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光盪漾,白色的瓷磚池岸,藍瓦瓦的一池碧水。隨著一陣「撲通、撲通」的聲音,——南華高中高二年紀的女孩們猶如美人魚似地紛紛躍入游泳池中。
夏天終於到了,而大家盼望已久的游泳課也終於開始了。
泳池一邊,叢容、胖胖等幾名「旱鴨子」仍在練習著基本動作。邊踢腿彎腰,穿著保守黑色泳衣的叢容邊抱怨著:「可惡!今年再學不會游泳,暑假又不能去海邊玩了。」胖胖倒是處之泰然,居然還笑得出來:「嘻嘻,我的浮力大,不會遊也能漂著。」看來人胖還真是有些好處的,叢容心想著。但是她看了胖胖被鮮紅泳衣襯得分外耀眼的皮肉一眼後,又否決了自己剛才的想法——學不會游泳沒關係,身材可是事關終身的大事啊!
然而,身為優等生,從來都是十項全能又身兼學生會數職的叢容,竟然不會游泳,這可真是奇恥大辱。不行,說什麼今天也得把憋氣學會。在對自己說了n次「我一定能學會」之後,叢容緊閉眼睛表情痛苦英雄就義般把腦袋扎進水裡練憋氣。
正在這時,朱麗麗居然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地衝進了游泳館,還向池中的女生們扯著嗓門大叫:「特大喜訊——‘open’帥哥凱旋啦!!!!」頓時引起了游泳池中一片驚濤駭浪。
在可怕的騷亂中,池中的女孩們呼啦啦尖叫著擁上岸,浪花濺起千層高,轉眼間所有的人就跟著朱麗麗全跑光了。
池水恢復平靜後,可憐的叢容這才爬出來,她已經狼狽不堪地被嗆了一肚子水。
諾大的游泳館,如今就剩體育老師和她兩個人了。叢容剛想嘆口氣,就聽見那新來的女老師興奮地說道:「哈,我很看好葉峰和楚天歌呀!」
叢容的心情只有五個字可以形容:怎麼會這樣……
在校園的另一頭,早已炸開了鍋。蓋世愛、cookie如同眾星捧月似地被同學們包圍著,繪聲繪色地講述著昨天喋血四雄鬥臭氧的「超級戰役」。
在人群的外圍,朱麗麗痛心疾首著自己昨天的失職:那麼大的事,那麼熱鬧的場面,怎麼可以沒有她的出席呢?尤其是酷哥葉峰、帥哥楚天哥哪個都不缺,惟獨缺了她這個超級「楚葉迷」……這,這簡直是不可原諒!
「於是,臭氧他們對我的景仰之情就如同滔滔江水……」蓋世愛還在天花亂墜地說著,唾沫星子四濺。
而在眾人的身後,朱麗麗下定了決心,她要——主動出擊,設計一個更大事件!
當然,昨天的「大事」,梅君嚴在第一時間就向冷老師報道了。他神情亢奮、手舞足蹈、連比帶劃,哇哩哇啦地說道:「臭氧那些人根本就不是‘open’的對手,楚天歌一上臺就把他們全給鎮住了,更別說,我們還有葉峰呢……」
他只顧興奮地說著,卻沒看到冷老師越來越陰沉的臉色和手上緊緊握著的那張紙。紙上的大字是:關於首屆高校音樂節音樂大獎賽通知。
冷老師心目中的音樂大賽和「open」昨晚的「音樂決鬥」可是兩回事。南華高中得過數、理、化乃至衛生、勞動等各個獎項,唯有文娛專案的得獎歷史是一片空白。冷老師的雄心壯志是讓南華成為十項全能,沒有任何方面的缺陷。然而眼下,她唯一的指望「open」樂隊竟然和外面的烏合之眾差點打架鬥毆,還來些不三不四的……那個詞怎麼說來著……「秀」,真是丟人啊!
終於,「砰!!」的一聲,冷老師拍案大怒:「我就知道!不能相信他們!」
梅君嚴還在這個時候不識相地多嘴多舌:「咦?您聽完我對昨晚決鬥的彙報,怎麼沒有欣慰地笑啊?」
午餐時間到了。食堂裡,同學們排著隊,手拿托盤領取午餐。今天輪到叢容、朱麗麗和胖胖為大家盛菜。朱麗麗東張西望,心思完全不在為同學服務上。輪到眼鏡了,他指著餐櫃說:「朱麗麗,我要炸雞腿……喂,我要雞腿耶……我要……」好不容易朱麗麗才回過神來,卻又是兇巴巴的:「戴個眼鏡拖鼻涕!長得一點不帥還好意思點菜!!」
「我……我沒拖鼻涕呀!」眼鏡萬分委屈。
朱麗麗突然又神經兮兮起來:「噓——來啦!」
胖胖好奇地問:「什麼來了?」
「我聽到帥哥的腳步聲正向我走來!」
眼鏡望向門口:「是向食堂走來吧……」
在射進餐廳的明亮陽光映襯下,葉峰欣長的身影在門口出現。
餐廳裡所有人都屏息靜氣用崇敬的目光向門口張望,不少人嘴裡還含著飯菜呢。
餐廳裡異樣的氣氛讓葉峰微感詫異,正在愣神中,一隻十指纖長的大手在他的肩上拍了一下,楚天歌調侃的聲音響起:「喂,你總這麼礙事兒嗎?」
葉峰憤然回頭,後面又有三個人進餐廳,是蓋世愛、cookie和領頭的英俊瀟灑楚天歌。
「open」樂隊的四位少年全都站在餐廳門口。同學們突然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open’!‘open’!‘open’!……」
葉峰、楚天歌和cookie都沒料到這個場面,只有蓋世愛得意洋樣:「這,就是一夜成名的滋味兒!」他拿出一杆大號簽字筆,「嘿嘿,有先見之明的我已經苦練簽名一通宵了!」他嘻皮笑臉迎上一步,準備大過簽名癮,「弟弟妹妹們,領取本歌星的簽名要守秩序喲……」
話未說完,只聽「呼啦——」一聲,蓋世愛被蜂擁而來的同學踩在腳下。同學們把楚天歌和葉峰團團圍住,煙塵遮閉,尖叫聲刺耳:「葉峰,給我籤個名吧!楚天歌,我籤個名吧!葉峰!!楚天歌!!……」
在歡呼聲、敲桌子、敲金屬盤等等聲音中,叢容的制止聲顯得那麼的無助:「你們快吃飯呀,你們都回來呀,你們別上桌子呀,你們別呀……」
當冷老師終於趕到食堂的時候,那裡已經是空空蕩蕩的了,只有叢容一個人在收拾著殘局。冷老師看著眼前的一切:餐廳像是遭到轟炸似的一片狼籍,餐盤餐具丟得到處都是,飯菜也撒著桌子上、地上,桌椅零亂不堪。「究竟發生了什事?」片刻之後,她冷冷地發了話。
「……」叢容想訴說一番,可話到嘴邊,她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來了。以前碰到這種情況,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告訴老師,可現在她要是說了,也許冷老師就會解散樂隊。可能嗎?為了「open」,自己竟然有了這麼大的變化……
「哼,肯定又是那群問題學生乾的好事!」無需叢容回答,冷老師已有了答案。她惱怒地大跨步走出食堂,不忘對迎面興沖沖地跑過來的朱麗麗狠狠地瞪上兩眼。
冷老師那殺得死人的目光對朱麗麗毫無影響。朱麗麗的大臉盤紅彤彤的,處於神經亢奮狀態。她奇怪地打量著叢容:「嗯,是有些呆頭呆腦……不過,也許還有用處。」
叢容詫異地:「用什麼?」
「我的才能在於:就算熱鬧沒我事,我也能沒事找事——」朱麗麗得意洋洋,牛頭不對馬嘴地說了一通,然後突然拉住叢容的胳膊,「走啦!」
音樂教室裡從來沒這麼熱鬧過。幾乎南華高中所有的同學都擠在這裡,嘰嘰喳喳吵成一片。一塊臨時支起的黑板上一左一右寫著楚天歌和葉峰的名字,標題是「最佳音樂表現帥哥」。這場選拔賽中,朱麗麗擔任自封的主持人,眼鏡負責唱票:「楚天歌……葉峰……葉峰……楚天歌……」隨著葉峰和楚天哥大名此起彼落,黑板上葉、楚的名字下不斷地被劃上「正」字。
「非常音樂,非常帥哥!」朱麗麗一付「chalv」主持人派頭,操著話筒擺起甫士,「後偶象時代誰起絕對風雲,極速狂飆誰是獨領風騷之絕音魔琴。南華高中的‘楚迷’和‘葉迷’期待已久的時刻到了!」
「楚天歌!!葉峰!!楚天歌!!葉峰!!……」音樂教室中響起了一波又一波的聲浪。
這個場面的主角之一——楚天歌,正站在音樂教室的一角。「天歌,我現在有一點覺得……我要為音樂發狂啦。」站在他身邊的cookie說道。
楚天歌會心一笑。他微微閉上眼,周圍的喧鬧即刻消失了,有一匹白馬的羽翼隱隱約約地從他眼前劃過,帶著他的理想和自由高飛。可是,他隨即又睜開眼睛看向教室的另一角落——姿態懶散,表情冷漠的葉峰無聊地靠牆站著。
眼鏡仍在大聲地念著:「葉峰……葉峰……楚天歌……」
黑板上的「正」字仍節節攀升,不相上下。
而朱麗麗也仍然激動亢奮地主持著:「哇,兩大帥哥的支援率不相上下!多年來困擾我的難題再一次擺在面前——究竟該愛他們哪一個呢???」
葉峰的眼睛掠過喧鬧的人群,聚焦在黑板旁邊被朱麗麗硬拉來做「禮儀小姐」的叢容身上——她才是使葉峰仍站在這鬧劇現場的理由。
眼鏡停止了唱票,開始統計得票率了。已經到達最緊張的階段,楚天歌和葉峰的名字下面都密密麻麻地畫滿正字。朱麗麗亢奮緊張得一塌糊塗。
終於眼鏡得出了結論:「朱麗麗,經過統計,兩個人的票數一樣多耶。」
「什麼?」
「所有人的票都唱過了呀,」眼鏡展示著已經清空的票箱,「……喏,還有一張廢票,寫了兩個名字。」
他開啟一張票,上面寫著楚和葉兩個字,還畫有大大的紅心。
朱麗麗憤怒地大喊:「你竟敢把我拉拉隊隊長神聖的一票不計算在內!!」
「一票兩投就算廢票!」眼鏡義正詞嚴地說道。
但是葉峰和楚天歌不分勝負的話,這次的比賽不就白比了嗎,再說自己也不就始終不能定下一個心中最愛了嗎?一想到這兒,朱麗麗就著急。但是情急也能生智,她想起了一個人。
「叢容!!」朱麗麗大吼一聲,嚇了大夥一跳,她飛身抓住了「禮儀小姐」的肩膀,「哎呀叢容,就差你一票了,快投吧!」
叢容不情願地:「可是……」可是不管她願不願意,紙和筆已經硬生生地塞到她手中。
楚天歌和葉峰這時候都有些許緊張,他們關注著叢容的這一票。葉峰在心中默唸著:叢容……你會把這一票投給我嗎?
叢容猶豫著,提筆卻難寫下。
楚天歌和葉峰緊張地看著她,同學們的喊聲此起彼伏:「楚天歌……葉峰……楚天歌……葉峰……」
終於叢容下定決心,一揮而就:「ok啦!」
隨著叢容的大筆一揮,葉峰的心跳加速了,他慢慢地直起了身——究竟叢容會選誰呢?
「哇!決定命運的時刻到啦!!!」朱麗麗激動地伸過手去想要接過那張票的時候,突然——另一隻手先她奪過了那張選票。
「冷老師!」叢容驚叫一聲。喧鬧的教室剎那間安靜了下來。
冷老師鐵青著臉:「你們……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說罷,她撕碎了選票,將碎片往空中一撒。
看著紛紛揚揚飄落下來的白色碎紙片,葉峰忽然有種感覺——也許,他和叢容之間的故事將一直會是一個懸念。
午後的蟬聲綿綿不絕,令人睏倦。在今天的午休時間,校園裡有著與往常截然不同的氣氛,那就是——安靜。沒有人玩籃球,沒有人踢足球,沒有人在走廊裡吵吵鬧鬧地追來打去,也沒有人三五成群地聚眾聊天。
——也許,所有人的好心情都不約而同地隨著那紛紛飄落的碎紙片而消失無蹤了吧。
不過,不是常有文學作品這樣描寫嗎——「在平靜的海面下,卻掩藏著洶湧的暗潮」。那麼,在南華高中的校園裡,也正有「暗潮」(其實說「明潮」也可以)洶湧澎湃著呢。
「open」樂隊的每個成員——楚天歌、葉峰、蓋世愛、cookie和梅君嚴——毫無例外地在操場大看臺上站成一排。
蓋世愛打個大哈欠:「啊——無聊!」
「我可是第一次被老師訓導耶,這種感覺好奇怪!」cookie說道。
「有什麼奇怪的,」蓋世愛見怪不怪地,「當了‘open’一員,這種事少不了!」
「可是,為什麼要在這個地方批評我們呢?」
「這是尊敬的冷老師出於愛護公物的考慮。」旁邊響起梅君嚴崇敬的聲音。
cookie撓了撓腦袋:「我還是不懂耶……」
「這還不簡單?冷老師不想再震碎教導處的第一百零n塊玻璃窗了。」蓋世愛說道。
他們幾個齊刷刷地望向看臺最高處,一個身影焦燥地在那兒走來走去——看得出冷老師在剋制情緒,整理思路。她來來回回地踱著步,嘴裡自言自語:「剋制!剋制!他們還是孩子……我要改變教育方式,用愛護的,和藹可親的……
終於,她一聲咳嗽,站在了「open」們的身後。堆起比生氣的樣子更難看的生硬的笑容,本著「以德服人」的決心,冷老師對大家說道:「同學們,曾經我也和你們一樣年輕……
可是,五個男孩的反應卻完全不是她想象那樣的感動不已兼流下慚愧的眼淚,而是個個受不了地就差做出嘔吐、窒息、扯頭髮……的動作。
更有甚者是,有人還冷冷地奉送了她一句:「拜託!還是來常規的吧!」——這人正是楚天歌。
如同火山爆發,冷老師的脾氣終於爆跳如雷,披頭蓋臉地罵將起來,而不再考慮什麼「剋制」、「愛護」、「和藹可親」、「以德服人」了。
好不容易冷老師長篇訓話完畢,累得氣喘吁吁的。該做總結性發言了。
「哼,我不指望你們能一下子改變。但是,你們好好想想老師的話,老師的苦口婆心,都是為你們的成長……」
有一隻手小心地拉拉冷老師的衣袖,是梅君嚴。
梅君嚴提醒道:「冷老師……」
「我不累!才說了三個小時不到,想當年……」
「可是他們已經幕間休息了。」梅君嚴怯怯地說著,還向旁邊努了努嘴。
冷老師定睛一看,果然楚天歌、葉峰、蓋世愛和cookie已經仰著臥著睡倒一片了,不但如此,居然還打著大呼嚕。
冷老師還在冒著煙的火山口就像被淋了一場雨一樣,不但涼了半截,還讓她忽然悲從中來,眼淚在眼圈裡打起轉兒:「他們……他們……怎麼可以這麼不尊重別人的勞動!」
刑滿釋放。楚天歌、蓋世愛、cookie三人手插在兜裡,晃晃悠悠地走下大看臺。葉峰在他們後面走著,和他人保持一段距離。走到一半,楚天歌忽然停住了腳步。
「葉峰?」
「幹嘛?」葉峰也停了下來。
「可別忘了我們的排練!」楚天歌語氣雖然平淡,態度卻是誠懇的,「我現在覺得,把樂隊辦好是真的,別的也許都可以放在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