簡直是野蠻人一樣。弄的趙蕭君滿臉都是溼漉漉的痕跡。

趙蕭君簡直毫無反抗之力,真正是待宰的羔羊,被他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弄的措手不及,天旋地轉,頭暈目眩。等她反應過來,陳喬其已經在嘗試撬開她的牙齒,手上的力道不由得鬆了許多。趙蕭君憤怒的叫出聲,卻給了陳喬其趁虛而入的機會。趙蕭君倒沒有想到要咬他,只是不知道哪裡生出一股橫力,抽出雙手,然後一巴掌扇在陳喬其的臉上,並沒有留下五個鮮紅的手印——力道不夠。

陳喬其才忽然醒悟過來,像記起自己剛才做了什麼事情一樣,動作不由得的停下來,渾身僵硬,溺過水一樣,突然間失了力氣,卻仍然倒在趙蕭君的身上,沒有起來。頭無聲的埋在她的胸口,清楚的聽見左胸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是如此的真實有力,「撲通撲通」是夢中想象的聲音。趙蕭君又羞又怒,只是說不出話。兩個人都喘著粗氣,剛才的那一幕似乎耗盡心力。濃重的呼吸和體溫隔著衣料傳遞過來,曖昧的纏繞在一起,似乎即將融為一體。趙蕭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雙手推倒陳喬其,翻身從底下狼狽的爬出來,汗流浹背。

陳喬其看著她忙亂的拿起包,急匆匆的穿上毛衣和大衣。反應卻跟不上眼睛裡所看到的。愣愣的斜坐在地上,眼睛無意識的追著趙蕭君跑。趙蕭君哪裡還有心思管他,越過他套上靴子,還沒有完全穿進去,就跳著去拉門上的轉手。陳喬其才知道跳起來抱住她,急急的問:「你幹什麼?」趙蕭君拿著包反手給他一下,喘著氣狠狠的說:「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才是!」陳喬其用力抱住她的時候,趙蕭君想走也走不了,胸口劇烈的起伏,恨恨的說:「陳喬其,發生這樣的事,你說還住的下去麼!」

陳喬其才想起剛才的輕狂和莽撞,不由得鬆了鬆手,口裡仍然急著哀求:「蕭君,蕭君——先不要走,你先聽我說……」趙蕭君躲瘟神一樣躲開了,忙不迭的朝樓下跑去,一口氣直跑到大街上。寒冷的夜氣一個勁的往脖子裡灌,冷颼颼的鑽的全身到處遊走。剛才忘記戴毛巾了,可是她卻一點都不覺得冷,反而有一種舒服的感覺,越冷越好!她此刻正需要這樣的寒冷!

趙蕭君就這樣直直的從四環附近的惠新東街一直走到雍和宮附近,急匆匆的一路往前走,也不覺得累。迎著悽慘清冷的寒光,只聽的見自己急促的腳步聲。路上的行人大都捂緊頭臉,包的嚴嚴實實,悶頭往前走,整個天地竟然如此靜穆深遠,靜的心慌意亂,心生畏懼。趙蕭君看見迎頭射來的「地鐵」兩個字,白花花的分外使人眼花繚亂,刺的人有一瞬間的眼盲。這才覺得渾身都是汗,北風呼啦啦的一吹,牙關打顫,寒氣侵體。於是站住了,沿著欄杆,一步一步走下地鐵的入口。旁邊用大紅的字型寫著「雍和宮」地鐵站幾個大字,然後是名人的題名。看不清楚名字。腳下是一層一層長長的階梯,由明亮處往黑暗的底下望去,似乎沒有盡頭,無底深淵似的。趙蕭君忽然害怕的渾身發冷,顫抖不已,站了不知道有多久,才抬起沉重的腳步,猶豫著,像怕忽然踩空了似的,走的極其緩慢,小心翼翼的一腳一腳踏到實處才敢跨出另一隻腳。走了許久才走到下面,迎頭有一陣暖風呼呼呼的吹過來。趙蕭君伸出手,側著掌擱在空氣裡,溫暖的風從地鐵和人海間吹過來,又從她的指縫裡吹走了。趙蕭君覺得有一種透過氣來的感覺,這才整好自己的腳步,拿出零錢,走到售票視窗排隊去買票。這個時候正是商場下班的時間,人流還十分熱鬧。

趙蕭君沿著內環地鐵一直坐過了站,急急忙忙的想要下來。扶住扶手等下一站的時候,突然力氣盡失。已經過站了,再著急也沒有用了!她有些淒涼的重新又坐下來。地鐵裡的人來來去去,趙蕭君靠在長長的像生硬的麵包上的座位上,很有些悲傷。地鐵轟隆轟隆的又開了整整一圈,等在重新經過趙蕭君要下的那一站時,已經夜深人靜,時間竟是這樣晚了!

趙蕭君走出來,看著空蕩蕩的大街,失魂落魄,簡直有些承受不住。她站在附近的公交站牌前查這一帶細緻的地圖,沿著鮮明的「我在這兒」的小紅星朝脈絡一樣逐漸擴散的地圖一點一點的移動,一條一條縱橫交錯的大街,一幢一幢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可是找起來卻費了許多的心力。趙蕭君抬頭仔細辨認的時候,手機忽然劃破虛空裡死水般的寧靜,快活的唱出來。

陳喬其眼睜睜的望著趙蕭君拼命甩開他,沉著臉離開了。挫敗的躺在滿地的衣服堆裡,身下全部是趙蕭君的衣服,像剛才躺在她身上。陳喬其一陣悲一陣喜,一會兒煩躁,一會兒痴呆,就這樣躺在地上,躺在趙蕭君的衣服上滾來滾去。心裡永遠在矛盾在煩惱。就這樣滾了半天,竟然不知不覺的睡著了。因為寒冷而醒過來的時候,第一個念頭想到的就是趙蕭君,連忙爬到地毯上——似乎爬更舒服似的,伸手從外衣口袋裡掏出手機給趙蕭君打電話。響了許久都沒有接,陳喬其似乎知道她在賭氣一樣,仍然不停的打,一遍又一遍按著綠色的接通鍵。

趙蕭君站在樓道里,開始不理會手機鈴聲,後來擔心怕把好夢正酣的對門的鄰居給吵醒,一把掛了電話。掏出曹經理給的鑰匙,有些不熟練的插了進去,轉了半天才轉開,不像在陳喬其那裡,閉著眼睛都能開啟。

還沒來得及脫鞋,陳喬其的電話又打了過來。趙蕭君拿在手裡,把玩了半天,最後嘆了一口氣,始終是要說清楚的,放在耳邊輕輕的「喂」了一聲。陳喬其吊著的心放下來,小心翼翼的問:「你在哪裡?怎麼還不回來?」趙蕭君心裡長嘆一口氣,藉著這個藉口,就這樣搬出來吧。於是輕聲咳了一下,說:「我已經睡下了,就在新租的房子裡。以後,以後,我都不回去了。」

陳喬其因為剛剛發生那樣一齣幾近暴力的事件,心裡正忐忑不安,倒沒有說出什麼反對的話,只「哦,哦,哦」的慌亂的應對。趙蕭君停了一停,又說:「以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陳喬其正想對她道歉,趙蕭君快速的說:「很晚了,我明天還要上班。」於是乾脆利落的切斷電話。

開啟自己的房門,一切都還乾淨,勉強可以住人。趙蕭君只脫了外套,一頭鑽了進去。冷的全身都是一粒粒的雞皮疙瘩。直睡了兩個鐘頭,下半身還是冰涼,才發現暖氣管上的開關沒有開。於是摸黑爬起來,扭了半天的開關,手都紅了。往回走的時候,由於處處不熟悉,一腳絆到地上的椅子,幸好是栽到床上。可是上身磕在床櫃上,痛的直流眼淚。掀起衣服,對著昏黃的燈,看了一下,並沒有流血,於是作罷——可是竟然這樣痛!她重新躺回被窩裡的時候,只覺得無邊的荒涼,到處黑漆漆,白慘慘的,冷的令人無法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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