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心突然又出手,將謝芳菲全身的穴道都封住了,然後讓她躺在屏風後面一個很隱蔽的旮旯裡。看著謝芳菲滿眼驚恐的神色,蹲下來笑著說:「你就不死不活的躺在這裡聽一齣好戲吧。我看你到底能得意到什麼時候!」站起來要走,想了一下,然後又回來說:「不行,你還是會讓他給發現的。那我只好為你運一套秘密的功法,讓你呈假死狀態好了。不過你放心,我們的一字一句,一舉一動你都會聽的清清楚楚的!」然後真的扶謝芳菲坐起來,開始施展她自己所謂的假死之術。主要的目的是可以掩人耳目,不被人發現。
謝芳菲全身僵硬的像大理石,似乎連血液也凝固了起來,所有身體部位只有眼睛可以輕微的轉動,就連呼吸也被人強掐著一樣,透不過氣來,可是偏偏沒有任何的聲音。謝芳菲覺得自己似乎連心臟脈搏的跳動也快要停止下來。那種痛苦的滋味是綿綿不絕的江水,沒有一刻停息。像看不見的細菌不孔不入,快速的蔓延開來。謝芳菲此刻恨不得就此死去。這種陰狠毒辣的武功,只有魔道中的人才會枉顧天理的使用在他人的身上。謝芳菲心裡生平第一次詛咒明月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可以的話,真的喝的下明月心身上的血,吃的了她身上的肉以洩此次活受的死罪。
謝芳菲正在忍受煉獄般的煎熬的時候,忽然聽到一聲輕微的推門的聲音,心臟無緣無故的猛然跳了一下。明月心立刻笑容滿面的迎上去,笑著說:「你怎麼現在才來,人家等你很久了。」然後走到桌子邊,親手倒茶,端了過來。
進來的人一直都沒有說話,只是冷冷的「恩」了一聲。這一聲聽在謝芳菲的心裡,無疑是晴天裡打下一個霹靂,震的她連求死的心都忘記了。終於明白明月心為什麼要挾持自己了。原來是想趁機刻意羞辱一番,在自己面前示威,以報當初在雍州「心扉居」的生平大恥。明月心的目的完全的達到了。
第51章
秋開雨走近桌子邊,忽然微微的怔了一下,沒有什麼表情的看了明月心一眼,然後說:「北魏元恪已經平定內亂登基為帝,拓拔楨被當市車裂。不過,國內依然有許多潛在的反對勢力,所以我們暫且完全可以不用顧慮北魏的威脅。無形中不費吹灰之力去掉了一個大敵。南齊在怎麼亂也是自己人的事了。這個時候就請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
歇了一下,繼續說:「劉彥奇這個小子見機倒快,一見勢頭不對,立刻溜之大吉。他皇帝的美夢既然無望,這次一定會回來破壞我們的大事。還有單雄,至今仍然不清楚他的下落嗎?」明月心搖頭,秋開雨繼續說:「單雄這個人,品性倒不差,只可惜看不清楚眼前的形勢。他要一味往死裡鑽,我也只好扇恕h緗裾飧鑾樾危卣撲乒氖被壞戳耍褪峭騁荒y酪彩侵溉湛紗!
明月心笑著說:「開雨,如今整個天下還有誰敢得罪你呢。你現在有太月令在手,挾著縱橫天下的‘邪君’的威勢和魄力,號令群魔,一統魔道六派,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嘛。」
秋開雨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只是冷聲的問:「我交代下去的事情辦的怎麼樣了?」明月心回答:「都辦的差不多了。雖然還有幾個不怕死的人堅持沒有表態,不過現在的水雲宮誰不遵從你的號令呢。你完全不必擔心。開雨,我彷彿聽下面的人說你滿建康的像是在找尋什麼東西是嗎?究竟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吩咐手下去找就好了,沒有必要親自動手。」
秋開雨只是懶洋洋的說了一句:「明月!」明月心立即識相的轉開話題問:「你這次出去辦事辦的到底辦的怎麼樣了?一切都計劃好了嗎?」秋開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的卻是:「聽說蕭衍和蕭遙光勾結在一起了?」
明月心點頭:「看情形確實如此。這次是蕭衍主動邀請蕭遙光前來‘雨後閣’商談事情的。現在雙方氣氛融洽,看來已經達成一定的協議了。」秋開雨冷哼著說:「看來,蕭衍是越來越聰明了。居然知道挑撥離間王敬則和蕭遙光之間的關係,來謀求更多的利益。」似乎想起了什麼,稍微停頓了一下,依舊面無表情的說:「這個辦法倒不像是蕭衍這種人能夠想的出來的。」然後又轉開說:「王敬則這個人,驕橫跋扈,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蕭遙光今次倒是交了好運,逃脫了被牽連誅殺的命運。算了,目前時機還沒有到,暫且就讓他再多逍遙兩天吧。總有一天,我要逼的他走投無路,不得好死。」
明月心問:「蕭鸞的情況到底怎麼樣了?」秋開雨簡略的回答:「還是老樣子,不死不活的拖著。他不殺光整個蕭家的人是不肯去死的。」明月心又問:「那蕭寶卷呢,你又準備怎麼辦?」秋開雨沒有回答,忽然站起來,就要離開。明月心有些吃驚,然後故意跑到他身邊,嬌聲軟語的說:「開雨,你這就要走了嗎?你今晚不留在這裡了嗎?這裡一向沒有人敢上來的,你放心好了。」秋開雨眼神驟然寒冷起來,盯的明月心心虛的毛骨悚然,還以為他發現了什麼事情。
秋開雨淡然的說:「我還有一些事情要吩咐整個水雲宮的人,你怎麼樣說?」明月心聰明的說:「我當然也算是水雲宮的人了,自然和大家一樣一起聽從你這個宮主的吩咐。」秋開雨想要再次收服水雲宮,第一個要收服的自然就是在水雲宮中勢力根深蒂固的明月心。
秋開雨點點頭,率先走出了房門。明月心朝謝芳菲的角落了瞄了一眼,心裡想如今自己示威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可以想個辦法讓容情過來將她給帶走。謝芳菲現在是蕭衍的妹子,真正得罪了她等於是得罪了整個蕭府,更何況旁邊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容情。自己的底細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搞不好是兩敗俱傷的局面,目前來說還犯不著這樣。反正已經出了心中長久以來的一口惡氣,心裡舒暢的很。跟在秋開雨後面有些得意的離開了。
謝芳菲聽到明月心故意說給她聽的「你今晚不留在這裡了嗎」,開始的時候真的是又悲又痛,等想明白過來,氣的連血管也要爆裂開了。渾身僵硬如石也是放在火堆裡的石頭,下面的無名火藉著風勢越竄越高,差一點就要沒頂了。
正在滿心火起的時候,忽然感覺到空氣有一些些微的異樣,是連夢裡都咬牙切齒的熟悉的味道,偏偏像是烙印,永遠的留存在味覺裡。謝芳菲當然知道來的人是誰,心裡一陣犯酸。折足雁,九迴腸,形容的何其貼切!自己就是正在空中翱翔的離群的折足雁,若是斷翅了,乾脆一了百了,再怎麼飛也飛不起來了。所有的痴心妄想全部埋進沙土裡,和著陳死人的血和骨一起湮滅。偏偏是寂寞沙洲冷上的一抹飄渺孤鴻影,揀盡寒枝還是隻停留在一片渚清沙白間。足都斷了,腸也彎了,現在還有什麼好說的!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秋開雨一直默默凝視著似乎早就昏睡過去的謝芳菲,可是他心裡清楚的知道她知道自己來了,就算知道,現在卻連眼睛都不願意張開,看來真的是恨了。秋開雨不知道到底是想起了什,一向清明無情的眼神史無前例的迷濛起來。過了很久,才回過神來,開始動手為謝芳菲運功,將明月心加在她身上的那些狠毒的手法一一解去。心裡究竟是何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感情的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局外的人又怎麼能夠了解呢。無情到了極致未必真的是因為無情。有情到了極致也未必是想要的有情。
秋開雨伸出手將仍然渾身麻木的謝芳菲給抱起來,然後輕輕的放在房間中央那張柔軟的大床上。謝芳菲躺在上面的時候,因為太過柔軟的緣故,連頭都暈乎乎起來。忽然又想起明月心故意挑釁的話,想起這張床,想起明月心和他,渾身顫抖起來,憤然的揮手,拼命要躲開秋開雨的接近。
秋開雨真正的怔住了,半晌都沒有動作,眼神如剛剛澆滅的煙火,還帶著一絲絲的火星子,其他則全部都是濃濃的一陣黑煙,嗆的人滿臉的眼淚水。兩個人就這麼對峙著,一個怒氣沖天,一個心火蔓延。秋開雨忽然狠狠的捶了一下謝芳菲躺的那張床,眼神冷酷的嚇人,也痛苦的嚇人。
謝芳菲開始也被嚇了一跳,從來還沒有見過如此失控的秋開雨,眼睛慌亂的看著他。可是一會兒之後憤怒的感情還是佔了上風。等到全身稍微鬆軟下來後,她用力爬起來,想要趕緊離開這張過分柔軟的大床,這個過分刺眼,過分痛恨的地方。眼睛看都不看,一手推開站在床邊的秋開雨。卻因為剛剛甦醒,一下子用力過度,「砰」的一聲滾跌下來。秋開雨反射性的伸手扶住了她。
謝芳菲一時間雖然有些尷尬,仍然毫不掩飾的恨恨的看著他,冷聲說:「放開!」秋開雨自然沒有理會。僵持了半天,秋開雨滿腔的柔情都因她而一絲一絲的被勾惹出來,難得柔聲問:「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謝芳菲的怒氣像是到吊在空中的蜘蛛網,不僅沒有捕捉到半隻蚊子,連這個辛辛苦苦織起來的網也被他這麼幾句輕描淡寫的話立刻就衝出了一個大洞。用力掙扎,秋開雨紋絲不動。謝芳菲發覺一時感情用事,毫無用處之後,停止了無謂的掙扎。
謝芳菲側臉,心裡痛心的長嘆了一口氣。如今的他和自己有什麼關係,還有什麼關係!回首早已成陌路,現在又這麼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糾纏在一起。掉在菸灰裡的豆腐,沾惹上就揀不起來了。縱然挑了起來,也不是以前潔白乾淨的豆腐了!強自壓下心頭滿腔的怒火,儘量冷淡的開口:「秋公子,多謝相救。我要離開這裡,還請放手才是。」
秋開雨聽了她故意冷淡疏離的言語,心裡怎麼可能會甘心,怎麼可能會甘心!他就算過的了自己心裡絕情的那一關,也過不了眼前冷情的這一關。曾經那樣矛盾痛苦的掙扎,那樣驚心動魄的死別,那樣噩夢纏身的生離,怎麼可能就這樣風過無痕,了無痕跡呢!所有的知道的不知道的,看的見的看不見的纏繞悔恨怎麼能這樣無聲無息的消失呢!就連謝芳菲滿腔的憤怒之餘,充斥在心上的還是滿滿的不甘心。心底的意念總是難平。
秋開雨終於露出正常人的表情,一手猛力的將謝芳菲扯過來。謝芳菲就這樣莫名其妙的被困在他懷裡,左右不能動彈,就連頭都轉動不開。受了大力的震盪,心裡更加的憤怒,大聲喝道:「秋開雨,你放開!你放開!你現在跟我還有什麼關係!你跟我到底還有什麼關係!你放開!」
秋開雨恨聲說:「跟我沒有關係?跟我沒有關係我會瘋了一樣一路跟在你身後?跟我沒有關係我會明知道不可以還是忍不住現身?跟我沒有關係我會一進門就聞到你的氣息?跟我沒有關係我會故意支開明月心特意來見你!跟我沒有關係,秋開雨會出手救一個和自己什麼關係都沒有的人!」
謝芳菲不聽到明月心的名字還好,一聽到明月心的名字好不容易熄滅下去的心火不由得像澆了油的乾草烈柴「蓬」一下熊熊的燃燒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著說:「秋開雨,不管怎麼樣,我們現在是完了。你到底放不放手?」
秋開雨冷笑著說:「你要去哪裡?你要去找姓容的那個小子?芳菲,你不要再在我眼皮底下再和那個小子在一起了。不然,我一掌殺了他!天乙老道,我現在還怕天乙老道做什麼!總有一天,我連天乙老道也要殺掉以立聲威!芳菲,我秋開雨說出的話一定就做的到!你若還和他在一起,我一掌殺了他!」
謝芳菲氣的無力回答,突然間用勁全力掙扎不果後,淒涼的說:「你殺他有什麼用,你殺他有什麼用!你殺了他,難道就沒有別人了嗎!你若和我還有一絲的關係,頭一個該殺的就是你自己,然後把我一塊也殺了,豈不是什麼都乾淨了!你殺那些毫不相干的人有什麼用!這難道不是你和我之間的事情嗎!容情,容情,他也不過是和我一樣的一個可憐的人。明知道是無邊無際的苦海,還是義無返顧,不肯回頭靠岸。」
秋開雨捉住謝芳菲拼命掙扎的手,冷聲說:「芳菲,我只知道你從來就沒有讓我好過過,我怎麼能讓你好過!容情再敢貼身靠近你,我立馬說到做到。」謝芳菲恨的牙齒都痛癢起來,全身不能動彈,隔著秋開雨薄薄的青衫,對準胳膊用力咬下去,毫不留情。嘴角立刻就嚐到絲絲血腥的味道,隨著口腔裡的唾沫,一點點溶解在自己的血裡,心裡,彼此混淆,再也分不清楚。
秋開雨就這樣任她狠狠的咬著,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眼睛裡的悽楚痠痛像是崑崙山上長年不化的皚皚白雪,刻在了眼骨裡,眼睛裡輕易是看不出來的。
謝芳菲將積聚的恨意統統發洩到又痛又癢的牙齒上,咬的自己都心痛了,半晌,突然就哭起來,邊哭邊哽咽的說:「你這又是做什麼!你這樣又有什麼用!一時糊塗起來,你可以這樣;一旦清醒過來,你轉個頭還不是一樣的要將我一腳給踢開。你用手困住我又有什麼用!就是心,你也困不住我。你還想不想讓我活,你到底想不想讓我繼續活下去!」聲音漸漸的低下去,是沙灘上的浪頭,猛的衝上來,然後又猛的退回去。轉眼間退到無邊無際的浪頭裡,一片的水,浩瀚蒼茫,然後就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沒有留下。
秋開雨聽的謝芳菲這一番赤裸裸的控訴,另外一個自己又重新回到體內,滿心的無力,無邊的茫然之下,頹然的鬆開雙手。左手上的衣衫上印著清清楚楚的血跡子。謝芳菲看著這個房間,看著那張礙眼的軟床,心上的傷是冬天已然過去仍舊留下厚厚傷疤的凍瘡,想忘都忘不了!
謝芳菲無奈悲憤的死死盯著秋開雨,然後恨恨的說:「秋開雨,你不要濫殺無辜!容情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每次死裡逃生,都是容情救的我,你有什麼資格去殺他,又是為了什麼去殺他。他,他,容情他本來就比你好的多,好很多很多。你又有什麼好!你又有什麼好!你只會一次又一次的逼迫我!我們這次正正式式的了斷了吧!」說著頭也不回的就要離開。女人的心腸狠起來的時候,絕對不會輸於任何一個男人。
秋開雨不知道謝芳菲為什麼突然間說出這麼絕情的話來,還以為是容情的緣故,眼睛裡現出濃濃的殺機,一直都褪不去。見謝芳菲走到門口,終於還是忍不住,用力拉住她,憤怒的說:「你要出去見容情?好!今天我讓你去見他最後一面!」謝芳菲奮力甩開他的手,眼睛裡露出鄙棄的神色,嘶吼般的說:「你還來糾纏我幹什麼!你為什麼不去糾纏明月心,想必她一定樂意的很!」然後又恍然大悟,嘲諷似的說:「哦,我差點忘記了,你們早就糾纏在一起了。那你還來糾纏我幹什麼!你他媽的給我放手!」秋開雨聽的謝芳菲這照頭狠狠的淋下來的一盆涼水,愕然止步,伸出的手頓在半空中,伸不出去,同樣也縮不回來。就如同他對謝芳菲的感情,收不起,放不開。
謝芳菲的心火是開了閘的水,一路奔騰洶湧而下。趁著洪水和烈火,咬牙切齒的說:「秋開雨,我以後不想再看到你了。你也不要再胡亂插手我的事情了。我現在跟你是一點關係都沒有了。你還是和明月心兒女情長,耳鬢斯磨去吧。」開啟門,毅然走了出去。留下滿臉苦笑,無可奈何的秋開雨。以秋開雨這種情商,什麼是狠心絕情的話,什麼是一時的氣話,還是分得清楚明白的。這個時候的謝芳菲和一般的人沒有絲毫的分別,而她本來就是一般人。
容情無意中聽到謝芳菲被明月心請去喝茶聊天的訊息後,立刻飛奔出來,滿心的擔憂,四處尋找,人急的差點就在室內施展輕工了。這個訊息煙霧彈自然是明月心故意讓人給放出來的。她的目的不但要容情消耗功力救謝芳菲,而且要在秋開雨的眼皮底下讓秋開雨徹底的死心。哪裡知道事與願違,這兩個人就如同雜糅在一塊的亂麻,越扯越緊,分都分不開。
容情遍尋了一趟,正要下樓的時候,眼角看見雙眼溼潤的謝芳菲,神情又悲又苦,又氣又怒。連忙跑過來,連聲問:「芳菲,芳菲,你怎麼了?是不是明月心這個女人又欺負你了!這個女人,簡直是蛇蠍心腸,以前差點要了你的命還不夠,如今在建康也敢這麼明目張膽!我們一定不能這麼就放過她!芳菲,芳菲,你怎麼了,有沒有受什麼傷?」
謝芳菲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擔心秋開雨一怒之下將他給殺了,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然後搖頭說:「沒有什麼,只不過狠狠的吵了一架。」容情有些不可置信的樣子,疑聲問:「你和明月心大吵了一架?」謝芳菲不想解釋,故意將錯就錯的胡亂點了點頭,一時間發生這麼多的事情,突然間就覺得心力憔悴起來。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對著容情更加的心虛和不安,於是刻意問:「始安王和蕭大人他們還在嗎?」
容情點點頭說:「大家看塞外的歌舞看的很有興致,所以還沒有走。」謝芳菲點了一下頭,神情有些黯然的說:「我累了,還是先回去了。」容情要送她回去,謝芳菲搖頭說:「你還是跟著大人吧,秋開雨就在這附近,明月心也不是什麼好惹的人,你還是留下來護送大人吧。讓幾個侍衛跟著就可以了。」容情看著她一臉疲倦的樣子,欲言又止,還是留了下來。謝芳菲就在馬車上夢見秋開雨和明月心,恨不得兩個人立即都死了算了。原來自己真的是無藥可救了。
第52章
謝芳菲筋疲力盡的回到蕭府,將頭埋在被窩裡,狠狠的睡了一覺,睡的昏天暗地,日月無光,簡直不知今夕是何夕。別人用尋歡作樂,吃喝嫖賭的方式沉醉麻痺自己,而謝芳菲的療傷密藥卻是睡覺,真正的沉睡不醒。只要累,就可以睡的著,不管是身體上還是精神上的不負重荷。她信奉的理念是哪怕天塌下來,哪怕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今天也要好好的睡覺。當年她父母失事的時候就是這麼熬過來的,從夢裡,再到現實一夜一夜的熬過來的。夢裡,她的夢裡又是另外一個世界,按照自己的想象和願望構成的完全不同的空間,是眼前鏡子裡反射成的虛像。現實是怎麼樣,鏡子裡的成像的左右就完全對調過來。似乎只有在那裡,她才可以隨心所欲,才能滿足心中長久壓抑的渴望,讓這種虛無飄渺釋放出來,消失不見。那種非現實的夢境,在夢裡她依舊清楚的知道這裡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可是仍然希望這樣,仍然不願意錯過這麼僅有的一點幻想。現實裡的她有太多的糾葛無奈,只好希望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大睡過後是八百里煙波浩淼的洞庭湖,白茫茫的一片,不著邊際,無處著地。好不容易將漫無邊際懸浮著的思緒扯回眼前來,又是「庭院深深深幾許」,更加的寂寥惆悵。她長嘆了一口氣,起身往甘露禪寺去看望小文。她的心似乎已經老了,然而小文,小文是可愛的,是可以全心全意付出和信賴的。
幾天不見,用眼睛都可以清楚的感到小文長大了許多。似乎是雨後的春筍,那麼迫不及待的要冒出頭來,然後卯足了勁,一個勁兒的往上竄。那眼,那眉一天一天的不同,讓人聯想到二月山城聞驚雷聲而用力破土抽芽的嫩枝新葉,一片一片都是新鮮的,光潔的,充滿活力的,連葉上的脈絡似乎都在流動,滿是色彩斑斕的光輝,誰看了都會欣喜。謝芳菲笑著抱起跌跌撞撞向自己跑來的小文時,似乎可以感到兩個人心裡的血瞬間流在了一起。那樣新鮮活力的血液流在自己的體內,連帶自己也開始抽枝發芽。謝芳菲不但感激小文,而且真心愛著他,沒有任何顧慮的愛著他。
謝芳菲笑著說:「小文這幾天好不好?來,姐姐親一個。今天帶小文去吃好吃的東西好不好?」小文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只是將臉拼命的往謝芳菲的脖子裡湊,小手抓住謝芳菲肩上的頭髮把玩。弄的謝芳菲笑罵:「你是豬嗎?怎麼一直拱呀拱的。再拱的姐姐渾身發癢,小心你的屁股。」身邊年長的大娘也笑了,然後說:「小姐,小少爺這兩天有些不舒服,暫且還是吃清談一些的東西比較好。」謝芳菲注意起來,問:「到底是怎麼了?身體怎麼會不舒服呢?」大娘回答:「請大師看了,大師說只是著了涼,肚子有些不舒服。讓注意飲食就可以了,沒有必要開方子煎藥。」謝芳菲放心下來,點頭說:「大師的話不錯,藥還是少吃的好。豈不聞是藥三分毒麼。那小文這幾天都吃些什麼東西?」大娘笑著說:「喝一些清談的菜粥呀桂圓蓮子湯之類的。不過不是很喜歡吃,要千方百計的哄才肯吃,老是要吃糖。」謝芳菲拍了一下小文的屁股,惡聲惡氣的說:「不準挑食,酥糖要少吃。」然後對大娘說:「大娘,您可千萬別慣著他,小孩子可不能慣壞了。我還盼著他將來有出息呢。」然後又說:「大娘,我抱小文先去看看大師他忙的到底怎麼樣了,聽說又在煉一種新的丹藥了。」
陶弘景依然還在丹方煉藥,皺著眉頭,一臉不善的樣子,大概是遇到什麼難題了。謝芳菲抱著小文一邊胡亂的翻看那些還沒有經過處理的藥石,一邊問:「大師,你煉丹又遇到什麼麻煩了?」陶弘景搖頭,半晌才解釋:「我已經煉成了一種新的丹藥,想要取一個合適的名字。可惜想了幾個都不滿意。」謝芳菲笑說:「大師就因為這麼一點子事犯愁呀。這還不好辦,隨便揀一個不就行了。你不是博古通今嘛!怎麼看起來你取個名字比人家曹植做七步詩還難呢。」陶弘景肅然的說:「芳菲,你又在胡說了!這可不是什麼隨隨便便的事情。這個丹藥可是費了我半生的心血,用新的方法和新的藥石煉製而成的,是史無前例的一種創新。所以怎麼能隨便揀一個名字胡亂湊數呢!」
謝芳菲暗中吐了吐舌頭,低頭對懷裡的小文說:「小文乖,來叫陶爺爺好。對,陶,爺爺,好,真聰明,就是這樣。」小文果然含糊不清的叫了一聲「陶爺爺」,然後伸出手,撲過去要陶弘景抱。他近日見陶弘景見的多了,全然不怕他,還時常黏著他。
陶弘景故意不予理會,還用眼睛瞪著小文,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小文見陶弘景吹鬍子瞪眼睛的樣子,不但不害怕,居然還嘻嘻的笑起來,連半個身子都朝他那邊傾斜過去。謝芳菲笑一笑,不管三七二十一,將小文塞到他手裡,然後涎著臉說:「大師,難得小文喜歡你,你就收他做你的關門弟子好了。這麼一個亂世裡,跟著大師倒是大有前途的一件事。說不定將來繼承你的衣缽,將你這個茅山宗發揚光大,流傳千古呢。這也是一件好事呀。」
陶弘景這次沒有一口回絕,伸手抱住了小文,然後微笑著說:「現在看來,你收養下這個孩子還真是一個明智的決定啊。你看死水一樣的甘露禪寺現在多麼像是人住的地方。這個孩子樣貌清奇,說不定真能繼承我的衣缽呢。等到懂事的時候,我還活在這個世上,我就收他做我的入室弟子吧。」
謝芳菲聽他的話又喜又悲,喜的是他居然會同意收小文做他的關門弟子,將來小文也不用受那些高門士族的欺壓了;悲的是他說的「我還活在這個世上的話」,這樣的世道,連陶弘景這樣的人都沒有存任何的希望和信心。謝芳菲一時間沒有說話,看著又向自己伸出小手的小文,雙手一把接了過來,靠在心口上,然後緩緩的說:「大師,小文,我是真的將小文當作自己的親人了。雍州城外的那些老百姓都感激我收養了小文,可是他們不知道我現在真正感激的卻是小文。看見小文,總覺得一切都不那麼糟糕了,總有希望,總有出路的。看著他,心裡自然而然的會想要好好的活下去。我真是感激自己當初收養了小文,不然今天的謝芳菲連精神都不知道應該放到哪裡去。」
陶弘景感嘆說:「這就是你們的緣分呀。當初我也很反對你什麼都不顧,就這麼莽撞行事的。可是現在連我也真心喜歡起他來。這樣的亂世,我一向不相信什麼善惡因果報應之類的。可是看見你和小文這個孩子,才不得不承認,世界上還是存在善有善報的。可見因緣宿命之類,實在玄妙,難以忖度。」
謝芳菲眼睛紅了起來,嘆氣說:「小文其實可憐的很,什麼親人都沒有了。我也什麼親人都沒有了,和他一樣的可憐。現在兩個人相依為命,總算有個寄託,將來說不定互相扶持呢。大師,我現在,現在是什麼都不敢奢望了。你不知道,我,我差點就沒有力氣活下去了。如今我什麼都沒有了。似乎一切都靠不住,看的見的看不見的轉眼就消沒不見,再也沒有了。靠的住的只有自己胸腔裡的一口氣和眼前的這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人。這樣看來,我還不算最糟糕的。」
陶弘景點頭說:「芳菲能夠這樣想,再好不過了。這個世上總需要有一些不變的東西來應付隨時無常的事物。你當初的善心將來一定有善報的。好了,因為你今天這樣一番話,我這個丹藥的名字也有了。以前煉的丹藥叫‘成勝’,如今這個就叫‘善勝’吧,勸人為善的意思。因為有你這麼一個故事,再俗也沒有關係,到底是有其來歷的。」
謝芳菲也笑著說:「善勝,真是有夠俗氣的。大師,你這次煉了幾粒呀,多的話能不能順手給個一兩粒。將來有病可以治病,沒病也可以強身呀。」
陶弘景白她一眼說:「沒有,有也不會再給你。又像上次那樣拿去糟蹋嗎!這個可是真的要用來續命用的。」
謝芳菲愕然,然後問:「續命用的?續誰的命?誰這麼大的面子!」忽然想起來,「啊」的一聲說:「續那個皇上的命?」陶弘景點點頭,然後迷惑不解似的說:「他這個病,近日奇怪的很,表面上似乎有好轉的跡象。可是仔細看起來,又不像是,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現在連我對他這個病也沒有底了,究竟還能活多久,那隻好聽天由命。」
謝芳菲有些急道:「大師,你怎麼能聽天由命呢,你好歹讓他的性命再延長一段時日呀。」陶弘景瞪她說:「我這不是已經想出法子了嗎!不然辛辛苦苦的煉這個丹藥幹什麼。只盼嚴重的時候可以拖延上一兩天。」
謝芳菲問:「大師,皇上還是這樣昏迷不醒嗎?你打算什麼時候給他服用這個丹藥?」陶弘景回答:「這個東西又不是太上老君的起死回生的仙丹,用了一次,第二次就不管用了。等到他不行的時候再用吧。」謝芳菲胡亂的點點頭,心裡有些不安起來,說:「大師,這麼些時候了,我也該走了。小文就繼續放你這裡了,到底安全一些,不像蕭府人多手雜的。」陶弘景點點頭說:「小文就放這裡,你走吧,這裡有人照顧他的,不用擔心。」謝芳菲出來親了親小文的臉蛋,依依不捨的說:「姐姐走了。小文要乖乖的聽話,好好的吃飯,知不知道。姐姐下次再來看你哦。來,跟姐姐說再見。」拉著小文的手教他左右擺了兩下,走了兩步,還是有些不捨,回頭看了一眼,才迅速的離開了。
謝芳菲還沒有回到蕭府,在路上就碰見正好也要回去的蕭衍。蕭衍坐在馬車裡,一臉鄭重的對她說:「芳菲,據守城門的人說,袁木今天早上很早的時候就離開建康了。帶著幾個人,神情緊張,行色匆匆。」謝芳菲心想王敬則終於開始行動了,問:「這個訊息是誰告訴我們的?不會有詐吧?」蕭衍回答:「是蕭遙光派人傳遞的過來的,守城的人全部是他的部下。」謝芳菲微微點頭,然後說:「照目前的情況來看,蕭遙光沒有必要向我們傳遞假訊息。看來建康的形勢是迫在眉睫了。」王敬則之所以會在這麼緊張的時刻讓袁木離開建康。一定是要有什麼重大的事情讓他去辦,只是不知道他手裡到底捏著什麼牌。
謝芳菲想了一路,進了府才想起來說:「大哥,還有一件事差點忘了。陶大師說,皇上的病表面上看起來有變好的趨勢,可是實際上危險的很。所以我們要提早做好準備才是。」蕭衍的眉頭越發皺起來。
整個蕭府的幕僚重新圍聚在議會廳。蕭衍首先將目前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然後詢問眾人的意見。柳慶遠重傷初愈,也來參加了,第一個發表意見,憤慨的說:「這個袁木肯定是回去搬軍馬過來了,然後準備將整個建康重重包圍起來,來個裡應外合,不愁建康不破。最後城破人亡後,趁機逼宮,以實現姓王的狼子野心。哼,他們的算盤倒是打的叮叮響,只怕天下還沒有這麼好的事情。我將來第一個要殺的就是袁木,這個狗東西,只會狗仗人勢,以眾敵寡。」
蕭衍擺手安撫了柳慶遠,王茂叫囂的說:「這個王敬則,盡是些不入流的陰謀詭計。乾脆狠狠的打一場算了。算什麼英雄好漢!」張弘策在一旁笑說:「王長史,你看你又犯急了。王敬則本來就不是什麼英雄好漢,你這麼說倒是抬舉他了。還是坐下來,先喝杯茶,再想辦法對付他吧。」
蕭衍點頭說:「大家不要意義用事。王敬則既然敢有二心,必定有所憑恃。還是應該想一個妥當的法子一舉剷除他才是。」吉士瞻也贊同的說:「我們一定要想個辦法儘快扳倒王敬則,讓他永無翻身之日才行。不然等到他開始行動,一切就晚了。如今蕭遙光和我們合作,行動起來會方便的多。他在建康的勢力不容小覷,就連蕭鸞至今也沒有輕易對他下手。所以我們一定要好好把握這個機會,借用蕭遙光的力量剷除王敬則這個大敵,然後從旁獲得好處。」
謝芳菲笑著說:「吉大人這話說的好,正所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上兵伐謀說的大概就是這個樣子。依我看我們還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好了。當初他既然汙衊大人盜用朝廷的糧食,收買人心,又說大人在整個襄樊一帶招兵買馬,意圖不軌,弄的我們今天舉步維艱。那我們就給他原手奉還好了。不光是流言,而且要有真憑實據,讓他百口莫辯,眾人唾棄,想抵賴都不成。要讓大家都知道其心之險惡,罪不可赦。王敬則到時候還不乖乖的等死。」
吉士瞻好奇的問:「芳菲姑娘有王敬則謀反的真憑實據?」謝芳菲笑道:「我當然沒有。可是他謀反一事既然是事實,那麼我們就算捏造一下,也算不上是憑空誣陷啊。」吉士瞻嘆氣說:「這個罪證可不好捏造啊。萬一偷雞不成反蝕把米,就輪到我們罪不可赦了。如今建康人心惶惶,人人自顧不暇,若是稍有差池,那是全軍覆沒的事情。更何況如今蕭鸞整天昏迷在床,一時半刻也不能拿王敬則怎麼樣。不過若是真的能拿到真憑實據,還是可以試一試的。這種謀反的證據,不是憑几件兵器就可以定罪的。」
謝芳菲頭痛起來,看來事情複雜的很,想了想說:「我們現在既然和蕭遙光是一條船上的人了,那麼應該將他也請過來商量此事才是。他和王敬則曾經勾結在一起,對他的具體情況應該比我們瞭解的多。」大家商量起來,有人提出疑問說:「可是蕭遙光這個人,反覆無常,怎麼能相信他這種人呢。」謝芳菲點頭說:「我們當然不會全然相信他,暗地裡還需留一手。可是他已經和我們同上了這條船,不齊心協力的話,舟覆人亡,他一樣也要淹死。所以眼下來說,雙方還是應該拋棄以往的成見,在一定程度上有誠意的合作。這枝綠色的橄欖枝就由我們率先丟擲好了。」蕭衍點頭同意,說:「芳菲的話很有道理。於目前這種情況來說,確實可行。好,我們就先和蕭遙光碰頭後,再商量具體事宜。」
吉士瞻立即接上去說:「事不宜遲,我們馬上就去見蕭遙光。可是為了掩人耳目,還應該找一個隱蔽的地方碰頭。」謝芳菲想了下說:「我倒有個好地方。我們可以選在領軍長史徐勉徐大人的府邸碰頭。雖然不是隱蔽的地方,卻有正當的理由。徐大人是軍方重要人物,找他商量軍情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就算被人發現,也沒有什麼關係。還有我們大可不必偷偷摸摸的前去,就像平常那樣前呼後擁反而不會引人懷疑。」
眾人都點頭稱善,於是紛紛起來,準備去徐府。自然有人秘密的通知蕭遙光去了。
換了一個地方重新落座,依然是剛才那些人,只不過多了蕭遙光和徐勉。蕭衍先向蕭遙光說了眼前的難題,蕭遙光微笑的說:「看見現在這個樣子,我才相信蕭大人是真正有誠意來和本王商討事情的。既然這樣,本王也不能辜負了大家由衷的期待。既然要陷害汙衊王敬則,那就一定要有萬全的準備,免得他反咬一口,那就得不償失,大夥兒都得沒命。」
謝芳菲說:「王爺,我們想知道王敬則這次謀反具體的佈置是怎麼樣的。王爺想必知道一點。」
蕭遙光點了點頭,然後說:「王敬則這個人行事一向毒辣,不過卻不夠謹慎細心。我雖然從來沒有過問過他謀反的具體事宜,不過從旁還是看出了一些端倪。我旁敲側擊才得出,他之所以完全不怕蕭鸞,是因為早就料定他命不長矣。蕭鸞的病眾所周知,拖了這麼久既沒有起色,也沒有繼續惡化,誰也不知道結果到底如何。可是他卻能這麼的肯定,信心十足的樣子,我不得不懷疑他和蕭鸞的病有某些關係。雖然說在宮中下毒這種事情稀鬆平常,可是蕭鸞行事向來十分謹慎,身邊伺候的人絕對忠心耿耿,不可能有機會下手的。所以我也猜不到究竟是誰,不然就可以揪出這個奸細,王敬則絕對難逃一死。」
謝芳菲心裡吃了一驚,想起剛才陶弘景的話,看來蕭鸞的病確實有人從中作了手腳,加快他的死亡。可是既然能夠得手,為什麼不乾脆毒死他算了,只是提前讓他死,究竟有什麼目的呢?聽蕭遙光這麼說,下毒的人似乎是王敬則的人,可是仔細一想,王敬則是巴不得蕭鸞越早死越好,越亂他越有機會,不會愚蠢的放過能夠毒死蕭鸞的機會。這樣說,是另有其人?這個人倒是神通廣大!不過這個人肯定和王敬則脫不了關係,說不定暗中還有什麼秘密交易呢。眼睛自然而然看向蕭衍,他也知道了陶弘景的話,不知道有何感想。蕭衍神色如常,臉上沒有流露任何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