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日照問佔乃鈔:「你是嗎?」
佔乃鈔想拍拍兩邊胸脯,又拍拍兩邊大腿,想說出「兄弟只有硬頭一顆,硬命一條,要者來拿」的話,但是最後還是靦腆地說:「哎呀,智商犯罪嘛。」
江日照又看了一遍,以完全不同的心情。看完後,紅著臉說:
「嗯,還可以吧。蠻完美的。」
這個詞讓佔乃鈔忽然傷感起來,他從來就沒有完美過,他所達到的最好程度是「夠味」,而近五年,他做的所有事得到的評價大多是:「還可以吧。」
江日照又後悔了,說:「但是,你的那個男主角殺了他的老婆,他最終會被抓住的,我們都知道這一點對吧?」
魚婉說:「我們知道嗎?我為什麼不知道?」
江日照說:「因為犯罪總會有破綻,而這一點小小的破綻就是最重要的東西,就是你唯一沒有想到的東西。」
佔乃鈔說:「但是,是什麼呢?」
江日照擺出無賴的嘴臉:「我也不知道。」
佔乃鈔卻陷入新的憂愁:「你說我應該賣給誰呢?」
江日照說:「我幫你賣吧。」
佔乃鈔說:「不要啦,你長得太正直了啦!走在我身後就像尊會走路的佛像石雕一樣,所到之處光芒萬丈,還保佑惡靈退散、百毒不侵。」
這時有人靠在他們屋子的門上,發出一聲輕響。
54
他們能夠識破她
夏錦落靠在門上和房東說笑。江日照一開門,就看到以上的場面。江日照和佔乃鈔覺得自己第一次見到了傳說中的偷情和不倫之戀,差點要大笑出聲,而事實上他們只小聲地大笑了一下。
房東看到他們,並沒有立刻驚惶地走開,而是對夏錦落說:「我明天再來。」然後才驚惶地走開。
夏錦落沒有聽完,就從江日照扶在門框上的胳膊下溜進屋。
房東完全消失在門口,江日照還向他揮手:「慢走!明天再來哦。」然後才關上門,問夏錦落:「他鬼鬼祟祟地跟你做什麼了?要納你做小啊?」
夏錦落本來是低著頭,忽然聽到江日照說出了自己心中千轉百回的話,吃了一驚,抬起頭要大聲否認,這才發現江日照還帶著笑,就當他在說笑,卻也輕微地反擊了一下:「哪兒啊。」
江日照說:「還說不是,你看你衣服都換了,頭髮也亂糟糟的。」
夏錦落看著他,這才發現他雖然用著開玩笑的語氣,但是打趣之下卻真的認定自己已經和房東好上了,飄了十幾分鐘的心終於被成功地打回了原位。她笑了一氣並不答話。
大家都認定夏錦落真的和房東好上了,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還是佔乃鈔笑著說:「你要是當上了小老婆,就把我們的房費和三餐……」
魚婉搶去話:「你亂說什麼!」
夏錦落看著佔乃鈔和江日照,也許是心理作用,她總覺得這兩人是一副認定了她攀上了高枝的嘴臉,倒是魚婉這個外人替她不平。夏錦落索性說:「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要納我做小,你們是男的,你們幫我判斷一下好吧?」
佔乃鈔說:「等一等等一等,我得準備好了再說。」他拿一本電話簿放在地上坐下,拿一個墊子給江日照坐著,仰望著夏錦落,說:「好,你說吧。」
夏錦落一邊用皮筋把頭髮扎住,一邊說:「我遇到他,他問我是不是被什麼人趕出來了,我聽到他的語氣,好像發現魚婉在我這兒。然後我當然說沒有,但是我也是試探的語氣,因為他如果知道的話……」
夏錦落滔滔不絕地編造一個警覺機智的自己,但是她發現她的聒噪全部撞在了一個毫無反應的堡壘上了。她不安地發現:他們能夠識破她,他們能像識破他們自己一樣容易地識破她。
於是她開始說無害的實話,然後問道:「……就是這樣,你們覺得他向我傳達的是什麼意思?」
「他喜歡你。」夏錦落以為自己聽到了這個答案,但她發現這是幻聽,他們根本沒有說任何話,房間靜悄悄的。
夏錦落又問了一遍。佔乃鈔沉吟道:「他有沒有說他想把他的老婆殺了?」
55
知識晚餐
已經是晚上了,房間裡又只剩下江日照和魚婉了。佔乃鈔在房間的另一頭審問著房東和夏錦落在一起的細節,夏錦落時而坦白得讓人吃驚,時而又修改和否認剛才的話,一會兒又開始生悶氣。審訊工作進行得十分緩慢。
魚婉和江日照並排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魚婉換了一件衣服,她換上一件十分寬大的黑色套頭衫,大概是她的睡衣吧。褲子仍是短褲。
江日照明知不妥但還是盯著魚婉的腳看,她的腳有節奏地抬起又放下。江日照觀察到她的腳抬起時青筋畢露,看起來堅如磐石;但是放到地上時,又變得圓滾滾軟趴趴,他想到一種動物,卻一時想不起來是什麼動物。
魚婉打斷他過於專注的眼神,站起來說:「你不吃飯嗎?我給你買飯吧。」
江日照祈求著魚婉:「不要給我們買飯,求求你不要。」事關尊嚴問題,但江日照卻找遍了除了尊嚴受損之外的所有理由:「我們不吃飯成習慣了,夏錦落都染上厭食症了。我和佔乃鈔的胃都特別小,什麼東西都裝不下。」
魚婉只好坐下,江日照指著電視說:「你看,你看,我的知識晚餐來啦。」
那是一個叫做《天才向前衝》的節目,模式是最流行的益智問答類。
雖然知道江日照對任何帶上「天才」的東西都會瘋狂不已,但是江日照還是把魚婉嚇了一大跳。他就像一個最瘋狂、最流氓的球迷看球賽一樣,幾乎從頭到尾都是曲腿站立著,從沒有停止過叫喊:
「是十九世紀!十九世紀!不是二十世紀!笨蛋!《詩經》!《詩經》呀!我靠。」
廣告時間,江日照倒在沙發上,魚婉看著筋疲力盡大汗淋漓的江日照說:「你想當天才對不對?」江日照說:「你剛剛認識我嗎?」「不是,我是說你是不是想當《天才向前衝》裡面的天才?」
江日照沒有回答:「哎呀,第二回合馬上就要開始了。」
魚婉拽著他的袖子:「那你去參加嘛!」他說晚了,因為第二回合已經開始了。
終於,最後一個戴眼鏡動作很大的男生存活下來了,主持人動作也很大地宣佈他闖關成功。天花板上撒下很多亮片,主持人以報菜名的方式介紹他贏得了什麼產品。
江日照長呼一口氣,把電視關上,魚婉又重新說了一遍:「你就去參加嘛。」
江日照聽到幾米之外佔乃鈔饒有興致的「哎——」感覺到夏錦落的目光聚到自己身上,就覺得大事不好了。他訕笑道:「要發簡訊或者是在網上才能參加呢。真不公平啊,只有有電腦有手機的人,才有資格贏取他們的獎品——手機和電腦。生活比你想象得要複雜得多了……」
他說到一半才發現自己沒有資格在生活面前說長道短的,尤其是對魚婉說長道短,就尷尬地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