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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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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趙蕭君正坐在客廳裡發呆,雙腳蜷起來,下巴抵在膝蓋上,眼睛又是一眨不眨,像雕像一樣。茶几上放著成微送的鑽戒,燈光下流光溢彩,眼裡到處都是璀璨的銀光,可是她卻覺得線條生硬,刺的人眼睛生疼,酸澀不已。耳朵裡聽到一陣猛烈的敲門聲,這麼晚了也不知道是誰。懶洋洋的走下去開門,門鎖「嗒」的一聲剛響,門就被人從外面強推開來。

她愣了一下,說:「喬其!怎麼又回來了?」還往他身後多瞧了兩眼,並沒有看見林晴川。眼睛再轉到他身上的時候,便發覺有些不對勁,見他臉色陰霾,嘴角的青筋隱約可見,像倏然爬過的細長的青蟲,微微在蠕動,有些可怕。神經顫了一下,於是惴惴的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一臉不解。

陳喬其怒氣沖天的跑來質問她,有無數的傷痛要傾訴。可是穿過外面寒冷的黑夜,旋風一般的跑到她面前,見到她的剎那,只覺得說不出的悲憤沉痛,全部湧到胸口,聚合在一個地方。堵的他全身的骨骼節節作響,似乎就要就此碎裂。怒氣忽然轉變成哀傷,像血液一樣流遍全身,鮮紅鮮紅,汩汩的不停在流動。就這樣看著她,一時間反而說不出話來。惟有眼神,黝黑深沉,瞳孔裡倒映著趙蕭君小小的,蒼白的身影,似乎承載著整個太平洋的悲傷,裡面無言的感情像太平洋一樣——一樣的深不可測,一樣的廣闊無邊。

趙蕭君拉他進來,蹙眉問:「喬其,到底出什麼事了?」隔了半晌,陳喬其的怒氣才像地下執行的岩漿,終於找到一個出口,「砰」的一聲,鋪天蓋地爆發出來,反手握緊她,低頭看著她,問:「蕭君,你為什麼要騙我?」聲音像寒夜裡輕風細雨中的哭泣嗚咽,斷斷續續,不像狂風暴雨使人膽戰心驚,顫顫發抖;可是卻直插進靈魂的最黑暗處,在心口上留下鮮明的印記,壓抑的人悚然心驚,卻無處發洩,只得苦苦憋著。

趙蕭君像被他突然爆發的熾熱的火山灰給燙傷了一樣,一點一點濺在皮膚上,慢慢的滲進血裡肉裡。她並沒有否認,一個踉蹌,碰到沙發的後背,正好磕在脊椎骨上,有一種幾乎要癱瘓的錯覺。

陳喬其一眼看見玻璃茶几上開啟的鑽戒,那樣強烈的光芒,燒的他幾乎理智盡失,眼睛都要盲了。他走到趙蕭君的身前,面對面正對她,似乎不能承受身體的重量,手撐在沙發的後背上,將她困在自己的懷裡,似乎這樣就不用擔心她會消失不見,似乎這樣就可以牢牢的抓緊她。低啞著聲音問:「蕭君,你到底想做什麼?你難道不知道我愛你嗎?」灰暗的聲線在寂靜的空氣裡顫抖不停,似乎隨時可以斷裂。

趙蕭君偏過頭去,眼睛盯著他手腕上的鐵灰色的扣子,臉色蒼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陳喬其用手慢慢轉過她的臉,眼睛忽然有些迷濛,幾近哽咽的說:「蕭君,我們在一起就那麼難嗎?」趙蕭君用力的,狠狠的看著他,他的呼吸近到可以感覺到耳邊鬢毛的拂動,頭無力的垂在一邊,似乎可以感覺到他心臟跳動的聲音,身體微微後仰,抬頭看著天花板,艱難的說:「對!你簡直是在痴心妄想!」眼淚還是順著眼角流進鬢髮裡。

陳喬其伸出手揩拭她的淚水,不相信的搖頭:「不,蕭君,我不相信!」趙蕭君一腳用力的踩在他腳背上,使命推他,哭叫著:「你還沒有醒過來嗎?」陳喬其任她哭鬧,屹然不動,堅定的說:「我從來都是清醒的。」趙蕭君看著他的臉色就發慌,心是一座又黑又暗的無底洞,連她自己也害怕。使勁踹他,喘著氣哽咽說:「放開!放開!」陳喬其抓住她的雙手,逼她看著他,然後冷靜的說:「蕭君,和我在一起。」

趙蕭君渾身顫抖發冷,幾乎要瘋了。再也受不了,低下頭咬在他手腕上,血淋淋的牙齒印,立馬一片青紫。陳喬其悶「哼」一聲,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有沒有解氣?答應我,和我在一起!」趙蕭君閉著眼睛不斷的搖頭:「不!不!不!」陳喬其一手切在沙發背上,忍住怒氣,冷聲問:「為什麼?」趙蕭君轉頭看見桌子上的戒指,流著淚說:「我即將答應別人。」

陳喬其倒退一大步,心裡的防線決堤般滑落,只剩下空蕩的迴音,悲痛欲絕的在房間裡來回激盪。不可置信的看著她,然後大叫一聲,大步越過她,抓起桌子上的戒指,一個箭步來到窗前,使勁扳開窗戶。趙蕭君意識到他要幹什麼,大聲阻止:「陳喬其!你瘋了!」連忙追在他身後。

冬天的窗戶整天整天的關著,介面處有些凍住了,不容易開啟。趙蕭君一把攔住他,憤怒的說:「陳喬其!還給我!」陳喬其任由她摟住自己,一手使力扳窗戶,一手舉的高高的,趙蕭君捶他打他絲毫不予理會。忽然,冷空氣颼颼颼的灌進來,吹的人渾身打了個寒戰。趙蕭君跳起來拼命扯住他的手臂,口裡威脅:「陳喬其,你要是敢扔——」威脅的話還沒有說完,眼睜睜的看見陳喬其用力揮動手臂,連盒子一起扔了出去,半天迴響都沒有。

時間像定住了一樣。趙蕭君鐵青著臉看他,哆嗦著沒有任何語言。忽然一語不發的轉身,大衣也不穿,直接走到門口穿鞋,推開門就出去了。陳喬其連忙追在後面,順手拿了她的外套,一路喊她的名字。

趙蕭君蹲在地上就著半夜裡昏暗寒冷的燈光,一寸一寸的移動,因為看不清的緣故,手指一點一點在地上摸索。陳喬其跟在後面憤怒的說:「蕭君,你不要命了嗎?一個破戒指有這麼重要嗎?」趙蕭君根本不理他。陳喬其憤怒之餘,還是將手裡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她一甩肩,往前移了一步,外套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陳喬其按捺住火氣,低聲說:「好了,好了,天這麼黑,怎麼找!先穿上衣服再說。」趙蕭君離他遠遠的,心裡的火氣被夜晚的寒氣逼的凍結成冰,早就化成水了,全身的皮膚似乎一動就會裂開似的,可是仍然不肯說一句話。心裡只剩下焦急,急的她暈頭轉向,不知所措。附近的空地上都尋了一遍,依然不見蹤影。她慢慢移到草叢裡去尋,手指在草根裡摸索。

陳喬其忽然在後面大叫:「小心裡面有蛇!」趙蕭君嚇的猛的跳起來,連退三大步,幾乎摔倒,心悸不已,唇青臉白。趙蕭君一聽到蛇背脊就發涼,以至於黃鱔也怕,蚯蚓也怕,長長蠕動的毛毛蟲也怕,到後來更離譜,反是光溜溜的軟體動物通通都怕。倒是不怕蟑螂蚱蜢之類的,敢直接用腳去踩。陳喬其趁機走過去,將衣服披在她肩上,又抓起她的手往袖子裡套,聲音就在耳邊:「我們回去吧。一個破戒指,不要也罷!」

趙蕭君嚇的沒有回過神來,任由他擺弄。陳喬其彎腰替她係扣子。趙蕭君閃身遠離他,不敢再靠近草叢,走到視窗的位置繼續搜尋。陳喬其忿忿的拉她起來,不滿的說:「你就那麼重視那個破戒指?」趙蕭君遍尋不獲,又冷又氣,怒喝:「萬一真的丟了,看你怎麼賠!」陳喬其愣了一下,沒想到她心急火燎的擔心的是這個。於是笑起來,拉她起來,說:「好了,好了,等天亮再找吧。」趙蕭君不理他,烏漆抹黑的,心裡也覺得沒有什麼希望,站起來看著空無一人的小區,心裡閃過茫茫無邊的恐懼和悽惶。

她冷的直搓手,不停的拍打凍的通紅的耳朵。忽然想起一件事,大冷天的哪裡有蛇!何況這種人工草坪有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轉頭恨恨的盯著陳喬其,巴不得再重重咬上兩口洩憤。陳喬其走過去擁她在懷裡,喃喃的說:「蕭君,答應我,和我在一起。」她忽然清醒過來,一把掙開他,惶恐的不知所以然。

陳喬其伸出手要拉住她,趙蕭君忽然掉頭往外跑去,眼淚控制不住的流下來。半夜裡黑漆漆的幾乎沒有盡頭,像混沌未開的天地,就像她此刻的心漂浮在暗夜的虛空裡,沒有方向,沒有未來,沒有一絲的把握。想起來只有無邊的驚懼和害怕,生生凌遲著她。

悽慘的燈光分外無力,她一個勁的往前走,夜風不再冷如到割,可是卻像毛茸茸的軟刺撲在身上,還是不舒服,比刀割還難受。淚水一直流進嘴裡,又冷又鹹,牙齦都在打顫。寒冷的空氣從大大敞開的領口裡灌進來,裸露的肌膚已經凍的沒有絲毫感覺。她知道陳喬其一直在後面跟著她。更加痛苦,心口像要炸開一樣,巴不得整個天地在瞬間毀滅才好,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是枉然,一切歸於虛無。幹凝的眼淚殘留在臉頰上,繃的皮膚緊澀難受,她也不管,只是用盡全力在街道上奔跑起來,希望從中得到釋放的快感。

也不知道到底走到哪裡,速度逐漸緩慢下來,心悶的疼痛被寒冷暫時麻痺了。剛轉過街角的時候,兩個黑幢幢的人影橫地裡攔在她面前,手上拿著一尺來長的西瓜刀,陰森寒冷的刀光在昏慘慘的黑夜裡像反射的白骨,嗜血般張開血盆大口,刀身上似乎還有殘留的血液。趙蕭君駭然後退。

其中一個人悶著聲音說:「把錢拿出來!」另外一個低聲嘀咕:「是個女的!」兩個人交換一個眼神,眼中露出白慘慘的兇光。趙蕭君立即轉身,往來時的方向跑。後面一個人往前一撲壓住她,重重的在她身上擊了一下。她痛的幾乎昏死過去,動彈不得,忽然記起什麼,絕望似的大聲哭喊:「喬其!喬其!」

陳喬其早已經發覺不對勁,一個箭步衝上來,二話不說,對著旁邊那個歹徒一個漂亮的側踢,重重的踢下去。那歹徒一時失手,被激的起了兇性,提著刀劈頭砍下來。陳喬其閃身跳開了。一個直拳往前打去,砸在對方的肩膀上,他連退幾步。另外一個壓住趙蕭君的歹徒見同伴吃虧,翻身提起長刀,從陳喬其的背後砍過來。趙蕭君哭著大喊:「喬其!」連小心都說不出來,簡直是嚇呆了。看著刀一點一點朝他砍下去,淚流滿面的掙扎著要爬起來,真想同歸於盡。

陳喬其聽到後面傳來的腳步聲,及時閃身往旁邊一跳,刀堪堪從他左肩上劃過。趙蕭君見刀沒有劈中他,還來不及喘氣,淚水嘩嘩譁怎麼都止不住。陳喬其趁對方提不起勢來的時候,抬起腿朝他手腕上踢去,又狠又辣。對方被踢中右手手腕,一時吃痛,力道一鬆,刀應聲掉在地上。

兩個歹徒有些怯弱的聚在一塊,沒想到陳喬其居然是個練家子,打起架來毫不含糊。狼一樣陰狠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他,陳喬其走到趙蕭君身邊,將她護衛在身後,眼神絲毫不讓。雙方爭鋒相對,半晌,其中一個人冷聲說:「走,算我們倒霉!」小心翼翼的倒退,緊緊盯著陳喬其,然後迅速轉身。陳喬其不等他們走遠,連忙蹲下來,抱住趙蕭君緊張的問:「蕭君,蕭君,有沒有受傷?」趙蕭君哭的岔了氣,根本說不出話來。

那兩個歹徒心性兇殘,身手也很不錯,顯然不是一般的攔路搶劫之徒。離開之後又掉轉頭來,被陳喬其折辱的太狠,心有不忿,怎麼都忍不了這口氣。一人忽然停住腳步,對著二人用力丟擲手中的長刀。長刀挾著風聲徑直朝二人飛奔過來。陳喬其因為從小練跆拳道的關係,感官比尋常人靈敏,腦中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體先從一邊滾開來。懷裡緊緊擁住趙蕭君,後背直接暴露在刀光下。

幸好躲的快,刀貼著身體跌落在地上。陳喬其一個骨碌爬起來,對方立即走遠,瞬間消失在黑暗中。趙蕭君見刀「叮噹」一聲掉落的聲音,紅腫著眼睛斷斷續續,泣不成聲的問:「喬其,喬其,你有沒有事!」「哇」的一聲又哭出來,扯住他的褲腳只知道嚎啕大哭,將剛才的擔憂和恐懼通通哭出來,雙肩顫抖的猶如一陣急一陣緩的寒風,只是停不下來。坐在地上也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陳喬其蹲下來抱住她,不斷的哄著:「我沒事,我沒事。地上冷,快起來。」說著扯她起來。趙蕭君使不上力,他幾乎半摟半抱的緊緊扶住她。趙蕭君將頭埋在他胸口,眼淚鼻涕全部蹭到他身上,哭聲漸漸停止了,只是身體還抖動的很厲害。陳喬其一直在她耳邊輕聲誘哄著,連說「不要怕,不要怕」之類的話。又注意到她渾身冰涼,於是脫下自己的圍巾裹在她脖子上。過了許久,趙蕭君的情緒才平復下來。

兩個人在剛才似乎用盡了力氣,趙蕭君哭的聲音沙啞,緊緊抱住陳喬其的手臂,想起來還是忍不住低泣。兩個人直走到燈光亮堂的大街上,時不時有車子「呼」的一聲從身邊弛過。恍恍惚惚,剛才發生的事就像做夢似的。趙蕭君抽了抽鼻子,沙著聲音說:「剛才真是嚇死我了,你如果真的被刀砍中的話,我只好跟他們拼命。」陳喬其伸手揉她的臉,笑說:「我要你拼命幹嗎?我要你和我在一起。」他又重新提起這個話題。

趙蕭君的心不由得一沉,沒有回答,轉過話題說:「都是你不好!要不是你把那戒指扔出去,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全都是你不好!被刀砍中也是活該!」兩個人慢慢的一步一步走上橋。陳喬其忽然停住腳步,斜身倚在漢白玉雕刻的欄杆上,一手將她扯到面前,笑說:「剛才是誰說我被刀砍中的話就和人拼命?」趙蕭君紅了臉,啐了一口道:「是嗎?我可沒有聽見!」陳喬其拉近她,怔怔的看住她的眼睛,低聲說:「蕭君,和我在一起。」

趙蕭君心又開始痛了,像有人拿著尖銳的錐子在裡面一下一下鑿一樣,渾身在痙攣,在顫抖。她轉身對著黑漆漆的河面,前後左右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見,既沒有退路,也沒有出路,更不敢看他。陳喬其輕輕轉過她的身體,吻住她的耳垂,低聲說:「蕭君,不要害怕,你只要和我在一起就可以了。你難道不愛我嗎?」趙蕭君像立在滂沱大雨裡,被雷鳴閃電擊中一樣,顧不得狼狽,從他胳肢窩裡閃出來,遠遠的跳到一旁,顫抖著既沒有反駁,也沒有回應。

陳喬其沒有耐心在等下去了,徑直逼問她:「蕭君,我們為什麼不可以在一起?」趙蕭君哭泣著回答:「這還用問嗎?」陳喬其緊緊追問:「難道就因為我比你小?」趙蕭君終於崩潰,嘶吼著說:「你才多大?你只是一個高中生,連成人都算不上——」說這樣的話自己也覺得是徒然,乾脆承認:「不錯,我害怕!」

陳喬其的手穩穩的抓緊她,撫慰似的說:「蕭君,沒什麼可怕的!為了你,我什麼都不怕!」趙蕭君一把甩開他,哭著吼道:「我不要你為了我!我不要!」陳喬其擁住她,拍著她的肩膀說:「蕭君,只要你也愛我,有什麼可怕的!」趙蕭君覺得簡直被他逼到懸崖絕壁上,後面就是萬丈深淵,厚厚的雲霧連腳底都淹沒了,什麼都看不清楚。她掙扎著後退,撞到後面的欄杆上,拼命抽著氣,半晌,冷聲說:「我不愛你,你完全是痴心妄想!」

陳喬其不能再忍受,決定孤注一擲。冷冷看著她憤怒的說:「蕭君,不要再逼我!你不承認愛我,我就去死!」然後一腳踩在欄杆上。趙蕭君還沒有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麼,只是驚懼的看著他,哽咽的問:「喬其,你要幹什麼?你瘋了嗎?」陳喬其二話不說,縱身往下面跳去。趙蕭君才知道尖叫出聲,整個人幾乎也隨著他一起跳下去了,有去無回。

橋離河面低的很,怎麼跳都不會死人。可是大冷的天,這樣往下跳不死也去半條命。趙蕭君哭著往河床上尋來,大聲喊著陳喬其的名字,覺得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甚至不顧冰涼透骨的河水,就要跟著往下走。陳喬其在河面上微弱的應了一聲。趙蕭君一頭絆倒在河沿上,摔的爬不起來,只是一個勁的讓他上來,哭著說:「喬其,你快上來,我答應你,我什麼事都答應你!」陳喬其這才慢慢的朝她這邊游過來。

趙蕭君連滾帶爬的把他從河水裡拖起來,陳喬其冷的話都說的不連貫,渾身溼淋淋的,牙關打顫,嘴裡忍不住發出「哼哼哼」的抽氣聲。趙蕭君哭著趕緊脫下自己的大衣該蓋在他身上,也不知道責罵,哭的昏天黑地,簌簌掉著眼淚,又將他的手擱在自己的懷裡。

陳喬其還在那裡問:「蕭君,你愛不愛我?」趙蕭君完全被他征服了,身上被浸的溼漉漉的。帶著哭腔承認:「我愛你。」聲音模糊不清。陳喬其想笑,卻猛的咳嗽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顫抖的說:「蕭君,我也愛你。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比我更愛你。」這麼刻骨銘心的表白,兩個人卻狼狽的連話都說不清楚。

陳喬其打著寒戰繼續逼問:「蕭君,答應我,和我在一起。」趙蕭君慢慢停止哭泣,摟住他的臉,還是忍不住掉下眼淚。陳喬其伸出舌頭,嚐到她滴下來的眼淚,心中有一種甜蜜的折磨。趙蕭君原以為退一步總會海闊天空的,可是結果恰恰相反,卻將兩個人全部逼到懸空的死亡邊緣,既然這樣,還有什麼好怕的。都到尋死覓活的地步了。主動伏下頭,親著他的嘴唇,哽咽說:「喬其,既然愛了你,那就讓我肩上擔著世人所有的責難來愛你。」

第29章

陳喬其全身幾乎結成了冰柱,頭髮硬邦邦的磨蹭著趙蕭君的手腕。卻還想伸出手去抱住她,用力抱緊她,手腳哆嗦著,根本不聽使喚。可是心裡卻是火熱纏綿的,彷彿安裝上一個夢想中的金鈴,隨著風叮叮零零的搖晃著,發出細細悄悄快樂的清脆的聲音,滿心滿耳都充盈著那種爆炸開來的歡快,濺的滿地都是,清晰的聽見落地的迴音,重新撞擊在心口上。到處是鈴鐺的聲音,沿著四肢在體內一路奔騰,一往無前,到處是流瀉的狂喜,在黑夜裡綻放出橙紅色的花朵,絢爛奪目——那種快樂和幸福,無論用怎樣的語言都無法表達,連最澄淨明亮的陽光也黯然失色,整個世界在他們面前低下了高貴的頭顱。這個時候他們的眼裡心裡只有彼此,連呼吸都是相通的。一切無足輕重,都失去了意義。

趙蕭君踉蹌著扶他起來,眼角還殘留著未乾的眼淚。兩個人緊緊靠在一起,十指交插緊握,一路蹣跚的回到她的住處。腳下是一個又一個溼痕的腳印,像是漫漫黑夜裡一種見證。寒冷的夜,黃昏的光,無人的街道,昏暗的天空,兩個人像踩在雲端裡,腳不沾地似的。一開始的時候黑雲壓城城欲摧,沒想到突然間情勢逆轉,甲光向日金鱗開——可是,仗還沒有打完。

趙蕭君推著他徑直往浴室衝,將水開的很大很熱,瀑布一樣往陳喬其的頭頂飛下來,濺的她身上也是溼漉漉的。房間裡立刻充滿氤氳的熱氣。他凍的意識有些遲緩,癱軟在地板上,頭都抬不起來。趙蕭君費力的解開他的外套,掂腳拿下蓮蓬型的奔頭,讓他閉上眼睛,對著頭頂一陣猛衝。直到他舒服的喟嘆一聲,似乎緩過氣來。見他身上裸露的皮膚緋紅滾燙,於是拍著他的臉說:「能自己動手麼?我去給你找衣服。」

赤腳跑出來,順手帶上浴室的玻璃門,客廳裡被弄的到處都是水。迅速換了厚厚的睡衣,可是這裡根本就沒有陳喬其能穿的衣服。站在房間裡想了半天,最後找來床單。站在外面問:「好了沒有?先用床單裹一裹,趕緊躺被窩裡去。」說著拉開一條縫,將床單遞進去。好一會兒,陳喬其才接過去,圍在身上倒像加長加大型的浴巾。

趙蕭君拿出厚厚的毛毯壓在被子上,側身坐在床沿,又探身摸他的額頭,擔憂的問:「覺得怎麼樣,有沒有發燒?」剛洗完熱水澡,她也摸不出來究竟有沒有發燒。陳喬其覺得舒服許多,血液又重新活躍起來。伸出光裸的手臂拉住她的手很自然的說:「一起睡吧。」拖動身體往另外一邊移了移。趙蕭君輕聲反駁:「這像什麼話!」將他的手塞進被子裡,不滿的說:「小心著涼!」陳喬其躺在枕頭上,睜著眼睛問:「就一張床,你睡哪?」然後又不耐煩的說:「快上來!又不是沒睡過!」趙蕭君忍不住罵:「胡說什麼呢!」陳喬其一手掀開另一邊的被子,說:「怎麼是胡說,小時候不是經常睡在一起麼!」

趙蕭君還是堅持:「不行!小時候是小時侯。」陳喬其轉頭笑著看她,她忽然就臉紅了,手足無措。陳喬其撇嘴說:「那你睡哪?沒有多餘的被子吧?」趙蕭君為難起來。最後咬牙說:「你給我規矩點。」拉開被子就跳了上去。

陳喬其一個翻身抱住她。趙蕭君掙扎著「哎哎哎」的警告。陳喬其將頭擱在她頭髮上,下巴不住的蹭著。雙手穿過她的胳膊,兩個人的身體緊緊的貼在一起。隔著睡衣在她背脊上來回撫摩,卻沒有進去。嘴裡不住發出滿足的囈語,彷彿等這一刻等了十萬八千年一樣。趙蕭君有些氣悶,身體一直在扭動。他低聲祈求:「蕭君,就讓我這樣抱著你。」趙蕭君見他沒有其他的動作,身體漸漸的放鬆下來。實在是累了,抵不過疲勞,有些難受的睡過去了。

大概是被他一直抱著,呼吸不暢,血液不迴圈的緣故,再次睜開眼睛,外面還是黑濛濛的,不過微微的透進一點亮光。她從陳喬其的胸前抬起頭,大口大口的呼吸,像極度缺氧。然後注意到兩個人的姿勢極其曖昧,身軀緊貼,四肢糾纏在一起,可以感覺到陳喬其光裸的皮膚。壓在身下的那支胳膊幾乎麻痺的沒有感覺,趕緊扳開他的手,平躺下來,使力揉著手臂。見他睡的極沉,不由自主的湊到他眼前,第一次這樣認真仔細的打量他,眉毛竟是那樣的濃且黑,越看越覺得完美無暇,心馳盪漾。是的,在她心裡,沒有人會比陳喬其更好。

趙蕭君忍不住湊上前,臉頰緊緊貼在一處,微微磨蹭,呼吸相通。這才注意到他的呼吸過分的熾熱,像夾帶著火星子,有一陣沒一陣的濺到自己的臉上。駭然伸出手,額頭滾燙,整個身體也是滾燙。連忙坐起來,知道是著涼了,這樣的寒夜裡往水裡跳,怎麼能不著涼!翻出吃剩的感冒藥,對著燈光找了一遍,端水走進來,一連叫了幾聲都沒有醒。用力搖著他的肩膀,他才哼哼哈哈的睜開眼睛。趙蕭君越過他的身體,拿起自己枕的那個枕頭墊在他身後,輕聲說:「來,先把藥吃了,等天一亮再送你去醫院。」陳喬其任由她喂自己吃了藥。身體一軟,又躺下來。趙蕭君伸手在他肩胛骨上探了探,很燙手,有些著急,不知道是不是該立即送他去醫院。

拍著他的臉湊過去問:「要不要緊?去不去醫院?」想起來他連換洗的衣物都沒有,更加著急。陳喬其燒的迷迷糊糊,也知道她在擔心自己,安wei似的嘀咕:「感冒而已,不要緊。」她喝道:「小心燒成肺炎!」縱然擔心,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總不能光著身子出門吧!想了想,立即站起來換好外出的衣服,帶上他的鑰匙。囑咐他說:「喬其,我先幫你去拿衣服。手機就放在床頭,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然後又喂他喝了一杯水,才推門出去了。

天色矇矇亮,輕風溼霧漸漸上來了,路上一個人都沒有。站在小區門口叫醒計程車司機。簡單收拾了兩套衣服以及日常洗漱用品,然後匆匆往回趕。回去的時候,便有清潔工嘩嘩嘩的在打掃馬路,整個天地越發顯得靜。她經過樓下的通道的時候,忽然想起還沒有找到的鑽戒。就算不答應,也該原原本本的還給成微,無緣無故的丟失了,怎麼跟他交代!賠也不是她能賠的起的。心裡十分焦急,下了決心,不管怎樣,一定要找到,總不會飛走了。

上樓放下東西,拿了照明燈,計算著方向和距離,彎著腰一步一步的尋找。心想帶著盒子呢,應該不難找。在顯眼的空地上來回走了一遍,什麼都沒有發現。抬腳跨進草坪裡,燈光到處照著,在靠近下水道的邊塊上發覺散開來的盒子,戒指卻不在裡面,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一陣失落,又煩又燥,不停安慰自己,大概就在附近吧。於是蹲下來,一點一點的摸索。終於發覺燈光強烈一閃,眼睛一花,她在草根底下揀起來。興奮的跳起來,手指沒有拿穩,戒指又骨骨碌碌掉在地上。她嚇了一跳,趕緊揀起來,情緒才稍稍平靜下來。心裡像去了一塊千斤重的大石似的,驀地輕鬆起來。

上去趕緊收好。又從包裡拿出陳喬其的衣服,推他說:「趕快起來,馬上去醫院!」陳喬其半天沒有反應。她有些無奈,使勁打了他一下,將衣服扔在床上,說:「活該!誰叫你不顧死活的往水裡跳!快穿衣服起來!」推推搡搡的催他坐起來,自己先走出去了。估摸著差不多,進來的時候見他還在搖搖晃晃的拉外套的拉鏈。微微彎腰,利落的幫他拉好。又問:「覺得冷不冷?」陳喬其瑟縮了一下,無精打采的點了點頭。她又將自己的圍巾圍在他脖子上,抬頭問:「要不要戴手套?」陳喬其有氣無力的搖頭。他向來不喜歡戴手套。

兩個人手挽著手走下去。陳喬其雖然走的不如往常矯捷,但還沒有虛弱到走不動的地步。直接往最近的一家醫院奔去,值班的醫生都半躺著在睡覺,就連掛號人員也趴在視窗小睡。趙蕭君走近視窗,怯怯的叫醒睡眼惺忪的小姐,被她狠狠瞪了兩眼,臉色極差,極沒有耐心的收錢找錢,然後甩出單子。又小心翼翼的問醫生要不要緊,那醫生倒沒有給臉色,只說傷風感冒了,高燒,要打吊針,語氣極其簡潔,顯然不願意多說話。打著哈欠開了藥單子,讓她先去掛號的窗*****錢,然後再憑單子去另外一個視窗拿藥。趙蕭君不敢再多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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