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呀。」奇奇答得好不得意,等的就是這句。
「我見鬼了才會答應這種事情。」老人繼續吼。
於是在奇奇的耐心幫助下,老人終於意識到他真的見鬼了,昨天竟然會同意奇奇搬來些「小裝置」以方便她完成學校的作業。
這些「小裝置」大得看著就非常礙眼!
「還不是為了學校的作業呀。」奇奇睜大無辜的雙眼,抱著鴨絨枕正合著音樂滿屋子亂轉,「我在練習老師佈置的舞蹈呢。」
「高一有舞蹈課程嗎?」老人狐疑地瞪著她。
「沒有。」奇奇老實地搖頭。
「你耍我?」他要掐死她!
「哇,主人,您的用詞好時髦喲。」奇奇笑著,打著哈哈。
「你根本不怕我,是不是?」這一次老人竟然沒有吼,只是仔細研究著她。
「您只說要我服從,沒說要我怕。」奇奇突然收住腳步,瞪大眼睛,表現出驚恐萬狀的拙樣,「你需要我每天都這樣看著你嗎?」
「滾!」遙控器凌空飛射而來。
「那我回房間咯?!」奇奇神準地接住飛彈。大功告成!
老人徹底敗下陣來,這個丫頭最近是不是吃錯了什麼藥,越來越難對付,難道是他威逼得太厲害,把她的本性逼出來了。
「等等。」
「啊?」頓住準備潛逃的腳步,奇奇在門口回首,不太甘願。
「算了,看在你每天準備晚餐的份上,還是這裡借給你練吧,場地大才活動得開。」老人懶懶地靠回輪椅,欣賞著奇奇猛然垮下的面容,暗爽在心。
有句話怎麼說的?薑還是老的辣。
悠揚的音樂再度響起,這次舞者顯然興趣缺缺,功架也擺得歪歪斜斜。
「你跳得什麼玩藝兒?」老人不屑。
「華爾茲。」奇奇悶聲回應。
「這種歪歪斜斜的舞步也能算華爾茲?」老人高傲地冷哼,如果他身體狀況良好,只要一滑開腳步,可以叫她自卑得去撞牆。慢著——
「這是交誼舞。」
「是啊。」
「你要交誼誰?」
「耶?」奇奇看向他,作痴呆狀。
「我——咳,咳」老人非常逼真地咳嗽了幾下,「作為你目前的監護人,必須對你的交友情況瞭如指掌。所以——,咳,回答。」
主人關心她,好感動!奇奇突然覺得心怦怦跳得好快樂。
「我不知道。」所以她老實回答。
「不知道?」分明就是閃爍其詞。
「我是不知道嘛。學校每年都要搞迎新舞會,必須要跳華爾茲,還不可以缺席。也不知道誰想出來這種裝腔作勢的爛把戲,反正到時候誰請我跳,我就跟誰跳。不過——」奇奇的臉色倏然黯淡,因為她知道根本不會有人請她跳舞。雖然原本也沒什麼期待,只是當別人群魔亂舞的時候自己卻只是靜靜地做一朵壁花,真的……很無趣。
「來吧。」
一雙蒼老的手堅定地伸到她眼前。
「主人?!」奇奇驚訝地抬起頭,主人竟然站起在她面前,用那一雙她以為殘廢了的腿。
「我的腿只是無力並沒有殘廢。」老人高傲地昂起頭,「不過它們今天狀況不錯,正好讓你見識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華爾茲。」
其實最近他的身體已經漸漸好轉,離結束休養的日子也近了,除了奇奇,城堡裡的其他人都知道。只是,不知為何這次卻不像以往那樣急切地期待著康復了,興許是小丫頭的飯菜做得實在太可口了?
好吧——他轉過奇奇的身軀,小心擁在懷——就當日行一善吧,順便活動一下腿骨。
音樂旖旎地在室內流淌,柔情至極。
他步履優雅,舞姿紳士,身著花呢睡衣褲,卻風度迷人。
她星眸微閉,滿臉通紅,腳蹬無跟棉拖鞋,卻全情投入。
那感覺真是對極了,難怪老師說,一旦找對了感覺,就會愛上這種舞蹈。奇奇快樂地旋轉著,款款擺動著身軀,頭一次覺得原來自己是女人,是可以嬌弱,可以嫵媚,可以風情萬種——
「是哪個笨蛋這樣教你們的?」
「啊?」
「還是你根本就是個笨蛋?」
「哎?」
「你和兩棲類動物是近親嗎?你這姿勢根本就是青蛙在爬!」
她一定是腦子抽筋了,才會覺得這聲音,這調調竟然像極了那個她最討厭的傢伙。呦,害她噁心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我想,」她鼓足勇氣抬起頭,幸好幸好,頭髮夠白,皺紋夠深,老人斑也很逼真,絕對不可能是那個傢伙假扮的,不過——「我還是找別人練習吧。」
「嗯。」老人嚴肅點頭,表示同意,這種舞姿實在上不了檯面,更不用說做他的舞伴。「你可以去找我——的孫子,他的華爾茲從小由名師指導,雖不算優秀,調教你卻綽綽有餘。他和你同校,叫——」
眼皮突然狂跳,有不良的預感。
「——寒天羽。」
倒!
誰來拍醒她,告訴她這是做夢!奇奇僵硬成化石,不敢相信自己氣貫長虹的壞運氣十五年如一日地繼續發作。
「你好像不太喜歡這個訊息。」
何止?
「他欺負過你?」
根本就是欺凌。
「還是因為你喜歡他?」
除非我死。
「其實我這孫子將來有財有勢——」
關我屁事。
「或者你有別的希望?」
給我滾遠點最好!
「你倒是夠坦白。」老人此刻已經退坐到輪椅上,瞅著她嘿嘿冷笑。
奇奇倏然醒覺,差點咬舌自盡,她竟然把心底的話全都講了出來!
當晚餘下的時間在沉悶和主人古怪審視的目光中煎熬度過。所幸老人再沒有提起他那個討人嫌的孫子,而奇奇也樂得三緘其口。
直至最後——
「再來一遍吧。」
「什麼?」
奇奇驚訝抬頭,她正捧著那本歷史書了無生趣地進行每日必行的朗讀課程。
「陪你最後再跳一遍華爾茲。」主人站起身,挽起奇奇的手臂,語氣誠摯而溫和。
這樣的殷勤反倒讓奇奇誠惶誠恐起來。她慌慌張張地扔下書,跌跌撞撞地摔進他懷裡,亂七八糟地踩著舞步,還結結巴巴地不斷道歉。
而主人,只是微笑。
「你還算可愛。」他凝眸看著她。
天吶!!地呀!!誰能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奇奇在心中狂吼,不能理解一切的一切為何突然變得這麼古怪?
「你們?!」管家太太突然驚恐萬分地站在門口,彷彿看見了一頭穿著粉色長裙的恐龍。
「不記得敲門嗎?」主人沉下臉,停下舞步,緩緩退回到輪椅。那一刻,奇奇覺得他退縮的不僅僅是回到輪椅的這一步。
狂舞的混亂之夜終告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