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奇點頭,不想提醒他她根本不知道要去哪裡找他們。
至少,這個她叫了15年爸爸的人做得還不算最絕情,這就夠了。
洛大興匆匆朝自己妻兒的方向小步跑去,那背影看上去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奇奇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機場川流不息的人群,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這一刻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是什麼樣的心情,一瞬間世界被顛倒了過來,她所以為的過去全部是假的,她將要面對的未來一片空白。
心,好亂,塞了太滿的東西,太多的疑問,她根本無法思考,只能呆滯地抱著行李,立在當場。
「閃開點,別擋道。」
身後有人不耐煩地催促,腳跟被行李車磕了一下,很痛,但奇奇只是麻木的轉開身,好半天才想起來瘸著腿走出機場大門。
冬日的陽光刺痛了她的雙眼,放眼望去周圍的一切陌生得就像外星球。一個月以前,如果她能夠逃跑到這裡,一定會歡呼,會慶祝自己新的開始,一定會躊躇滿志地認為憑自己就可以開創美好的未來,但是現在,她愣愣地坐在冰冷的臺階上,突然覺得無所適從。
原來她一直是一個人,一個人……
奇奇拿出毛毯,輕輕撫摸著。就算她從沒擁有過好東西,還是能一眼看出這塊毯子價值不菲,存放了十幾年色彩依然鮮豔,手感還是如此柔軟,像新的一樣。她緊緊將它捂在身上,暖暖的,柔柔的,媽媽就是用這塊絨毯包裹曾經幼小的她嗎?媽媽的懷抱是不是也是這樣溫暖?奇奇苦笑著,可惜她一點都記不起來了。
「沒關係,媽媽。」她用臉輕輕摩搓著毛毯,「從現在開始我們在一起了,沒關係,沒關係的。」
奇奇喃喃地說著,是的,她相信媽媽的靈魂就在這塊毛毯裡,和她在一起。
「主人。就是她,果然被你猜到了。」
機場大門不遠處,一輛銀灰色的房車裡,有人正默默地透過墨色的車窗玻璃注視著一切。
單瘦的身材、枯黃而沒有光澤的頭髮、乾燥而黑黑的皮膚,還有一身土得掉渣的衣服,如果不是那張尖細的臉龐上那對烏黑靈動的眼睛,他會以為這只是一個營養不良的小男生。他搞不懂自己為什麼會頭腦發昏去惹這樣的麻煩。
算了,就當日行一善吧,雖然很少有人將「善」這個字眼和他聯絡起來。
「去吧,別耽誤太久。」他揮了揮手。
「是。」
車後側門開啟,一個四十歲左右樣子的男子下了車,他朝車內微彎了下腰,鞠了一躬。車悄無聲息地駛開了。
「嗨,準備走了。就這些東西?」
奇奇覺得自己被人推了一下,仰起頭,嚇了一跳。
猩猩?
站在奇奇面前的這個中年男子,一臉濃密的絡腮鬍一直連到眉毛,頭髮像捲曲的鋼絲繩桀驁不馴地朝各處伸展著,不得不用一條粗黑的髮圈綁住,在腦後形成一個爆炸式的髮髻,煞是詭異。相形之下,他隱藏在毛髮中的五官幾乎就很難引人注意,倒是魁梧的身軀,和那緊扣在身上彷彿隨時會彈崩一兩顆鈕釦的黑色西裝讓人覺得頗具威脅性。但是最吸引奇奇目光的卻是他左耳上在陽光的照耀下微微閃光的東西,那是一個烏黑色的錨,只有一元硬幣般大小,被黑色的鐵環扣在了耳垂上,奇奇很擔心這麼重的東西會不會把他的耳垂扯下來。
但顯然,人家沒給她太多時間東想西想。
「還愣著幹嘛?走呀!」
「猩猩」一把抓過奇奇身旁的背包,另一隻手抓住奇奇的手腕將她拉了起來。
「喂,喂。」奇奇死命地拍打他的手臂,「你是不是認錯人啦,我又不認識你。」
「洛奇奇,今年15歲,無家可歸,對嗎?」「猩猩」停住腳步,不耐煩地轉過身核對身份。
奇奇抿緊嘴沒有說話,心裡猜測洛大興夫婦該不會把自己賣了再賺最後一票吧。
「我像人販子嗎?」「猩猩」彷彿會讀心術,一眼看出奇奇的想法,不滿地瞪著她。
「人販子又不會寫在臉上。」奇奇嘟囔著,「再說就算不是人販子,你至少也要說明白為什麼我要跟你走。」
「你這小丫頭,記性怎麼這麼差。」「猩猩」不耐煩惱地拍打她的腦袋,「你不記得自己跳河死不掉是誰救的了?」
奇奇瞪大眼。
「你不記得救你之前,你答應了什麼?」
奇奇張大嘴。
「拿自由換生命,怎麼樣?」
「拿自由換你生命,怎麼樣?」
「拿自由換你生命,怎麼樣?」
……
那個曾經以為在夢中出現的聲音,越來越大地在耳邊迴響。
「難、難、難道,是你?」
「答應過的事情可不能反悔哦。」「猩猩」有些得意地在奇奇面前晃著食指,「現在可以走了嗎?小女奴。」
「猩猩」為自己的幽默感得意得不得了,一路哈哈大笑地拖著奇奇疾行,根本不管路上其他行人的側目。
「可是,等等,你們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喂,喂,你究竟要帶我去哪裡?」
……
儘管奇奇又踢又打又咬又尖叫,但是「猩猩」的力氣又豈是這個沒吃飽飯的小姑娘可以撼動的。
「你可以叫我諾伯,以後你就是專司清掃的女傭,而我就是你的頂頭上司。」
在被丟進麵包車的最後一刻,「猩猩」微笑著對奇奇宣佈未來,陽光下,他潔白的牙反射出邪惡的光芒。
奇奇還來不及拼命呼救,車已經像箭一樣躥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