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雲潔的眼睛暗了暗,馬上又倔強地盯住葉峰。
「我告訴你!我喜歡你!我一直都喜歡你!」她頓了頓腳,衝葉峰喊著。
「可是,我們是哥們呀!」葉峰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去你的臭哥們!」麥雲潔被氣哭了,她轉身跑進沉沉夜色。
葉峰站在臺階上,呆呆地望著她遠去,他腦子裡亂鬨鬨。
什麼?喜歡?難道是那種喜歡?可他,從來都是把她當作哥們,還在小時侯,就已經是哥們了。他想起童年時代和她的一張合影,兩張笑嘻嘻的小臉旁邊注著一行字「哥倆好!」這一瞬間,葉峰突然發現,麥雲潔——這個自小形影不離的鐵哥們,不知不覺已經變成美麗的少女了。這變化到底是什麼時候發生的呢?
「啊——」葉峰驚訝得輕輕叫出了聲音。他煩惱地想,原來麥雲潔不再願意是自己的哥們,她「喜歡」……那麼以後,再見到麥雲潔,自己該是什麼表情呢,那肯定會是很彆扭很尷尬。葉峰突然又嚇一跳,他問自己,是不是對她也有那種「喜歡」呢?
葉峰心事重重,他覺得女孩子真是世界上最奇怪的動物。誰能理解女孩子呢?想著麥雲潔平日陽光般的笑臉,又想起叢容不苟言笑的面孔,葉峰深深地嘆了口氣。
朱麗麗不知道從哪裡探聽到葉峰和麥雲潔是青梅竹馬的好朋友,第二天一早她就急急地找蓋世愛釋出新聞,再次展現包打聽的神功。
蓋世愛當然又迅速地把訊息報告給楚天歌,不過青梅竹馬又怎麼樣呢,楚天歌反而安心很多,他決心用實力來贏得麥雲潔的刮目相看。
蓋世愛原打算幫助楚天歌收拾葉峰,平日裡他看葉峰狂傲不可一世已經很不順眼,現在葉峰居然敢仗著近水樓臺的優勢,在自己的好朋友和麥雲潔之間充當「第三者」,蓋世愛豈能袖手旁觀。
蓋世愛鼓動楚天歌出擊葉峰,打打他的囂張之氣。楚天歌滿口答應,不過,他說,他不想依仗武力來取勝,他想的是把樂隊搞起來,從而全方位戰勝葉峰。
楚天歌的確沒有理由氣餒,除了暫時無法向麥雲潔傾吐自己的愛慕之情,其他一切都進展順利,連冷老師那麼頑固的人,也開始對樂隊大開綠燈。學校原來有一個棄之不用已久的音樂教室,冷老師特意教給楚天歌一把鑰匙,明確表明新建樂隊以後有資格進入裡面排練,並且可以自由使用所有的音樂器材,前提是必須很好的愛護。楚天歌和蓋世愛無比欣喜地當天就動用小小特權,開啟音樂教室以及音樂教室所有的儲物箱。
換了別人,相信也會很理解楚天歌和蓋世愛的複雜心情,音樂教室這場地是爭取來了,音樂器材也可以隨心所欲地使用。問題在於,音樂教室內部蛛絲遍屋,幾十年前的那些琵琶、沙鈴、手風琴也都要麼斷絃要麼壞鍵,慘不忍睹。
憑藉這些要建立一個樂隊,只好說是什麼蛤蟆做夢吃什麼肉,根本不自量力。楚天歌快馬加鞭一鼓作氣,把建立樂隊需要的樂器全部統計,又分別進行了比較可靠的市場調查,確定下購物目標。
蓋世愛也認為樂器絕對不能湊合,他的理由是:「怎麼能湊合?做人做到我這麼優秀,理所當然要用最棒的樂器!」只可惜冷老師和蓋世愛沒有同感,否則她會心存憐憫地撥一點活動經費。可是她並沒有。
樂隊要存活,經費問題必須自己想辦法解決。蓋世愛自告奮勇成立「阿蓋籌款幫助熱線」,簡稱「蓋幫」,自命幫主。朱麗麗率領啦啦隊隊員,慷慨解囊,不多久,大鈔、角鈔、分幣在蓋幫主面前堆了好高。這些零花錢的堆積,對於樂隊的建立,無疑是杯水車薪。這份熱情卻深深打動了楚天歌,他當眾許諾,不論有多大的困難,也一定要帶頭把樂隊建好,用音樂來報答大家的厚愛。
楚天歌的父母並不知道兒子近來沉醉於建立流行樂隊,自從「假家長事件」發生後,楚天歌的父母嚴密觀察兒子好一段日子,幸虧楚天歌在家一向是個乖乖熊,並沒有露出什麼端倪。楚天歌的爸媽也就放心,以為從此天下太平。
楚天歌的父母都是音樂家,心裡或多或少對楚天歌的音樂天賦也寄以厚望。兒子的童年時代為他倆增添不少光彩,只是進入高中以後,大概是功課太緊,兒子練琴的時間明顯減少,手指上的感覺也讓人不滿意,楚天歌的父母已經一再提醒,頗為擔心,他們甚至懷疑,讓兒子進入市重點中學是否明智,畢竟,這不是專業的音樂學校,缺乏音樂的氛圍,對天歌可能太不理想。
楚天歌心裡很矛盾,他自小信任乃至崇拜自己的父母,直至今日,遇到孤立無助、傷心失落的時候,他也渴望能對父母傾吐心聲,獲取幫助。可別的事情爸媽會毫不猶豫到支援他,他們又怎麼可能理解他因為麥雲潔而感受到的憂傷,怎麼可能允許他對鋼琴對古典音樂的內心背叛。楚天歌表面依然扮演乖乖熊的角色,其實已和父母間不可避免地拉開了距離。
別墅小區,環境優美,一幢一幢漂亮的小樓,每兩幢連在一起。大陽臺上,cd正播放著勁爆的韓國rap音樂,少年cookie隨著音樂搖搖擺擺,摹仿rap歌手,。
cookie的父母不在這座城市裡,他一個人住著一大幢房子。鄰家的大陽臺與他家的相連,中間隔著石頭欄杆。鄰家小女孩喵喵只有七、八歲大,踩著小凳子,下巴抵著欄杆,笑嘻嘻地當他的觀眾,她的一顰一笑都那麼可愛。
cookie一邊舞一邊衝小女孩喊:「這是韓國最有名的組合,我最喜歡的rap音樂!」
小女孩笑嘻嘻地在音樂聲中喊:「我最喜歡咚咚咚的鼓手!」
「咚咚咚的鼓手?」正巧音樂聲結束,cookie停了舞步,歪著腦袋想了想。
「對呀,我怎麼沒想到做鼓手呢?」cookie似乎突然開了竅,「哈哈,還來得及!」
cookie一個轉身跑下樓去,喵喵奇怪得大叫:「cookie哥哥,你去哪裡?」
「我要去做鼓手啦!」轉眼cookie已在樓下,蹬上了漂亮的賽車。他記得放學路上看見蓋世愛在一家遊戲房,也許現在還沒走吧。
「我是cookie,還記得我嗎?」
果然,蓋世愛在遊戲房裡打得不亦樂乎。cookie耐心地坐在一邊觀看,不時大聲讚歎蓋世愛的遊戲水準,好不容易蓋世愛心滿意足地停了手,cookie才見縫插針,小心翼翼地問蓋世愛。
蓋世愛先愣了愣,馬上認出來了:「記得,什麼也不會,名字倒最古怪的那一個。」
蓋世愛說完往外走,cookie絲毫不計較,窮追不捨:「樂隊的事情搞好了吧?你們排練的時候能讓我看嗎?你們什麼時候排練啊?」
樂隊的經費無處落實,蓋世愛本來就一肚子悶氣,好不容易痛打遊戲,發洩一番,又遇見cookie提及心頭事,他不耐煩地站住,白了cookie一眼。
□作者——曾煒喂,你這個人怎麼沒心眼呀,看不出人家很煩嗎?「
「你煩嗎?肯定因為不聽rap.」cookie熱情地說,「我可以借給你聽rap.」
「簡直受不了你!」蓋世愛自顧自走出遊戲房,cookie追出來,依然問個沒完。
「蓋世愛,你在樂隊裡擔任什麼位置?」
「什麼什麼位置?」
「我的意思是,你用哪種樂器……」
「呔!你以為我聽不懂嗎?我——蓋世愛,當然是……那個……沒有固定位置。」蓋世愛吞吞吐吐,懊惱地發現自己原來和眼前這傻小子一樣,居然也是個什麼都不會。
不料cookie聽後無比崇拜:「哦,你是全才呀!」
蓋世愛頓時喜上眉梢:「嗯嗯,這個詞太適合我啦!」
「不用說,你一定會打鼓。」
蓋世愛忘乎所以地說起大話:「打鼓小意思,看我打遊戲的水平就知道!」
cookie激動地說:「蓋世愛,你教教我吧!」
蓋世愛心虛了,嘴上卻還撐著:「教你……憑什麼?」
「我太崇拜鼓手了!」cookie滿臉真誠地看著蓋世愛。
蓋世愛暈頭轉向,居然一口答應。他當即掄起拳頭,在cookie的背上來了幾記,大概是打遊戲打得順手,這幾下倒真是拳拳有力,虎虎生威。
天真的cookie興高采烈,自以為如願以償,是啊,能在樂隊找到合適的位置,還能得到樂隊核心人物的指點,這是多麼難得的機會。毫無疑問,眼前的蓋世愛是一名真正的樂壇高手,cookie幸福得也有些頭暈了,真恨不得自己能為蓋世愛做點什麼,以報答他的好心。
是不是隻有單純一點,才可能快樂呢,除了cookie,別的人都似乎有很多煩心的事情堆積心頭,揮也揮不去。叢容本來也可以無憂無慮,繼續做高高在上的優等生,可葉峰不羈的身影總在她眼前浮現。
叢容有史以來第一次遇見對自己不屑的人,以前叢容幫助過很多的差生,他們哪個不是對她心懷感激崇拜有加,惟有葉峰……叢容給自己不斷打氣,她又一次次去找葉峰。
葉峰很煩她:「你別老纏著我。」
叢容好脾氣:「葉峰,你有心事呀?」
葉峰冷冷地說:「關你什麼事。」
叢容好言好語:「葉峰,那天我可能太著急了,後來才聽說你要去酒吧打工……其實,如果你和我配合,補課的時間可以商量的嘛。」
叢容誠心來向葉峰道歉,葉峰卻煩得不得了。叢容沒注意,依然說個沒完。
「今天冷老師又向我瞭解補課的情況,我替你隱瞞了好多事呢,以後……」
葉峰忍無可忍,「呼」地跳起來向叢容叫喊。
「別假惺惺的!我有事、我沒空、我說心裡不爽!你這個人怎麼不懂道理啊!」
叢容驚愕地睜大眼睛:「我講的都是道理呀?」
「告訴你,你帶著你的大道理,離我遠點!!」葉峰任著性子把話說到底。
看得出,叢容被深深地刺傷了,她愣在那裡,咬著嘴唇。風吹來,樹間簌簌作響,叢容轉過身,一言不發地走了。葉峰有些不忍,但還是決定把面子撐足:「喂,到老師那兒打小報告去吧!用不著替我瞞著。」
叢容單薄的身影漸漸遠去,葉峰望了半天,沒情沒緒地嘟囔著:「我才不領你的情……」
緊接著的兩天,叢容沒有和葉峰說一句話,即使在走廊上迎面走過,叢容也是視而不見。葉峰當然還是保持冷傲的外表,心裡卻暗暗內疚自己對叢容的傷害。這天放學,葉峰孤獨地穿行在走廊中,一扇扇玻璃窗緩緩滑過,如他的心境一般晦明不定。說來也奇怪,沒有了叢容的追堵,他總算找回久違的清靜日子,可偏偏就是開心不起來。
他看四周沒人,想笑著試試,對著樓梯轉角處的大鏡子,嘴角費勁地往上咧。他看見自己好難看,嘴角像生鏽的機器,笑得太吃力。
葉峰正尋思著自己為什麼笑不出來,忽然好象聽見叢容的聲音:「葉峰……」
葉峰嚇得回頭張望,原來是幻覺,身後的走廊仍是空無一人。唉,大概是被叢容折磨太多,雖然僥倖擺脫,葉峰還是老感覺叢容像影子一樣跟著自己。
朱麗麗閒來無事,一個人坐在花壇邊上,偷偷摘了一朵雛菊花。她一邊扯下花瓣,一邊叨唸著。
「他愛我,他不愛我,他愛我——啊呀,他愛我!哈哈哈,啦啦啦!」
最後一片花瓣正好是「他愛我」,朱麗麗欣喜若狂,可是隨即又覺得好無趣。
「唉,我還沒告訴自己他是誰呢!自己逗自己玩兒真沒勁!」她拋掉手中光禿禿的花莖,一抬頭,遠遠地看到葉峰獨自走過去,好像心事很重的樣子。
朱麗麗頓時心跳加速:「哇,如果愛我的是他,或者是他,隨便他們倆那一個,該有多好呀!」
他們倆當然就是指校園大帥哥——葉峰和楚天歌啦!
朱麗麗感到有些奇怪:「咦?葉峰後面怎麼沒跟著叢容呢?這兩天叢容都沒有追著給他補課……」
她像了深身通了電,立刻來勁:「哇,一定有情況!我不會無聊啦!」
朱麗麗騎著腳踏車直接跑到叢容家,謊稱要請教功課,把叢容邀出家門,來到一家冷飲店。
叢容納悶地問朱麗麗到底有什麼事情神秘兮兮的。
「唉呀呀,無聊死了,總算找到一個人聽我說話!」
朱麗麗先請叢容喝冷飲,伸個大懶腰誇張其詞進行開場白,然後迅速進入喋喋不休的狀態。
「四班的nini喜歡上六班的」阿明瓜子「,誰知道人家中意的是英文女老師,女老師其實早就和人拍拖了,倒是聽說五班有個男生長得像劉德華年輕時候,我跑去看了看一點也不像……」
叢容愕然地看著她:「你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些?」
朱麗麗一口氣說這許多家長裡短,也有點累,她長嘆一聲:「唉,總之今天一點點意外也沒發生,好悶好悶呀!」
叢容暗暗嫌她無聊:「和我說話你會更悶的。」
朱麗麗卻來了興致,一下子湊近她的臉,還動手要翻她的眼皮。
「咦?真的!你的臉色好難看,眼睛也睜不開。失戀了吧?」
叢容抗議地說:「麗麗,你為什麼只要看見有人心情不好,就說人家失戀了?」
朱麗麗眨巴著眼睛:「因為,除此之外,我實在想不出讓人難過的事情嘛。」
叢容面帶憂色:「唉,其實煩惱真是太多太多了。」
「說說看?」
「不想說。」
「哈,不說我也知道。準是葉峰不理你了,對不對?這有什麼,人家酷得那麼厲害,連我都不理嘛。」
叢容一肚子心事沒人理解,氣得叫起來:「你根本就不明白!!」
這下朱麗麗的詭計終於得逞,叢容氣憤之餘,把葉峰和自己之間發生的不愉快像竹筒倒豆子,統統倒給了朱麗麗。包括讓她難以接受的一幕幕大傷自尊心的場面,她也不迴避地告訴了朱麗麗,朱麗麗包打聽的好奇心得到充分滿足,真是聽得如痴如醉。
叢容煩惱地問朱麗麗:「我不明白,為什麼他要像躲感冒一樣討厭我?」
朱麗麗還沉浸在場景回顧之中,回答起來也就漫不經心:「嗯,你嘛,雖說有點不開竅,有點沒主見,有點老師說什麼你說什麼……」
叢容眼睛睜得老大:「啊?我在別人心目中,原來是這個樣子啊!」
朱麗麗無辜地看著叢容:「可是我沒有說你像梅君嚴一樣討厭呀。」
「不過呀,」朱麗麗仗著自己知道許多秘密,也就自以為替叢容著想,苦口婆心起來,「你總是高高在上地肩負各種職責行使權力,你知道嗎,你這樣給大家的壓力很大耶!」
「我是這樣嗎?」叢容有點不相信。
「怎麼不是啦?」朱麗麗說,「你應該注意一下優等生的群眾關係嘛!你看你,一會兒是校紀監督員,‘樓道里不許打鬧!’,一會兒是課代表,‘快點交作業!’,一會兒是圖書管理員,‘為什麼把書搞髒了?’,一會兒又是學習委員,‘為什麼考試不及格!’……天哪,你還是學校電臺的臺長、學生會的副主席……你比班主任、比我媽管得還多很多耶!」
朱麗麗手舞足蹈,滔滔不絕,時不時還尖聲細氣地模擬叢容行使職權的威風。叢容直看得目瞪口呆。她彷彿看見被她叫住的同學心驚膽戰,紛紛逃竄,很快就剩她一個人站在茫茫荒野,無人理會。
叢容苦惱地把下巴抵在桌沿上,喃喃地說:「我不明白,我一點都不明白!」
朱麗麗不知何時已開啟一本厚厚的書,開始引用名人名言:「書上說,‘有時候逃避是接近的開始’。」
「其實,我也是很一般的女孩子呀。只想和別人一樣,該說就說,想笑就笑。」叢容發愁地說。
「嗯,‘當一方表白自己很一般時,潛意識裡卻渴望得到對方的讚美……’」有時你不得不佩服朱麗麗。
「可是,總好像由不得自己。」叢容說。
「‘因為在兩人的關係中,一方的價值要通過對方的承認才確立。’哎呀,好深奧啊!」朱麗麗繼續引章摘句。
叢容激動起來:「為什麼在大家眼裡,做好學生就意味著這個那個一大堆的不可理喻呢?為什麼沒有人意識到我也是個愛漂亮、愛音樂的女孩子呢?」
朱麗麗埋頭又讀::「‘必須先贏得一個人的戰爭,才能建立起兩個人的世界。’‘越想逃避自我,越是意味著自我意識的覺醒。’」
叢容似有所悟:「你說什麼?」
「嗯,這上面說,‘女孩子要」懂裝不懂「,男孩子要」不懂裝懂「,才能互相俘虜對方的心!」
叢容完全糊塗了:「你……你到底說的是什麼呀?」
「給你讀我最喜歡的書呀——《戀愛大全》!」朱麗麗把手中的書向叢容展示,一看見《戀愛大全》花裡胡哨的封面,叢容氣得夠嗆,跳起來抗議。
「每次都這樣!人家說心事,你卻扯得老遠老遠!」
朱麗麗委屈地說:「人家看你就是像失戀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