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復診療中心。
「姐姐!!等等!!姐姐!!!姐姐!!請停一下,我有話要對你說!!!」
該知足了,對江天空,我該知足了……能用自己的雙眼充分確定他的幸福……即使他不認識我,即使他完全忘記我……可能看他比以前更加幸福的笑容……我該知足了……
「請到平昌洞……」我跳上停在診療中心前面的一輛計程車,輕輕告訴司機大叔我不得不去的目的地……
「等等,姐姐!!!你不要走啊!!!」世珍緊緊抓住了我的衣領,我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由著她,無力地靠在車後背上。
「姐姐要走了,世珍……」
「對不起……我不想這樣的,姐姐……對不對……我真的不想這樣的……我會讓他幸福的……代替姐姐你……天空哥現在什麼都沒有了……我一定會讓他幸福的……我向你保證……」
「好吧……一定……一定……」
「如果那時天空哥沒有去別墅……如果我沒告訴他那些……對不起……我沒有臉在姐姐面前出現……如果天空哥他還記得姐姐的話……我一定告訴天空哥姐姐你……」
世珍低著頭……不停……不停……唱著一個人的獨角戲……
「不要這麼低聲下氣……」
「姐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這麼柔弱脆弱的性格,是沒有辦法擔起照顧天空的責任的,如果要留在他的身邊,一定要堅強得不會流一滴眼淚,說話洪亮有力……即使是一堆女人湧上來,你也有絕對的力氣可以打退她們……」
「……」
「我是不是說得太多了……」
「我會的……姐姐……我一定會做得很好的,……真的會做得很好……」
「謝謝……」
微微一閃念間,我有種悲慘的後悔,「謝謝」,——這短短的謝詞,我有資格說它嗎……我有必要說它嗎……摸了摸世珍依舊低垂的頭,我推開她,拉上了計程車的車門……
「對不起,大叔,請到平昌洞。」
世珍飛快地轉身跑回建築物裡……而我,直到這幢樓完全消失不見,才回過身來,不再呆呆看著樓頂上的天空……
「江天空……」
天空坐在樓頂上的欄杆上,興奮地衝我使勁揮舞著手……這就是我和天空的最後一面……這就是我最後一次能看到的天空的臉……
「讓我好走嗎……?你是在讓我好走嗎?tmd……」
沒道理他會聽見……他當然不可能聽見我在說些什麼……這傢伙在樓頂上,依舊揮舞著雙手,依舊笑如綻放的鮮花……這笑容,是他在我身邊時,不常見到的輕鬆愜意……
好走啊,好走啊……這段時間讓你受苦了……所以好走啊……這段時間我很抱歉……所以好走啊……這段時間我很開心……所以好走啊……
「我走……tmd……就是你求我不走,我還是要走的……就是你跪下來求我,嗚嗚嗚嗚哭個不停,抱住我的腿不讓我走,我還是要走的……」
漸漸……漸漸……那傢伙的臉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了……好想再見到……哪怕是給我一分鐘的放縱……我也會奔到他面前,好好的,再次記憶他的臉……
將我的名字從心底抹掉……將我倆的回憶從心中永遠刪除……在樓頂上興奮地揮舞著雙手……這就是你選擇的結局,這就是你對待我的方式……給自己設下封印,在我內心深處釘下一顆釘子……
「兔崽子,你要是再惹誰哭泣!!!再弄得要死要活,說什麼找以前的女朋友!!!!再恢復記憶,說什麼雪兒啊,雲影啊,弄得世珍難受!!!我一定不會放過你!!!你決不能再惹世珍哭泣!!!」
…………
「不準恢復記憶!!!不準想起我!!!你要是那樣,我真的會殺了你……如果你記起我,我一定會殺了你!!!」
「……突突……」司機大叔飛快地馳離了健康診療中心,小心地從後視鏡裡觀察著我的臉色……而我,很沒水準的……憎惡著一切,呢喃發著毒誓……陷入自欺欺人的謊言漩渦……
請記起我……天空……哪怕是一點點,請記起我……
請再一次上前來抱緊我……請再一次從口中輕輕呼喚我的名字……請記起我………………即使是很痛,即使是你現在和世珍很幸福……可是……拜託……請記起我…………最後一次,請你呼喚我的名字……
這才是我的真心……這軟弱、卑微的乞求,才是我的真心……
「如果你記起我……你……就死定了……」
即使是隻有一個旁聽者——司機大叔,即使是到最後,我還是沒放過自己,飛快地,吐出謊言……飛快地,閉上了眼睛……
我早已下過決心,從蛇蠍貴婦家出來的那一瞬間開始……直到明天3月9日……我絕對不會再流一滴眼淚……雖然無處發洩的情緒讓頭痛得要炸掉……我還是,飛快地合上了雙眼……
還要一個和剛才不相上下的關口……我還能撐下去嗎……我懷疑……
*平昌洞。
兩年……不見了……它一如既往的……還是那麼那麼宏偉……寂寞啊……辛大叔去哪兒了呢……為什麼大門這樣大敞著……我嘴微張,呆呆地盯著兩年未見的房子,忙著收拾自己混亂的心。
豪華壯觀的鬼屋似乎原封不動地封存了所有回憶……時間在這裡停滯,我抬起腳,緩緩地……緩緩地……向那扇巨大的天藍色大門走去……一步……兩步……啪嗒,啪嗒……
江尹湛,江天空,他們笑著鬧著,在庭院的一角抓著橡皮水管打水仗,咯咯~咯咯~!笑聲在庭院裡迴盪,尹湛和天空玩得多開心啊……
「喂!雪理,你也過來玩!!!」
「雪理,我叫你換了衣服也過來玩!!!」
叫著我名字的天空……你還記得我啊……幸福地笑著的尹湛……我們還是能像最開始那樣對不對……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什麼都沒有……就像我現在痛苦的悲鳴一樣……事實上,這庭院裡什麼都沒有……除了悽清的死灰色,除了一片早已死掉的灰褐色草地,什麼都看不見……
打起精神來韓雪理,在一片什麼都沒有的庭院裡看見幻影是不是太掉價了……只是和那個人打一下招呼……然後就很酷的,很帥氣的,離開……
榨乾我的眼淚還不夠……那兩個傢伙還想讓我產生幻覺嗎……
「吱吱吱~~!」
開門聲幽幽地響起,我輕輕伸出一隻腳,踏進這我曾經以為再也不會踏進的家門……
房間裡黑得讓人毛骨悚然……寬敞的起居室裡,連點燈光都沒有,更別提一絲人氣……我的肌膚片刻佈滿了層密密的雞皮疙瘩。
那傢伙應該在家裡啊……剛才給蛇蠍貴婦打電話的時候,分明說自己很痛來著……我連燈都忘了開,摸著黑,踩著樓梯,小心朝樓上走去……
「江尹湛……尹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