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婉卻遲遲不扭頭,江日照只好自己說:「你剛才沒說話,現在說也是一樣的。我對於見了專家之後的生活,還一點頭緒也沒有,你幫我想想吧。」
魚婉用他曾對她說過的話來回問他:「你先告訴我,我應該如何回應你?」
江日照不知該說什麼好,只好沒話找話,問:「你的杯子裡裝著的是什麼?」
魚婉說:「是胖大海啊,你忘記了,我生病了嘛。」
江日照說:「我沒有忘記。所以我想,你還有病,我找到專家後留在這裡照顧你也是好的。佔乃鈔和夏錦落大概是要回去的……我也希望他們可以回a市去。」
魚婉聲音裡帶著笑意:「你把我們在b市的生活都想好了吧?」
江日照並沒有否認:「我參加益智節目也有了一些經驗,獎金應該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魚婉只是看著自己杯子裡的胖大海不斷漲大。江日照最後一句話十分堅強地不斷迴盪在周圍的空氣中。江日照不得不用另一句話來代替它:
「夏錦落說你不是處女了是不是?」又繼續道,我聽夏錦落說「你被大學生甩了呢!」
江日照嘆了口氣:「你怎麼不回頭看我呢?我已經是做了決定,無論結局是絕望死心還是更振奮迷戀,總算是往前進了一步。」說出這樣正式的話,江日照很不習慣,連忙補了一句廣告上的話來調侃:「我們的一大步,人類的一小步。」
他遲遲得不到回應,正準備轉身重新睡倒時,一瞥卻發現胖大海在茶杯裡漲到不可思議的地步,他目瞪口呆地看著杯子。
魚婉伸出手,握著杯子,江日照透過變形的杯子,變形的水,變形的胖大海看到魚婉的手,她在手心用黑色鋼筆寫下的模糊的提醒自己的字樣也變得腫脹。江日照心中一蕩,忽然變得和她手心一樣粉紅柔軟。
江日照覺得魚婉允許了這份沉默,允許了自己盯著她的手心瞧,心裡對魚婉吶喊道:「咱倆的事就這樣定下來了!」
魚婉從始到終都沒有回頭,只是入神地看著窗外空地的一角。
79
房東太太死了
江日照睡了個回籠覺,起床時才發現房間裡一個人都沒有,於是跌跌撞撞地衝下樓去找人,腳步異常快捷伶俐。途中好像聽到了嘈雜的聲音,他卻沒有在意。
在樓下晃了一圈,沒有看到任何人的蹤跡,卻終於清醒了許多。
上樓的時候,在樓道口,看到一個警察,那個警察穿著灰黑的警服,滿臉都在流汗,滿眼都是黃色的血絲。他臉朝著江日照,問:「你們是住幾樓的?」
江日照說:「二樓。」
警察朝樓上看了一眼,又問:「你們住左邊還是右邊。」江日照很奇怪,朝他們住的方向指了一指,警察像是鬆了一口氣,對他一點頭,說:「好吧,上去吧。」
江日照仍不在狀況中,問:「叔叔,怎麼了呀?」
說到一半,才如雷轟頂一般怔住了,飛快地跑上樓,不敢朝周圍看一眼,進了房間關住門。
他回想起和魚婉一起看的「抓妓女」的新聞報道,心想:魚婉是不是被警察抓走了?他在房間翻了許久,她果然什麼東西都沒有了。
江日照企圖把倒在桌子上的筆筒扶起來,嘗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最後他掐著掌心,凝著精神把它扶起來,卻因為用力太大,筆筒倒向了另一邊。江日照也不再扶了,眼睛忽然覺得乾澀得針刺般難受,希望看看窗外的景色,卻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勇氣看魚婉曾看過的風景。於是他只是背靠在視窗——魚婉和他最後對話的地方——用手緊緊地抓著魚婉曾經扶握過的窗框。
江日照孬得實在可怕,他寧願自己在魚婉最後待過的地方懷念她的過去時,卻不願意推開門去關心魚婉的現在時。
幾分鐘後,夏錦落和佔乃鈔同時進了門,進了門之後小心地把門關好。
江日照衝到桌子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把剩下的半杯水擺在夏錦落、佔乃鈔面前,問:「你們喝不喝?」他們都搖搖頭。江日照點著頭精神恍惚地說「good,good。」夏錦落和佔乃鈔也隨著他的節奏和頻率點頭。
夏錦落問:「發生了什麼,你都知道了吧?」
江日照點點頭,夏錦落小心地碰碰江日照的肩頭,說:「那我就不用勸你什麼了。」江日照拍掉她的手,握住她的雙肩問:「是不是你向警察說的,你說是你說的,然後我們就分道揚鑣,我也不會追究你什麼。」
佔乃鈔問:「你到底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江日照說:「我知道,魚婉被警察抓走了罷。」
佔乃鈔走到門口,把門開了一個小縫,透過這個小縫,看到了對面房東的門口擠滿了人,過了一會兒,人群一陣騷動,有幾個警察抬著什麼東西慢慢地挪動著步子,說:「讓一下,讓一下,大家都讓一下。」只能看見警察的背影,所以更看不見他們抬的是什麼東西,旁邊有三四個警察拿著很大很高階的照相機在拍照。有一個拍照的警察朝他們這邊望了望,佔乃鈔趕緊關上門。
夏錦落問道:「你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嗎?房東太太死了。」
80
敲門聲
江日照說:「我看看去。」
夏錦落拉住他,說:「等一下,我們先說會兒話,我們好久沒有說話了。」
江日照向她微笑說:「我們昨天晚上剛說了話。」說著就往門外走,佔乃鈔一把把他抓回來:
「要去也應該是我去,至少我還是幹這行的,我主修是對付警察。」
夏錦落也比江日照冷靜得多,她拽著江日照到床邊。江日照無比淒涼地問她:「那魚婉呢?」
夏錦落勸他寬心:「我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事情雖然發生已經有一會兒了,但是警察只是剛剛到,這時候我發現魚婉已經不見了。我猜她比我們要機警些,早發現這事兒,或是早就準備好昨晚走的。總之,她一定是自己走的,沒什麼人強迫她。」
佔乃鈔看江日照自身不保還在擔心魚婉,想扇他一巴掌,但終究沒有下手,只是手上下了點兒勁把江日照的臉轉到一個自己看不到的方向,冷冷地丟下一個解釋:「現在不要讓我看到你的臉。」
他插到江日照和夏錦落之間坐著。夏錦落想說些話來蓋過門外警察的聲音,就說:「你摸我看看,你看我抖得多厲害,我想啊,我最大的願望就是這樣一直抖下去。」
沒有想到佔乃鈔還明白她不知就裡的話,接話道:「抖到永遠啊。」夏錦落說:「是啊,就抖到地球上所有的人都死了,我卻什麼都不知道,我就坐在房間裡一個人默默地發抖,什麼都不想。」「嗯,我也是。」
佔乃鈔忽然把手放在夏錦落的膝蓋上,笑道:「你真的在抖,別怕別怕,要怕也是我害怕,要說我們之間有一個和她的死有關係的,那就是我了。」
夏錦落說:「要說怕也不是怕,要真的被抓起來了,也沒有什麼好怕的。只是覺得很遺憾。要是房東心慈一點兒多留她老婆一天,我們也不會坐這兒發抖了。江日照一定可以繼續參加《天才向前衝》,蟬聯擂主。你的僱主也來取了貨,付了錢。而我就可以見到專家,還求他們把我帶回家去。」
這時,敲門聲劇烈地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