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在鳥鳴聲中醒來,這對奇奇來說並不是特別新鮮的體驗。但在鳥糞堆中醒來,怎麼也算是個超強的震撼。
遲疑了整整三十秒,抹掉腦門上一灘鳥糞,奇奇才回憶起昨天發生的一切。
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她打量著身處的這個房間。事實上,它應該算是一個閣樓,傾斜的屋頂,大面積的天窗招徠了熟門熟路在屋簷築窩的鳥雀。奇奇還驚喜地發現這兒竟然還有一個小小的陽臺,牆面上爬滿了藤蔓,她相信等春天來到薔薇花開放的時候,一定會芳香撲鼻,美麗異常。
閣樓裡面很簡陋,一張床,一面櫥,靠近陽臺側有一張小圓桌,還有一把看上去很結實的椅子和一盞立式檯燈,雖然這些傢俱都很老舊,但奇奇就是喜歡這種古樸的樣子。
當然,房間和昨夜城堡留給她的印象一致,那就是髒。到處都是灰塵和蛛網,還不時有奇怪的爬蟲在角落裡竄來竄去,床邊的地毯沾滿灰塵和鳥糞,黑漆漆的,早看不清原貌了。
奇奇告訴自己,如果把這裡打掃乾淨,這一定是她見過最可愛、小巧的房間了。
馬上,她捋起袖子,翻箱倒櫃找出幾塊破布和一個水桶,開始打掃起來。她越掃越起勁,越擦越開心,漸漸地,戰場已經不僅僅侷限在她的小閣樓……
朝陽,正慢慢透過閣樓的天窗,將明媚的陽光灑向每一個角落。
「我,我沒做夢吧?」
「我不確定。」
「那掐我一把。」
「哎喲喲!豬頭,我跟你有仇哇,這麼用力。」
「這麼說這是真的?真的!」
站在廚房的門口,肥羅和諾伯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真的是他們那個髒亂油膩的廚房嗎?為什麼所有的垃圾都不見了?粘在瓷磚上的汙垢都消失了?灶臺、廚具折射著耀眼的銀色光芒,彷彿在不斷強調「瞧我有多幹淨,這才是我本來的樣子」。整潔的窗臺上甚至還有插著臘梅的花瓶。
「哇靠,這個味道太、太、太罪惡了。」終於諾伯震驚的情緒被空氣中若有似無的香味所打斷。
「我不信,這不是真的!一定是幻術,一定是!」
肥羅臉色鐵青地衝到餐桌前,整潔的餐桌上鋪著米色小碎花桌布,那上面是熱氣騰騰的白粥、晶瑩透明的蝦餃、肥嘟嘟的白胖包子、青翠欲滴的燙青菜、五分熟的火腿煎蛋。雖然菜色簡單,但那味道就是該死的好聞,那樣子就是該死的勾人食慾,引人犯罪!誰敢不經他允許就闖進他的地盤,還給了他人生中最大的恥辱——做出了連他也不得不承認一級棒的料理!他奶奶的,簡直不可饒恕!
一旁的諾伯可不管肥羅小雞肚腸的心思,早就大呼三聲,一屁股賴定在餐桌旁的椅子上,風捲殘雲地消滅著桌上的美食。
「喂,你不怕有毒啊!」肥羅咬牙切齒地看著自己的食客叛變。
諾伯給了他一個白眼,埋頭苦吃,喔吼吼,太好吃了,簡直讓他感動得要哭了。
「喂,你有沒有人性啊!有好吃的要給兄弟留一點呢!」終於肥羅決定向內心的慾望妥協,一把搶過一隻蝦餃塞進自己嘴裡,開始手忙腳亂地跟諾伯爭搶起食物來。
在這對巨型生物狼吞虎嚥的時候,奇奇已經將城堡的第一層徹底打掃乾淨,正開始擦著樓梯臺階上的灰塵,一格格往上一層行進。
經過她一個早晨的打掃,城堡內部終於漸漸露出了它的全貌:高達六七米的挑高前廳,材質特別的石料地板,昨夜一路經過的走廊兩側原來是各種各樣的兵器,轉角處還有真人大小的武士盔甲。
城堡大得幾乎難以想象,僅第一層就有無數個房間。奇奇知道沒有得到允許,隨便進入是非常不禮貌的,所以她只打掃了所有的公共區域,大廳、廚房、洗手間。僅僅這些地方也已經把她累得半死,她判斷這最多隻占城堡面積的十分之一。
天吶,直到現在奇奇才明白,這是一幢真正的城堡,就像她以前在書上看到的那樣。之前她竟然會以為這是一堆廢墟,多可笑呀。
但是奇奇不懂為什麼城堡的主人會讓這座宏偉建築就這樣隨意荒廢。她可以想象當年這裡是如何奢華氣派,整個一層大廳的牆面全部是粗礪的花崗岩原石,只要想象當年的工匠們是怎樣把這麼沉重的石材一塊塊堆砌起來,精工雕刻,很難估計這樣費時費力的工程要花多少年、多少錢。就算奇奇沒見過什麼世面,但在抹去城堡裡每一樣物件的塵埃之後,她不得不驚歎眼前所見是如此精緻、如此奢華。
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所在?她的主人又是怎樣的人?為什麼要收留她,她來到這個城市是早已安排好還是巧合?邀請她養父母的又是什麼樣的人呢?會不會是同一個人?
一直埋藏在心底的疑問再次盤旋在她腦海。
「未經允許,誰讓你隨便打掃的?」一個蒼老凌厲的聲音突然在奇奇身後響起,
奇奇嚇了一跳,轉過身,樓梯的轉角上一個面容嚴肅的老婦人正盯著她。老婦人嘴角緊繃,嚴苛的眼光讓人看不出她的喜怒。如果昨天奇奇還以為城堡裡的人都是巨型生物,那麼今天眼前的這位老婦人顯然就是個反面的例證。她削瘦得簡直像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就算套著厚厚的灰色棉袍、拖地的羊毛長裙,依然看上去像截營養不良的樹幹。腦後灰白頭髮緊緊挽成的髻,以及尖細的下巴,更顯示了她固執、嚴厲、一絲不苟的個性。
「您是——」奇奇停下手中的活,有些緊張地看著眼前的人,難道她就是一直沒有露面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