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喬其看了看她的臉色,見沒有反對的動作,便笑嘻嘻的應承下來,擁著她往裡走去。趙蕭君忍不住罵了聲:「小樣兒,你得意個什麼勁兒!」眾人全部將他們當成夫妻,趙蕭君不好意思說不是,陳喬其絕對的樂見其成。他一個人將大夥哄的高高興興,又問人要來紅紙,包了鈔票,到處派發「見面禮」,所有人被他弄的喜上眉梢。趙蕭君坐在一邊笑著搖頭,他這人,心思還是這麼奸詐,手段越來越圓熟老練了,花樣百出。
吃了飯,帶上玉嫂先前就準備好的蠟燭檀香和紙錢,兩人到墳場找到墓碑。點蠟燭,燒紙,趙蕭君見墳上全部是野草,嘆了口氣,動手拔起來。陳喬其將衣服一脫,扔在地上,也跟著拔。趙蕭君攔住他:「好了,好了,可以了,這草也不是一時半會兒拔的完的。」拿起地上的衣服,沾滿了泥土,瞪他兩眼,罵:「有你這麼糟蹋的嗎?感冒了那才叫好。」陳喬其嬉皮笑臉的任由她罵。趙蕭君半氣半惱,頭也不回的說:「還不走,你想留在這裡過夜?」
告辭出來,陳喬其殷勤的替她開啟車門。趙蕭君看著他,嘆了口氣說:「喬其,你別這樣。現在我心裡亂著呢。」陳喬其眼睛盯著路面,慢慢說:「我知道,不然你不會來這裡。」趙蕭君眼睛忽然溼潤了。所以他才來特意找了來陪著她麼?他還是這麼瞭解她,見微知著。她轉頭看見他的側臉,是那麼的年輕英俊,輪廓分明,堅毅沉穩。而她已不再年輕,亦不再美麗。看著他,只覺得一日比一日更加像一個夢,總擔心是夢,轉眼就成一場空了。屏著氣小心翼翼的呼吸,生怕一個響聲,就驚散了,再也回不來了。空留遺恨。
眼看陳喬其形勢正大好的時候,忽然鬧出了一點小小的緋聞。本地一家娛樂性的報紙刊登了陳喬其在酒會上和某位名門淑女相談甚歡的照片。趙蕭君看著照片裡的女孩,眉目如畫,面容秀美,肌膚似乎是透明的,是如此的年輕美麗,笑了笑,似乎真的不甚在意。她在意的是另外一份壓在桌子最底下的報紙。
安安跑進來,小小的臉上竟然有些凝重。抬起頭焦慮的喊:「媽媽,媽媽!」趙蕭君抱他坐在懷裡,親著他的額頭問:「怎麼了?好像不高興的樣子。誰又惹你了?」他抬起小臉,認真的問:「媽媽,大家都說陳叔叔是安安的爸爸,這是不是真的?可是爸爸呢,爸爸到哪去了?為什麼還不回來?安安很久沒有見過爸爸了。」對呀,真的是很久很久了。
趙蕭君並不想瞞著安安。想了許久,認真的說:「陳叔叔的確是安安的爸爸。安安現在是不是不喜歡他了?」安安認真的想了想,才說:「不是,安安還是很喜歡陳叔叔。可是如果陳叔叔是安安的爸爸,那麼爸爸呢,爸爸怎麼辦?爸爸為什麼還不回來看安安?」趙蕭君理解成微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畢竟一直以來他都是安安的爸爸,自小養成的觀念,難以變更。她想了想吐氣說:「安安,你可以叫陳叔叔做爹地,這樣爸爸就還是爸爸了,是不是?」她嘆氣想,想必喬其每次聽安安叫他叔叔,心裡也一定不是滋味。安安顯得有些沮喪,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拉住趙蕭君的袖子說:「媽媽,爸爸為什麼不來看安安,是不是不要安安和媽媽了?」趙蕭君擦著他臉上的眼淚說:「不是的,不是的。安安乖,不哭不哭。安安是男孩子,怎麼可以哭呢。」
安安忽然不依不饒起來,纏著趙蕭君說:「安安要見爸爸,安安要見爸爸。」趙蕭君不知道他是從哪聽到這訊息的,可是事情始終是要讓他知道的。
趙蕭君收拾行李的時候,林晴川驚愕的看著她,問:「蕭君,你這是要去哪裡?」趙蕭君抬起頭笑:「沒想去哪裡,北京那邊還有些事沒處理完呢。我明天就要走了。」林晴川問:「那安安呢,留在這裡?」她頭也不抬的說:「當然是跟我一起去了。他這幾天很黏我,誰都不搭理。」安安可能是受了一點小小的刺激,對其他人愛理不理的,見了人也冷冷的不說話。林晴川抬眼看見茶几上陳喬其鬧緋聞的報紙,還以為她跟陳喬其正鬧彆扭,也就笑一笑,不當一回事。
第60章
隔天趙蕭君就帶著安安回北京了。簡單收拾了一下房間,她抱著安安窩在沙發上,摸著他的小臉說:「安安,想不想看錶演?媽媽晚上帶你去看演出好不好?」安安終於提起興致,仰著臉問:「唱歌跳舞嗎?有沒有魔術表演?」趙蕭君笑著點頭,「都會有的。到時候給安安一個大大的驚喜。」替他換了一套隆重的小禮服,驅車來到工體館。
工體館前車如流水馬如龍,花月正春風。只是春寒料峭,夜色森冷。來來回回沿著工體館周圍轉了好幾圈,終於找到停車位。黑黑的天空低低的壓下來,周圍寂靜無聲。燈火闌珊,寒風呼嘯,昏昏暗暗有些看不大清楚。趙蕭君抱起安安,快步穿過空曠的走廊,剛進入場內,暖風撲面而來。大廳的橫幅上用硃紅大字寫著「北京市十大傑出青年頒獎晚會」。趙蕭君抬了看了片刻,牽著安安的手尋到出口,躡手躡腳從最後排入場。她們來的遲,頒獎晚會已經開始了。
北京電視臺現場直播,男女主持正請第一位獲獎青年上場,居然是一位巾幗不讓鬚眉的女中豪傑。年紀不大,看起來美麗而知性,卻是某個傢俱連鎖城的總裁。主持人的話引起下面某個角落連續不斷的叫好喝彩聲,掌聲如雷,大概是公司裡的員工到場助興。到場的人員並不算多,比起那些明星的演唱會,簡直是小巫見大巫。所以趙蕭君儘管來的晚,還是很容易就找到座位。只不過離的這麼遠,舞臺中央的人都化成了一個小點,變的模模糊糊,隱隱約約。
頒獎晚會的間隙請了一些藝術家上場表演。民族歌舞,樂器演奏,甚至還有詩歌朗誦。安安聽的到在她懷裡安靜的睡著了。獲獎者的名單一一揭曉,趙蕭君靜靜的坐在昏暗的角落裡。等到倒數第二名的時候,男主持人高聲宣佈:「現場的觀眾朋友們,下一位傑出青年就是‘齊成’公司的現任執行總裁成微成先生。大家掌聲歡迎。」成微站在鎂光燈下,渾身都散發出光芒,尊貴優雅。距離太遠了,趙蕭君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只聽見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過來,說著感謝之類的話,得體的應對主持人的問題。
主持人在臺上動情的說:「成先生,聽說‘齊成’半年前還遇到重大的經濟危機是不是?您是如何力挽狂瀾,創造出奇蹟的?」成微四兩撥千斤,隨便說了兩句,引發大家的笑聲,對這個問題一帶而過。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話此刻聽在趙蕭君的耳朵裡都成了潺潺的流水,嘩啦嘩啦的去了,逝者如斯夫,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她輕輕搖醒安安,低聲說:「安安,快看!」安安朦朦朧朧睜開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看見站在舞臺中央的成微,立即清醒過來,叫了一聲「爸爸」,掙扎著就要跑下來。引得周圍的幾個人看向她們這一邊。
趙蕭君低聲說:「乖,不要亂動,仔細看。」臺上的男主持由衷的發出感嘆:「大家看成先生才是真正的青年才俊。年輕有為,事業有成,身價過億,風度翩翩,再加上高大英俊,簡直是新世紀完美男人。看看自己,一般的年齡,想起來不由得不汗顏慚愧呀。」成微連忙謙虛一番,下去了。趙蕭君看著有些模糊的他,離她是如此的遙遠,隔了那麼多的東西——以後也是這樣了吧。
最後一位傑出青年出乎眾人的意料,既不是某某公司的總裁,也不是某個領域的傑出人士,只不過是朝陽區一名平凡的下水道工人。安安一直不安分,在她耳邊吵著要見爸爸。趙蕭君想了想,抱著他從另一邊下去了。站在入口的旁邊,看著晚會進入高xdx潮部分。所有獲獎者全部上臺,由領導頒發鮮花和獎章。在一片熱烈的掌聲中下臺了。接下來是謝幕的大型歌舞表演。
成微在幾個人的擁簇下走下臺階。趙蕭君將手裡拿著的一捧鮮花塞到安安手上,心情有些緊張。安安乖覺的接在手裡,彷彿再也等不及了,忽然掙開她的手,快跑了幾步,一邊高聲叫著:「爸爸!爸爸!」這麼嘈雜的環境,成微不一定聽的見,可是他忽然頓住腳步,側頭往這邊看來。乍然下見到安安,愣了愣,甩開所有人,快步往她這邊走過來。安安仰起頭,把抱著的鮮花遞給他。他愉悅的笑了,眉眼全部舒展開來,彎腰抱起安安。笑問:「安安和誰一起來的?」安安伸手往黑暗裡一指:「和媽媽一起來的。媽媽說要來看錶演。」
趙蕭君從陰影裡走出來,默默的看著他。成微的身軀猛然一僵,看著她的眼光迷離而複雜,過了一會兒才恢復正常,抱著安安向她走去。他淡淡的說:「你也來了。」趙蕭君微微點了點頭,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輕輕的「恩」一聲,只是說不出話來。成微腳步頓了一下,說:「走吧。」趙蕭君跟在他後來,來到外面的停車場。空氣分外寒冷,陰風溼霧,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氣氛十分沉默。趙蕭君懦懦的說:「安安想見你。」他輕微的點頭,沒有過多的表示。此情此景,此時此刻,兩人心中縱然有千言萬語,亦只能化為無語——兩個人的中間確乎隔著千山萬水了。過了不知道有多久,趙蕭君開口:「這些日子,你還好嗎?」他點點頭,說:「還好。」趙蕭君低著頭,搜腸刮肚再也說不出話來。他停了停又問:「你呢?過的怎麼樣?」停了一下,接著又問:「安安呢?還聽話吧?」她笑了一下,匆匆的說:「還行。安安很乖,只是有些調皮搗蛋。」
兩個人像化石,一動不動的僵在那裡。安安抱著他的脖子忽然說:「爸爸,你是不是要走了,以後你還會來看安安嗎?」他乍然下問出這樣的話,兩人都吃了一驚。小孩子的心是如此的敏感,就連安安也隱隱約約明白了某些東西。成微十分心疼,看著他的眼認真的說:「爸爸答應安安,一定會去看安安的。」安安仍然問了一句:「真的嗎?」成微點頭,保證似的說:「當然。」神情從來沒有這樣嚴肅認真。安安點頭,說:「那爸爸可不要忘記了哦。」
趙蕭君見遠處有人一直在等著,伸手接過安安,輕聲說:「安安乖,爸爸還有事要忙。」安安伏過身,在成微臉上親了一下,說:「爸爸要記得來看安安哦。」成微有些艱難的轉身,右手搭在車門上。趙蕭君叮囑他:「開車小心點。那麼,那麼——,就這樣了,你快走吧,大家都等著呢。」成微慢慢開啟車門,正要進去的時候又回過身,看著她說:「蕭君,我走了,就這樣再見吧。」直直的盯著她的眼睛,深如海洋的眸光,裡面看的見自己縮小的身影。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聲逸出來,還未消散在空氣裡。他人已經發動車子,箭一般離去了。
趙蕭君呆呆的立在原地,滄海桑田,宇宙洪荒全部歸於虛無。噓著氣輕輕的說了聲「再見」,那意味是如此的淒涼惆悵。這次大概是真的再見了吧?直到安安吹著氣說:「媽媽,外面好冷。」她才回過神來,搓著他的小手,說:「手怎麼這麼涼,我們回去吧。」怏怏的轉過身,一抬頭就看見立在角落裡的陳喬其,又是一陣驚訝。安安一開始還沒看到,等到陳喬其走近了,才發現他,抿著唇沒有說話,也沒有喊「叔叔」。趙蕭君看著眼前的他就像是身後的那堵牆,無論何時,無論何地,永遠矗立在那裡,等著她棲息停靠。
她柔聲問:「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倒是神通廣大。」神情不自覺的帶有嬌嗔,聲音卻有些沙啞。陳喬其本來是追著來解釋報紙上刊登的那張照片的事。後來知道成微的事,才明白過來她來北京的目的。他笑了笑,說:「只要有心,自然就可以。」蹲下來,和安安平視,笑說:「安安,怎麼了,不喜歡叔叔了?見了面連招呼都不打。」聲音透露出些許的緊張。安安沒有回答,怔怔的看著他,歪著頭想了半天,才說:「媽媽說你不是叔叔。」
陳喬其仍然半蹲在地上,眼睛卻在朝趙蕭君微微笑。安安又皺著眉頭說:「媽媽說你是爸爸,可是安安已經有爸爸了。」他愣住了,露出一絲苦笑,心裡瞬間漫過一陣苦澀。安安小臉瞪著他,無比認真的說:「可是媽媽說,安安可以叫你爹地。」陳喬其臉上湧過狂喜,拼命壓抑洶湧澎湃的感情,低聲下氣的說:「那安安怎麼說呢?」安安似乎有些困惑,仍然在深思。陳喬其緊張的呼吸都屏住了。趙蕭君拉了拉他的手,哄著說:「好了,好了,外面不是冷嗎?我們回車上再說吧。」安安沒有動,仰起小臉忽然問:「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陳喬其料不到他會問這個問題,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立即保證:「叔叔不會走的。叔叔永遠陪著安安和媽媽。好不好?」安安搖著趙蕭君的手,似乎在尋求幫助,趙蕭君偏過頭,眼睛忽然就溼潤了,沒有出聲。他忽然下了決定,點頭同意了:「好。」陳喬其大舒一口氣。安安接下來的一句話差點讓他欣喜若狂。
安安只不過偏過臉,有些難為情的小聲的喊了一聲:「爹地。」
陳喬其嬉皮笑臉的鑽進車裡。趙蕭君坐在駕駛座上沒好氣的說:「你自己的車呢,不要了?小心被拖走了。」他笑眯眯的說:「我沒有開車來。」趙蕭君壓根不相信。見他靠著安安得意洋洋的坐在後面,忽然說:「安安,坐到媽媽身邊來。」安安而話不說從後面爬過去。她伸手接住了,彎腰替他系安全帶。
陳喬其開啟車門,走到外面敲窗戶。她搖下車窗,皺眉說:「你又搞什麼花樣?」陳喬其無奈的說:「我來開車。」趙蕭君「噗嗤」一聲笑出來,抿著唇笑出來。陳喬其努了努嘴巴,說:「你跟抱著安安坐旁邊。」完全是天經地義的口氣。趙蕭君被他那個樣子氣到了,偏偏要坐到後面去。陳喬其抱住她的腰閃身搶進來,車門「啪」的一聲鎖上了。不懷好意的笑說:「你要這麼坐也行。」安安在旁邊叫:「爹地欺負媽媽!」趙蕭君紅了臉,白了他一眼,乖乖的蹭過去,抱著安安坐到旁邊。一路上不再搭理他。
到了住處,他又死皮賴臉的跟上去。還振振有辭的說:「上次安安不是說請我再來玩嗎?你也同意了的。」趙蕭君簡直拿他沒有辦法。他又可憐兮兮的說:「蕭君,我等你一直等到現在還沒有吃飯——」趙蕭君罵他:「活該!你自己不會做!」陳喬其原巴望著她動手,現在看這情形只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趙蕭君立即帶安安衝進浴室洗澡。在外面待了這麼久,安安的手腳有些涼。
安安洗完澡出來,陳喬其已經熱好飯菜了。他見了覺得饞,也吵著要吃。陳喬其抱他坐在一邊,一邊吃一邊商量說:「安安,爹地今天晚上住這裡好不好?」他本以為安安又有一番說辭,沒想到他一口就答應了。趙蕭君從房間裡走出來,正好聽到了,沒好氣的說:「你住這裡幹嗎?為什麼不回酒店!」他嘿嘿笑一下,無賴的說:「我還來不及訂酒店呢。」趙蕭君搖頭,根本不信,笑說:「那要不要我幫你訂?」陳喬其有些尷尬,隨即大手一揮說:「我今天就不走了,安安都同意了的。是不是,安安?」安安點頭,說:「媽媽,你就讓爹地住下來陪安安嗎!」趙蕭君猶在頑強抵抗:「剛回來,什麼都沒收拾。床單被罩一團糟。你想住哪?」陳喬其眼睛看著主臥室,終究不敢說出來。安安卻拍著手說:「媽媽,爹地可以住安安房間。安安今天晚上跟媽媽睡。」陳喬其心裡哀嘆一聲。
安安果然抱著自己的枕頭躲進蕭君的房裡,陳喬其看著她們母子進去,灰心喪氣,猶不甘心的喊道:「蕭君——」蕭君回頭看他一眼,見他半晌沒說話,翻著白眼說:「你無聊呀。」他又不甘心的喊:「蕭君,蕭君!」趙蕭君頭也不回的往裡走。他忽然笑笑的叫:「蕭蕭?蕭蕭——」趙蕭君將手裡的枕頭砸向他,「砰」的一聲關了臥室的門。他苦笑不得的躺倒在沙發裡,隔著一道門,心癢難耐。
蕭君哄著安安睡著了,想看看他是不是缺被子枕頭。開啟門,客廳裡一室的黑暗。摸索到安安的房間,輕輕旋開門,燈是亮著的,裡面卻空無一人。她有些奇怪,難道在浴室?正摸索著牆上的開關的時候,陳喬其無聲無息的靠過來,將她圈在身體和牆壁之間。趙蕭君罵:「裝神弄鬼的想幹什麼!」他痞痞的笑說:「想偷香竊玉。」說著沒頭沒腦的吻下來。趙蕭君推他,嬌嗔道:「陳喬其!」陳喬其手插進她剛沐浴的黑髮裡,唇舌糾纏,頸邊的動脈,細嫩的鎖骨,敏感的耳垂,然後又是唇舌,細細舔吮,瘋狂迷亂。堵住她即將出口的抗議。趙蕭君深深喘息,僅僅一個吻就像是一世紀。
陳喬其情慾難耐,動作有些粗魯,趙蕭君使勁推開他,偏偏都不敢弄出聲音。趙蕭君胡亂掙扎間踢倒了還來不及整理的箱子,「砰」的一聲,不大不小。兩人停了一停,趙蕭君正要趁機溜出來,陳喬其又隨身附了上來。忽然聽的安安在臥室裡喊:「媽媽!」趙蕭君趁他愣住的時候趕緊溜出來,先到浴室理了理,才走出來。見安安眯著眼爬下來,問:「安安,怎麼了?」安安打哈欠,嘟囔:「媽媽,我要喝水。」趙蕭君看了一眼呆坐在沙發上有些鬱悶的陳喬其,便說:「讓爹——地幫你倒,媽媽去關窗戶。」
趙蕭君重新躺回床上的時候同樣睡不著,思緒聯翩。是不是這樣就很好呢?可是以後呢,以後又怎麼樣呢?他是這樣年輕有為,英俊非凡;而她,她只不過是一個什麼都不是的老女人罷了。這樣真的可以嗎?世事變化,總是令你始料不及。世界上的事有什麼是保的準的呢?她煩躁的沒有一點睡意。終於熬不住,起來想服一粒安定。
陳喬其居然還留在客廳裡。他走近她,將她擁在懷裡。趙蕭君這次沒有反抗,只低低的嘆息著。陳喬其不滿的問:「你嘆息什麼?」她用力在他腰上捏了一下,陳喬其疼的皺起眉頭,卻任由她作惡。他帶著她雙雙跌進柔軟的沙發裡,頭埋在她胸前,悶悶的說:「蕭君,永遠不要離開我。」趙蕭君在想永遠是什麼概念,真的可以做到嗎?沒有回答。他有些焦急:「蕭君,答應我!」趙蕭君又是那樣嘆了一口氣:「喬其,這個世界上似乎沒有什麼可以永遠。」陳喬其怔了下,忽然說:「蕭君,沒有永遠,那就一生一世。」然後握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忽然想起一句話,說:「蕭君,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而已。」
趙蕭君低聲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那隻不過是童話。有人說那是最悲哀的兩句話,因為死生契闊,瞬間生離死別,人世間有無數的意外。」陳喬其淡定的說:「那隻不過因為那個人沒有勇氣罷了。既沒有勇氣相信,亦沒有勇氣實行。」趙蕭君抬起頭看著他,沉默不語。
陳喬其將她擁在懷裡,感嘆說:「蕭君,其實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並不是多麼遙遠的事情。你看,我現在不就執著你的手嗎?二十年也不是一晃就過去了嗎?與子偕老只不過再多幾個二十年罷了。」
二十年,是的,真的是二十年,轉瞬即逝。她彷彿只為了他,而他亦只為了她。既然這樣,也沒有什麼多想的。其實無關時間的長短,只關她和他身邊的那個人,彼此存在,彼此依靠,彼此刻骨銘心,彼此融為一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