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的小轎車才長,可以睡覺,還可以洗澡,還可以拉屎(單人牢房啊)」
「美國的冰箱是放果汁的,中國的冰箱是放剩菜的!」
老師見形勢漸漸失去控制,就用她拿手的起死回生之計,容光煥發地說:
「花朵們,花朵們!不要只看到人家的物質生活,與財富,不要研究人家為什麼親不到一塊去,也要看看我們,我們國家落後,就是因為科技落後。
其實,你們也可以當比爾。蓋茨,比如陳花朵,可以當陳蓋茨;江花朵,也可以當江花朵;李花朵,可以當李蓋茨……」
我也有幸,成為「蔣蓋茨」,不過聽上去,像「蔣該死」。
其實我有姓,我姓蔣。蔣介石的蔣。
我們班沒幾個人聽說過蔣介石的大名,所以風言風語很少。直到有一天,美術老師講一幅畫,名字叫做《蔣家王朝的覆滅》,許多同學斜著眼睛看我,我馬上想到文革。幸虧我爸我媽晚婚,我爺我奶又是晚婚,如果我生在文革,不被批判才怪呢。
我警惕地看他們,他們也警惕地看我。老師一個一個地糾正脖子,一雙雙眼睛終於從我身上轉移了。看來,脖子和眼睛是有聯絡的,聯絡在於,脖子扭得角度不夠,又拼命地看人,容易造成斜眼!
下了課,許多同學把我團團圍住,像是記者似的,我更抬高了自己高傲的頭。聽到的只是罵,說我爺爺的爺爺是蔣介石。還有一個說,自己原本姓毛,爺爺的爺爺是毛澤東,他要把我斃了。
他們的話一點也不可信,一會兒說我是蔣介石的第二十四世孫子,一會兒說我是他的第三十八世孫子。我豈能道聽途說。不過,我堅定的決心漸漸動搖了。因為他們經過拳頭的較量,終於給我編了一個故事,他們認為我的出生是這樣的:
「從前的很久很久很久以前,(表示時間久也不用這麼羅嗦呀),蔣介石被我們共產黨趕到了臺灣(廢話,誰不知道呀),和一個日本女特務生了個孩子(想象力豐富),是個男的(重男輕女),那個男的就和一個日本女特務又生了個男的(難道世界上女的只有當特務?)那個男的就和一個日本女特務又生了個男的(只有男的是小孩?)就這樣,一個接一個地生啊生,終於生出一個女的!(我們女同胞終於得見天日了!),這個女的就是蔣方舟!(我在孃胎裡悶了這麼久?)蔣方舟長大了也是個日本女特務!
原來所謂的想象力豐富,也就是「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廟」的水平。
講完了,他們驚奇地發現我是個日本女特務!便嚷嚷著要把我關到共產黨的監獄裡去,「他們」中間,有幾個還是我的機器人,簡直中看不中用。
叛徒!
從此,我就和蔣介石和日本女特務,有了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