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亂如麻,頭痛欲裂,早早的下了班。剛跨出公司的大樓,成微的車子就在她面前停下來。趙蕭君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去了。成微看了看她的臉色,問:「怎麼,不舒服嗎?氣色看起來有些不好。」趙蕭君點點頭,說:「可能有一點。你又要帶我去哪裡?」成微將方向盤一轉,說:「去醫院看一看。」趙蕭君連忙拒絕:「不用了,不用了,一點小毛病。」成微堅持,說:「你怎麼知道是小毛病?我見你老是精神恍惚,心緒不寧的樣子,萬一有什麼事呢?還是去檢查檢查比較好。」趙蕭君一陣顫抖,噤聲。
被逼著進醫院,找到相熟的醫生看了兩眼,說:「大概是憂慮過重,壓力太大的緣故,所以看起來精神不好。注意一點就沒事了。剛才測了一下溫度,有點低燒,去拿一些藥就可以了。不用做檢查,射線傷身體。」趙蕭君鬆了一口氣,暗中吐了吐舌頭,醫院那種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誰都不願意久呆。
成微在醫院附近停下車,進花店買了一捧花給她。趙蕭君倒是很喜歡,笑說:「你為什麼總是送我花?」成微看著她笑:「怎麼,你不喜歡?」趙蕭君回答:「我想沒有女孩子不喜歡花。」成微看著她,笑說:「因為我想討好你呀。」趙蕭君「噗嗤」一聲笑出來,說:「我這種人,還需要你討好?」
成微轉頭看她,問:「你這種人是什麼樣的人?」趙蕭君想了一下,說:「沒什麼特色的人。」成微忽然笑說:「你難道不知道自己長的很漂亮?」趙蕭君聳肩:「大街上長的比我漂亮的人一抓一大把。」成微忽然伸出手,撫上她的臉,一直往上,直到眼瞼,輕輕的撫摩,似有感嘆,緩緩的說:「你難道不知道自己是不一樣的嗎?」趙蕭君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也不敢說話。
成微看著她的眼,認真的說:「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睛,影沉沉的,裡面似乎藏有許多的心事。看著人的時候,簡直可以讓人瘋狂,不顧一切。」趙蕭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睜大眼睛看著他,成微嘆息:「你看你,又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是想我陷進去嗎?」趙蕭君咬著唇,忽然說:「我想你不會陷進去。」成微笑了一下,不置可否。然後像回憶似的微微眯起眼睛,聲音就在她的耳朵底下:「一直想問你,那一天為什麼哭的那麼傷心?」
趙蕭君愣住了,問:「哪一天?」成微嘆息一聲,直直看著她的眼睛,囈語般的說:「我第一次見到一個女孩子哭的那麼傷心,那麼旁若無人,那麼痛快淋漓。連受傷了都不知道,只是不停的掉眼淚。我當時想,是什麼事情使得她這麼傷心?是人麼?如果是的話,那麼他是如此的幸運。世界上還有一個女孩子會為他這樣的哭泣,真是令人又羨慕又——嫉妒。」趙蕭君沒想到他一直記得這樣清楚,愣在那裡,抬眼看他,一臉茫然的樣子,仍舊說不出話來。
成微忽然笑起來,對著她問:「那個時候,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我?」趙蕭君不好意思說一點都不記得,低下頭雙手捏在一起,有些緊張。成微又說:「我可是一直都記得你呢,以至於後來每次經過東直門的時候,總是下意識的搜尋一番,老是想起你淚流滿面的樣子。不過,怎麼都沒料到你會到我公司來上班。」見趙蕭君似乎一點都想不起來的樣子,笑說:「你剛來面試的時候,我見到你嚇了一大跳,一開始還以為是幻覺。」趙蕭君這個倒記得很清楚,立馬接上去說:「你還給我指路呢。我當時真是緊張,提著心,滿頭大汗,害怕的話都不敢說,連路都認不清楚。」
成微靠在椅背上笑說:「你以為我會隨便注意一個前來應聘的人麼?通過那一次我發現你方向感很差。我跟你說往右轉,你愣了一會兒,還向左邁了一步,才轉頭往右去了。」趙蕭君仔細回憶,然後笑說:「是嗎?我倒不記得了。只知道自己當時很緊張,老是出錯。」
成微忽然說:「我現在正式追求你,你答不答應?」趙蕭君愣住了,隨即笑吟吟的說:「你不是早就說要追求我的嗎?」成微微笑,眼神有些悠遠,然後說:「以前不算。你也不放在心上。我當時一門心思光顧著追求你,哪裡算得上是真正的追求。你現在還願意給我這樣的機會?」趙蕭君沒想到他會一本正經的提出這樣的要求,倉促間沒有任何應對之法。成微繼續說:「你不用著急。我知道你沒有想過,你並不將我當成一回事。其他人忙著討好我還來不及呢。可是你是不一樣的。至少讓我覺得是不一樣的。或許是我自己看錯了也說不定,或許你另有心思。不過現在,我並不在乎。當然,你也可以拒絕。」
趙蕭君想起林晴川說的話「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人?難道還有什麼人值得你‘過盡千帆皆不是’?」心茫然起來,像深秋霧濛濛,雨淋淋白茫茫一眼望不到頭的江面,眼前全是滔滔的江水,滾滾不休。成微見她沒有像往日一樣插科打諢笑著一語帶過,接著說:「蕭君,和你在一起,很舒服,很高興。我覺得很快樂。我或許是疲倦了。說實話,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喜歡你,可是,我想認認真真的和你交往看看。你為什麼不答應呢?還在懷疑我嗎?又流露出這樣的眼神!你不知道這樣也會使我緊張嗎?」成微似乎真的拿出自己全部的真心放到趙蕭君的面前請求她親吻。
趙蕭君忽然回過神來,微笑說:「或許可以試一試,對不對?成微,像你這樣優秀的人,我想所有的人應該都會愛上你。」成微心懷大暢,似乎很開心,大笑說:「蕭君,如果能使你愛上我,我別無他求。」趙蕭君笑:「你還是這樣會說情話,這樣會哄人高興。」成微親暱的靠過來,雙手開始不規矩,咬著她的手指斜睨著眼睛說:「你怎麼知道我不是真心的呢?」趙蕭君歪著頭說:「或許在感情的驅使下,在月亮的蠱惑下,你有三分真心也說不定。」成微的手頓了一頓,然後偏轉頭來笑說:「或許是這樣,你倒很瞭解我。可是世界上總是有奇蹟的。蕭君,你等著瞧吧。其實你並不如自己所知道的那樣瞭解我。就連我自己,有時候也弄不清自己的想法。」
趙蕭君還不習慣他突變的熱情,拉開車門要下車。成微跟上來,攔住她笑說:「這樣就走了?不請我上去坐一坐?至少也喝杯茶。」趙蕭君被他看的手足無措,只得點點頭。成微擁住她的肩徑直往樓上走去。趙蕭君直到開了門才回過神來,才記得自己已經答應成微交往的要求。
勉強定住心神,邊往廚房走去,邊說:「我可沒有好茶,到時候別叫難喝。」成微竟然跟進來,笑說:「我並不是一出生就喝好茶的。我記得我在國外唸書的時候,因為買不起茶葉,喝的都是白開水。」他會跟趙蕭君說這樣的話,是真的不把她當外人了。
趙蕭君只是有些慌亂的煮水,拿茶葉。被他看的渾身不自在,輕聲說:「你能不能先出去?」成微大概也看出她的侷促和不適,笑一笑坐到外面的沙發上等。趙蕭君輕舒了一口氣,是的,這樣也沒有什麼不好。這樣一來,大家都比較容易死心。沒有什麼不好。成微要真的對一個人好,任何人都沒有辦法抵抗的,她想她也會一樣。
氤氳的茶水直衝到她臉上,趙蕭君才怔怔的反應過來。成微看著她笑說:「我就這麼令你困惑?」趙蕭君愣愣的搖頭,語無倫次的說:「不是的,我剛才,哎呀,好像——」然後乾脆的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成微表示理解,招手說:「有答應人交往還坐的那麼遠的麼?隔著條銀河似的,又不是在公司。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趙蕭君只得一步一步的挪過去,坐到他身邊,還是隔著一點距離。成微捧住她的臉,看了許久,然後笑說:「可不可以告訴我,那天為什麼哭的那麼傷心?」趙蕭君突然間噤若寒蟬,眼神閃爍,低著頭不敢看他。成微有些失望的說:「真的不願意說嗎?我等你的回答可是從一開始等到現在呢,真的是很好奇呢。」趙蕭君轉過身去,皺著臉說:「不想說,不是什麼高興的事情。」
成微笑說:「好,不說就不說。」忽然有些怔忪的說:「有一天,你會不會為了我也那樣哭泣?」趙蕭君實在回答不了他這個問題,心裡老是有鬼似的。改而俏皮的說:「切!為什麼要我哭,為什麼不讓我笑?」成微親了她一下,笑說:「好,我以後讓你笑。」成微似乎真的認真起來,一心一意的討好她。趙蕭君依舊拿不準他的心思,為什麼轉變的這麼快。
成微喝完茶,看了看時間,抱歉的說:「我晚上有應酬,不得不走,晚上再來看你。」趙蕭君忙說:「不用特意來看我。你還是直接回去休息吧。」成微想了一下,笑說:「這樣也好。到時候我給你電話。」站起來親她,正要吻上嘴唇的時候,門鈴「叮鈴鈴」的響起來。
趙蕭君趁機躲開,有些感激適時響起的鈴聲,跑出去開門。見到門外的人,臉色大變。陳喬其還穿著校服,揹著大大的書包,手上拿著籃球,一手擦汗,一手遞給她一個紙袋,裡面似乎是衣服。大咧咧的走進來,埋怨說:「怎麼叫了半天門才開!」趙蕭君看了眼還站在客廳裡的成微,臉色瞬間慘白。
第24章
陳喬其表面上裝的理直氣壯,滿不在乎的,其實心虛的很,很怕趙蕭君又生氣,再將他亂棍打出去。不過他也不是真怕,事先早就做好準備,死纏爛打。嘻嘻哈哈的笑著,忙不迭的一頭鑽進來,一眼便看見站在客廳裡的成微。臉色瞬間變的鐵青,瞪著眼立在那裡,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舉步走到成微面前三步遠的地方,抬起頭正視他,冷冷的問:「你是誰?」陰沉沉的眼睛,語氣十分不友善,戒備甚深。成微有些奇怪他突如其來的敵意,也不回答,按自不動,只是轉頭笑著看趙蕭君,挑了挑眉。
趙蕭君臉色一僵,心亂如麻,生怕出什麼亂子,不由得沉臉,低喝一聲:「喬其,怎麼說話的!你給我注意點!」成微笑一笑,心裡根本不將青春期孩子的叛逆無禮放在眼裡。可是行動上卻微笑著客氣的說:「你好,我叫成微。」說著伸出手來準備和陳喬其好好的握一握。如此的重視,對一般自以為長大,其實什麼都不知道的少年是種極大的恭維。成微一向有手段。他這樣費力的討好陳喬其,自然是為了趙蕭君的緣故。他當然看出他和趙蕭君的關係不同一般。可是當時怎麼想也沒有想到另外一層。
陳喬其不由得鄭重其事的打量他,自然沒有被感動,也沒有增加任何的好感,只是神情更為警惕。眼神依舊冰冷陰沉,隱含敵意。過了一瞬間,也伸出手象徵性的握了一下,似有深意的說:「幸會,我叫陳喬其。」隨即退開來,眼中帶著無言的挑釁,似乎不將他放在眼裡。
成微看著他,愣了一下,他的觸覺一向敏銳,覺得他的態度實在奇怪的離譜,像另外含有什麼似的。又見他應對十分得體,完全是成年人的作派,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對自己似乎很不歡迎的樣子,卻也不怎麼在意。自然而然多看了兩眼,身上雖然穿著中學的制服,可是言語行動卻老成持重,不卑不亢。站在那裡,對著看起來事業有成,身份不俗的自己,絲毫沒有侷促不安,鎮定自若,似乎還隱隱有一絲不屑。有些訝異,輕視的心不由得收斂了許多。許多人見到成微,氣勢上首先就要矮三分。沒有再多問什麼。走到趙蕭君面前,親暱的拍了拍她的肩,笑說:「那我先走了。」
趙蕭君勉強微笑,有些慌張的說:「恩,恩,好。」成微當著他人的面,自然不會做出什麼失禮的事情,看著她笑說:「那——走了哦?」似乎有些不捨似的。趙蕭君不知怎麼,張口就說:「那我送你下去吧。」於是也跟著出來,轉過身去吩咐說:「喬其,我等會上來,你自己隨便。」眼睛卻不敢看他,也不知道他此刻到底什麼表情,逃也似的奔下樓。
成微斜倚在車前,單手摟住她,忍不住好奇的問:「那個陳喬其是誰?」他倒一下便記住了陳喬其的名字。趙蕭君臉上維持的笑像剛剛刻上去一樣,頃刻間僵硬在那裡,被他的視線那樣緊盯著,微微低下頭,眼睛看著地面,有些緊張的說:「是,是我一個表弟,現在正在這裡唸書。」成微忽然抬起她的臉,看著她笑說:「幹什麼那麼緊張,又不是在盤問你。我只是覺得你這個表弟倒是挺厲害的,只怕將來大有出息呢。」成微在商場上打滾久了,眼睛厲害的很。
趙蕭君支支吾吾的應了兩聲,說「是嗎?我怎麼看不出來?」成微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原本只是隨口說一說,根本沒有進心裡面去。上車前傾著身子彎腰親她,舌頭還在嘴角挑逗似的舔了一下。趙蕭君連忙退了一步,睜大眼睛看她。成微笑說:「怎麼,不習慣?」然後又像自嘲似的說:「我一向紳士的很呢,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見了你就想吻你,等不及似的。你想我是不是愛上你了?」
趙蕭君開始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隨即鎮定下來,裝作不相信似的說:「你這也叫紳士?天都要下紅雨了!」成微笑一笑,不置可否,柔聲說:「我得走了。既然你有客人,晚上就不來看你了。明天要我來接你去上班?」趙蕭君嚇了一大跳,連連擺手:「不用了,不用了,近的很。再說,被大家看到了終究不好,人多嘴雜的,在公司裡還是照原來那樣就好。」她只是一個小員工,工作上沒有什麼機會接觸成微。成微忽然笑起來,咬著她的耳朵說:「你以為大家還不知道麼?」趙蕭君駭然的看著他。成微一直笑,似乎很有趣。
又說了幾句話,才坐進去,發動車子。從後車鏡裡看見趙蕭君一直站在原地目送他離開,直到拐彎看不見她的身影。心裡瞬間被充盈的滿起來,輕快的像是天空上漂浮的白雲,悠然自在,柔軟舒暢。
趙蕭君愣愣的站在那裡,一個頭兩個大,不知道如何應付陳喬其,會不會又像上次那樣?鬧的筋疲力盡,卻牽扯的更深?瞪著前方發了許久的呆,直到感覺身上有涼意才反應過來。不該是這樣的,趙蕭君嘆氣。心裡像一把怎麼理都理不清的亂草,又煩又亂,撒的滿地都是,揀都揀不起來。一步一步往回走,抬頭就看見陳喬其站在樓道出口處,身上連外套都沒有穿,徑直望著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來的。
陳喬其瞪她:「不知道外面冷嗎?還不快進來!」拉著她的手放在手掌心裡呵氣,來回撮了兩下,稍嫌粗糙的手掌刺激的柔嫩的肌膚微微麻癢,像細細的電流突然流遍全身。又揉了揉她冰涼的耳朵,促使血液迴圈。然後環住她一起進了房間。趙蕭君進了門才從他剛才的魅惑裡掙脫出來,顫抖著身體,用力一甩手,拼命推開他。被他剛才的態度弄的莫名其妙,簡直有些不能相信。
陳喬其也不生氣,拉住她認真的說:「蕭君,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趙蕭君冷冷的看著他,一動不動。陳喬其也不生氣,只是有些無奈的說:「蕭君,我們好好談一談。」趙蕭君低著頭,半天才移過去,遠遠的坐在另一邊。陳喬其沒有辦法,只得主動移到她的身邊。趙蕭君不自在的往旁邊移了一移,陳喬其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不滿的說:「還要到哪裡去?」
陳喬其緊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用力的說:「蕭君,我知道你不喜歡他。不要再和他來往。不然我會受不了!」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怒氣像開閘的洪水沖天而下,聲音不由自主的大起來:「你怎麼可以讓他吻你?怎麼可以這樣!」眼睛裡有火焰在舞動,一簇一簇燃燒著似乎不會停息。當時他站在視窗,用裡摔碎了手上的茶杯。過了一會兒,又找來掃帚,將殘渣打掃乾淨。然後冷靜的下樓,準備好好說清楚。
趙蕭君沒有反應,冷冷的說:「為什麼不可以,我們都是成年人,而且我正在和他交往,沒有拒絕的理由。」陳喬其努力控制自己的怒氣,鎮定的說:「蕭君,不要逃避。這樣做,難道你不會心痛嗎?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你。」
趙蕭君的心卒不及防被他狠狠捅了一下,震驚的看著他,然後拼命搖頭:「陳喬其!你知道什麼!」陳喬其抓住她的手放在臉上來回摩挲,輕聲說:「我當然知道!我怎麼會不知道!」趙蕭君欲抽回手,陳喬其不放,盯著她說:「蕭君,我不會放開你的!」趙蕭君忽然覺得疲累,搖首說:「陳喬其,你簡直是瘋了。你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麼!」陳喬其忽然逼迫她:「蕭君,不明白的是你!」趙蕭君上身晃盪了一下,有瞬間的天旋地轉,簡直坐不穩。
陳喬其用拇指一下一下撫摩她的臉頰,專注的看著她,然後笑了一笑說:「蕭君,不要怕,一切有我!天塌下來,還有我呢!」趙蕭君的眼睛忽然有些溼潤,她怕的就是這個。她不要先找一個墊背的,她不要天塌下來。天崩地裂,粉身碎骨,是多麼的可怕!鬧到那種程度,她承受不起,也要不起!前面是什麼,一座又一座的高山,自己已經走到山腳下了,不能再一頭撞進去,裡面還有更多未知的龍潭虎穴。陳喬其,至於陳喬其,她有義務也有責任讓他迷途知返。她的心不是不痛的,可是此刻卻像上了麻藥一樣,將那種痛催化延緩下來。
趙蕭君平靜的說:「喬其,本來我想你只是一時的迷惑而已,許多資料顯示,很多少年對年長的女性都有一定程度的迷戀,這是很正常的事情,過一段時間,自然就沒事了。可是現在不得不跟你說清楚。你實在太胡鬧了。我是一直把你當弟弟看的,你不要多想了。以前沒有說清楚,是我的不對。現在希望你能明白,不要再這樣了!你應該多和同齡的孩子交往試試看!」
陳喬其的臉色從來沒有這樣灰敗慘淡過,像是靈魂突然被抽離身體,空蕩蕩的在外飄蕩,不肯回來。整個人呆若木雞,死了一樣。忽然瘋了一樣跳起來,大聲喊叫:「不,蕭君,我不相信!我知道你是喜歡我的!我可以感覺的出來!」趙蕭君冷笑:「陳喬其,你別痴心妄想了!還要胡鬧到什麼時候!」陳喬其被她一句「你別痴心妄想了!」打的身心俱碎,魂飛魄散。
趙蕭君任由本能,木著思維,繼續說:「我因為沒有父親的緣故,自小就喜歡年紀稍大些的男性,怎麼可能會喜歡你呢!喬其,我是真心喜歡成微,才會和他在一起的。你見過我隨便和人交往的麼?絕對不是因為你,你不要太高估自己的地位。」她後面說的這句話,完全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不打自招,心先怯弱了。可是陳喬其極度傷痛之下,哪裡還聽的出來。
陳喬其被傷的只是說不出話來,忽然有一種溺死的感覺。趙蕭君還不放過他,像木偶一樣,喃喃的繼續說:「喬其,你不能再這樣繼續執迷不悟了!你才十幾歲,你有錦繡前程,有無限可能,你不能就此毀在這裡,你應該專注在學習上,還有,還有——你——你不能辜負你父母的希望!」——他不能毀在自己手裡,趙蕭君的心撕裂般在叫囂,一寸一寸在痙攣——麻藥開始在甦醒。
趙蕭君拿過他的東西,幾乎哽咽的說:「喬其,快回去吧——這裡,沒有你的地方!」背過身去,半天才說:「不要難過,過些時間就好了。沒有時間癒合不了的東西。回去後好好唸書,要知道照顧自己,不要再來找我了!」陳喬其任由她推出來,突然滴落一滴眼淚正好滴在她的手背上,心如死灰之際猶帶著一點遙不可及的希望,惶恐的問:「你在騙我,是不是?」趙蕭君覺得手背上的那滴淚似乎是毒液,侵蝕的全身迅速腐爛,甚至要化為烏有,消失在空氣裡。
可是仍然清楚的記得自己冷冰冰的說:「不,我沒有必要騙你!」然後還送他坐上計程車,事先付了錢,告訴司機的地址。
走回來以後,麻藥的效力似乎全部褪去,陣痛不斷襲擊著她,一波又一波,一次比一次洶湧。趙蕭君蹲在地上拼命按住身體,是真的在痛!哆嗦著站起來,踉蹌著到處找止痛的藥。以前陳喬其總是紅著臉替她拿藥,,瞪著眼讓她吃下去。連她也奇怪他怎麼知道的那麼清楚,不過從來也不好意思問出口。可是現在只覺被隔在山的兩頭,中間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峭壁,唯一的細線都斬斷了,斷的乾淨徹底,什麼都沒有了,再也回不去了!她甚至恨她自己為何如此殘忍!趙蕭君直直痛了一夜。吃了藥還是不管用。成微打電話來她也不知道。
早上仍舊爬起來去上班,對著鏡子,臉色憔悴的像一夜間突然生了一場大病,灰暗蠟黃。雙眼深陷,眼骨分外明顯。於是塗眼影,打粉底,刷腮紅,化了妝才顯得氣色好了許多。昏沉沉的去上班,剛走進大樓的時候,正守櫃檯的鄭穎一把攔住她,神秘兮兮的問:「趙蕭君,我問你,聽說你們公司的成總正在追求你?」趙蕭君才有些回過神來,愕然問:「你聽誰說的?」鄭穎仔細盯著她的反應,催問:「你別管是誰說的?到底有沒有這麼一回事?」
趙蕭君回答不出來,只是追問:「到底誰說的?」鄭穎沒有看到想像中的反應,有些失望的說:「還用誰說?昨天你上成總那輛無人不知的小奔大家可是都看見了。成微的車隨便讓人上的嗎?更不用說當著所有人的面了!」本來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不就和成微正在交往嗎?趙蕭君卻有種背叛的心虛,用力還是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潛意識裡她根本不希望這段交往公諸於世,她根本沒有想過要長久的維持。可是現在大家似乎都在議論紛紛,她想撇都撇不清。她想起昨天成微取笑她說「你以為大家還不知道麼?」她才猛然反應過來,成微這次似乎是來真的。成微雖然有過許多風流逸事,私底下大家也知道一些,可是他從來都沒有承認過,總是一笑置之。可是現在他當著整個公司的人,並不忌諱。趙蕭君覺得有一種玩火焚身的感覺,似乎正泥足深陷,脫不了身。
進到公司,大家自然和往常一樣打招呼,表面工夫做的很好,沒有洩露任何的異樣。可是稍不留神,便有人拿試探的眼光打量她,有純粹好奇的,也有心有不忿的,趙蕭君忽然成為公司裡的稀有動物。她躲進洗手間的時候,聽到外面有人小聲議論,說的就是成微和她的事情,雖然只是猜測和羨慕,調侃兩句,並沒有說什麼惡毒的話,趙蕭君還是有一種抬不起頭的感覺。
中午休息的時候,成微給她打電話:「昨天怎麼不接電話,出什麼事了嗎?」趙蕭君胡亂說:「手機放包裡,擱在外面的沙發上,沒聽見,昨天很早就睡了。」成微「恩」了一聲,沒有說什麼,只笑問:「那昨天晚上睡的好不好?」趙蕭君說:「睡的很好,一覺到天亮,大概是累了的緣故。」成微說:「我也想你大概累了,所以沒有打座機吵醒你。」趙蕭君也沒有想到他怎麼會知道自己座機的號碼。此刻她的心情混亂的很。
成微又笑說:「晚上先不要走,我在樓下等你。你想去哪裡?」趙蕭君連忙說:「不——不,我還是先回去一躺。如果是約會的話,我也應該回去換一換衣服。」成微笑起來,敲著桌子笑說:「女為悅己者容?那好,我在你家樓下等你。你可要穿的漂亮一點。今天你就很漂亮。」趙蕭君簡單答應一聲,惘然的掛了電話,思緒許久都回不了位。
成微剛掛上電話,他的秘書拿著檔案走進來,見他滿臉春風的樣子,不由得的開玩笑說:「成總,春天到了呀!你不知道真個公司如沐春風的感覺,真是令人舒暢!大家的心情都跟著飛揚起來。」成微竟然不介意,只笑說:「難道以前一直是寒冬臘月嗎?」秘書笑而不答,只說:「希望成總湧現的和煦的春風一直不要消失才好。成總難道不知道你的心情是真個公司的晴雨表?」成微斜靠在椅子上說:「我從來沒有因為個人的事情而給公司帶來任何困擾。」秘書竟然接上去說:「那只是因為成總你不知道而已。」成微笑,並沒有說任何反駁的話。他的心情好到連秘書都發覺了,他自己怎麼能不知道。
成微是真的開始在期待春之女神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