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白亮亮的冬日酥軟乏力地照進廚房,我微微有絲緊張地坐到餐桌邊,老爺爺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並無二致。
「啊,今天怎麼下來晚了,快吃早餐吧!」和昨天一樣,老爺爺收起手頭的報紙,喝了一口水。
餐桌上不見蛋糕,海帶湯連影子也不見,還有,天空那傢伙乾脆就沒出現,從昨天上學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他。
這家裡的男人們都怎麼了……怎麼都這副樣子……
「快點吃啊!否則去學校要遲到了!」老爺爺和藹可親地看著我說。
「是……是。」我答著,偷偷看了江尹湛那傢伙一眼,他也看了我一眼,接下來就一聲不吭地大口大口鏟著自己碗裡的飯。
老爺爺終於和平時有點不一樣了,他目光如炬地看向尹湛那邊,沉聲開口道:
「你能不能吃飯有個吃樣!!!-0-」
「……」
「你小子昨天幾點鐘回來的?」
「……今天……」
「我問你昨天幾點鐘回來的,你告訴我是今天……!!!」
「……今天是我的……」
「你的什麼……」
「……算了……」尹湛砰的一下放下手裡的筷子,大步走出了廚房。
……-0-……這三父子究竟是怎麼了,就如同每人抱著一塊冰塊生活在一起一樣。
我該怎麼做……要對爺爺撒一下嬌嗎?!——
「嘿嘿嘿嘿,早餐真好吃,爺爺!!!-0-」
「……——……」
「……——……」
「是嘛,那多吃點。」
我在說什麼呢,真是,暴汗~!
「那個……爺爺。」
「嗯……」
「您為什麼對尹湛這麼嚴厲啊?」
「這小子從來就不懂事,還沒開竅。」
在我看來,天空和尹湛,這兩個傢伙沒什麼區別。——
「今天……好像是……尹湛的生日?」
「是嘛……?」老爺爺若有似無,漫不經心地答道。
這一刻,生平第一遭,我感到剛才從這兒走出去的尹湛那傢伙有些可憐。
今天只剩下我一個人坐那位「像霧像雨又像風」的辛大叔的車上學了,大叔今天看來心情不錯,而我的思緒卻被「生日」兩個字牢牢鎖在了一隅。
#學校裡。
「呀呀!今天第三節課是家政課實習,大家去料理室做菜去!!!」
絕不是我本意,讓我為某人做生日禮物的機會卻出乎意料地找來。
#料理實習室。
「我的白馬王子是喜歡香蕉口味的果凍,還是草莓口味的果凍?!!!」
——……第三節的家政課上,我正好生生地一個人偏安一角,奮力和一大團麵粉作鬥爭,大象突然橫到了我面前,好笑地圍著一條圍裙,怎麼看怎麼覺得這條圍裙像是她偷來的。——
「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快說!!!-0-」
「我說了我不知道了!!那臭小子有什麼好的,我憑什麼要知道他喜歡什麼口味的?!!!」
「你叫他臭小子!!!」
「是啊!臭小子!!怎麼樣!!」
「松亞啊!!快到這邊來!!」應著大象的手勢,土撥鼠挪動著碩大的身軀,一顫一顫奔到了我面前。
我很想叫家政老師過來把這幫討人厭的傢伙帶走,可那女人,東走走,西看看,忙著四處抓同學做好的果凍放進嘴裡。——
「這丫頭皮膚也這麼黑,真不知道天空大哥是怎麼看上她的,一定是她涎著臉,天天粘著天空不放,搖頭擺尾的不知獻了多少殷勤。」
「……你們這兩個傢伙……真是……誰粘著他不放了!!誰對他獻殷勤了!!」
「不准你叫我們心愛的天空‘臭小子’!!!!-0-」
「那難道叫他‘臭丫頭’嗎?!!‘臭丫頭’!!!」
「什麼?!!臭丫頭?!?」
真是悔不當初啊!就因為我當初沒有及時提出換班,所以才有今天的圍攻之災,雖不至於抱憾終生,但也夠我吃一壺的。在動物家族們的口水圍剿之下,我的手抖啊抖,連做小蛋糕時都在抖。
所以,拜她們所賜,就是因為她們……
「你這是用手做出來的嗎……這簡直是用腳做出來的!!!!肯定是d,不用問了,老師一定給你一個凋零的d。」臨了大象還得意洋洋地拽了一句文。
…………
——……我顫抖著雙手,捧著這個被老師給了「d」的蛋糕,思想鬥爭著到底要不要送給尹湛那廝,如果給了他,最壞會發生什麼情況,我聯想著……結果是想到一隻笑脫了臼的下巴。——
「算了,這個……還是不要送給他比較好……為了他的安全健康。」我心灰意冷地走回教室,對著眼前這個彷彿一堆堆起來的狗屎似的蛋糕發呆。可不知為什麼,早晨尹湛從廚房絕塵而出的落寞背影老是出現在我面前,讓我猶豫不決,下不了決心扔掉這堆狗屎(其實它的味道還是不錯的)。我想沒有人比我更明白那種悲慘的感覺了,自己生日那天,卻沒有一個家人在你身邊為你慶祝,因為這幾年我一直是這麼過來的。
我從練習本上撕下一張紙,簡簡單單寫了幾句,懷著異常悲壯的心情走出了教室。
生日快樂!雖然你是個不怎麼討人喜歡的傢伙,不過看在我們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分上,我就勉為其難地送你一個蛋糕吧!
覺得不好吃的話你可以扔掉,不過請你不要罵我,因為不管怎麼說,這是我生平第一次為誰做東西吃。
ps:對了,昨天我偶然,非常非常偶然地聽到,我被領養到你們家有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原因,一直沒有機會問你,現在我能問問你嗎?收到這個,請回信,哪怕只有一句話。
這封信寫得有夠屎的,不過以我現在的水平也寫不出更好的了,到底是給他還是不給他呢,我把信捏在手裡,不到一會兒可憐巴巴的信紙就被我揉成了一團。不知不覺中,我已經走到了2-4班的教室前。
「喂,喂!」
「瘋丫頭,我說什麼來著!!那傢伙不行的!!」
……
「呃!那邊那個,不是尹湛追的女孩嘛?!」兩個女孩突然饒有興趣地對我指指點點。
尹湛追的女孩?別嚇我了,他就是真的追我,肯定也是因為想揍我。——我苦著臉,飛快地把蛋糕和信藏到背後,縮在教室後門的角落裡。
「要我們幫你叫尹湛嗎?」
「讓他到走道的盡頭來……」
「喂,你比我低這麼多年級,居然敢對我用非敬語?」
「我和你們是同年的。」
「哎喲……哈,真是被你氣死了。-0-」
「幫我把江尹湛叫出來。」
「好吧好吧,看你粘他粘得這麼緊,我幫你說就是,不過出不出來可是他的事了,他要是不出來我也沒辦法。^-^」
……——這個長得像胡桃夾子的傢伙,廢話怎麼這麼多。我躲開一雙,兩雙,三雙的閃爍視線,快速向走道盡頭奔去,不過剛才傳話機討厭的聲音還是不期然在耳邊響起:他要是不出來我也沒辦法。我只好在走道盡頭等著這個不知道到底出不出來的傢伙。
「叫我幹什麼……?」
啪!——嚇死我了,怎麼這麼快……尹湛那傢伙眨眼就立在了我眼前,撓著頭,一副剛睡醒的模樣,臉上的表情異常誠懇地告訴我:我是真心地很討厭你。我有點後悔了,身後的蛋糕還不如自己大口大口吃了來得痛快。
不過事已至此,唉~!在我徹底改變心意之前,我唰地掏出藏在身後的蛋糕和信(怎麼想都覺得自己像是前來表白的小呆瓜女生)。
「什麼呀……這是……」
「今天不是你……生日嗎……」
「……你……你跟蹤我??間諜!!」
「不要說瘋話了,快收下吧!否則我更後悔送給你了……」
「白痴,我也沒要求你送,你瞎起勁兒什麼……」
「……不要嗎?那我收回?」
「……看起來就不怎麼好吃。」
「喂,那你就別吃!!!」我生氣地收回手,要把蛋糕重新放回身後。
尹混球卻在中途飛快地攔截下我,然後……笑了!雖然他假裝著用手背揉眼睛,可從那雙睡眼裡流露出的笑意,還有那彎彎翹起的嘴角,我看得明明白白,千真萬確,那笑彎的嘴角……雖然對我來說還不是太熟悉,那好看的明朗弧線……
「還有信……」
「……媽媽的,搞什麼搞呀……看來你是真的愛上我了……」
「請讀完之後再下結論。——」我的話音剛落,尹混球這心急的小猴子就開始拆信。
「喂!現在不行!!!」
「為什麼??」
「這封信你一定要一個人看,千萬不可以給別的任何人看,知道嗎?絕對不可以,記住了嗎?看完之後就燒掉。」
「餵你說什麼呢,你是不是有病啊?!」
「對不起……」
「……?」
「即使是讓我到大街上去跳脫衣舞,我也不會愛上你的。——」
「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從不說假話。」
尹湛把信插進自己的口袋,正要張口說些什麼,
「你們倆給我站在那兒,都不準動!!!!」一個恐怖男子的聲音炸雷似的響起,我有種不祥的預感,向樓梯那邊轉過頭去。果然,又是那個變態老師,只見他一邊氣急敗壞地唾沫星子四溢,一邊拖著他那略顯痴肥的身體在樓梯上一竄一竄的。我真替他可憐的身體感到難過,不過那老師可不這麼想,他惟恐現場被破壞,跑得面色茄紫,就差沒口吐白沫了。
……大夥兒還記得吧,檔案櫃事件中的那個男人,不,男老師……看到他那張臉我就討厭。尹湛也是一副快要瘋了的模樣,連頭髮都變粗了好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