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了拍自己的灰頭灰腦,正打算爬起身來,發現早就有一雙手伸過來準備拉他一把。
這下阿郎看清楚了,腦袋上方的是一個人,還是一個他很熟的人——葉鋒。
「謝謝!」阿郎有些尷尬的拉著葉鋒的手站了起來。衰啊,躲到這裡都能讓學生看見自己四仰八叉的糗態,將來還談什麼師道尊嚴,罷了,罷了。
咦?不對!
「你怎麼沒去上課……」明明聽見第二堂課的上課鈴剛打過,這小子竟然溜號!
對於這種問題,葉鋒向來以聳聳肩,撇撇嘴,轉身即走的方式來回答,難道還笨笨地說「對不起,我蹺課了,讓您發現了」,有什麼用!既然酷就酷到底。
「等等!」阿郎叫住葉鋒,想溜?沒門!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遞給葉鋒。
葉鋒接過一看,是他的期中語文試卷,幹嘛,現在就要找他算帳,也太迅速了點吧?
「我很欣賞這首歌,雖然我不贊成用這種方式作曲。」引起阿郎注意的是閱卷老師那個誇張的「紅鴨蛋」,但真正讓他吃驚的卻是葉鋒在試卷背面留下的一首歌。
考試的時間竟然拿來作曲,這樣的事情也只有葉鋒做得出,可是這首歌真的是寫得不錯,阿郎忍不住就把試卷偷偷留下了,要是被人隨便扔到垃圾筒去,豈不可惜。
「你沒有起歌名,《有時歌唱》怎麼樣?當時看了之後,我馬上就想起了這四個字。」談到音樂,阿郎馬上眉飛色舞,「覺得怎麼樣?」
葉鋒有些詫異地看著他,默默點了點頭,接過試卷。
「好的。」
「什麼?」阿郎沒聽清。
「你——不錯,算是個好老師」冒出這句牛頭不對馬嘴的話之後,葉鋒拔腿就走,好象講了多肉麻的話似的。
阿郎愣愣地看著葉鋒的背影,還沒消化這句話——「你不錯,算是個好老師」,一上午的鬱悶似乎因為這一句話就煙消雲散了。
「你——不錯,算是個好老師」阿郎反覆回味著,帶著一臉的傻笑。
事實就是這樣,越是擔心發生的事情,越是會發生。
就在放榜的這天中午,第一個壞訊息在食堂裡傳開了,實習教師的評定會正在會議室召開。
此時,主持會議的冷老師開始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在討論前幾位實習教師的時候,一切還很順利,大家對這些新人都還滿意,只是沒想到輪到阿郎的時候反應會這麼大。
「自從他來到樂隊,那些學生正課不好好上,沒事就溜到音樂教室去,這象什麼話!」
「作為老師能夠吸引學生到自己課堂上,不是為學而學,是因為想學而學,不正是我們提倡的嗎?」
「可是部分學生的成績下降確是事實。」
「聽說他還率領學生在校外打架,簡直有損我們學校的形象嘛。」
「你看看他平時,留著一頭長髮,男不男女不女的樣子。」
「要搞藝術到別的地方搞,這裡的可是學校,要為人師表。」
「這個嘛,其實……」冷老師試圖發表一些總結性的建議,但是眾人你一句,我一句,早就自顧自說開了。
冷老師有些力不從心的攤坐在椅子上,眾位老師對阿郎的反應其實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因為實際上她對阿郎也有諸多意見,標新立異、不按牌理出牌、對現行的教育體制不屑一顧,對學生的學習成績沒有足夠的重視,這次期中考試就是最嚴重的一件。可是,從心底來說,她又有些欣賞阿郎,有才華、有衝勁、最主要的是能把心思都放在學生身上,在他身上能看到一種活力,使向來沉靜的校園多了許多生氣。
可惜,此時的會議已經形成一邊倒的局面。對於阿郎作為教師的將來,冷老師只能說——不太樂觀。
煩悶。
實習教師評定會後整個校園就被煩悶的氣氛籠罩著。
雖然評定的結果還未出來,可是會上的情況已經在學校裡不脛而走。大家都在猜測阿郎還會在學校留多久。
打擊最大的自然是open,沒有了阿郎,以後的樂隊是怎樣一個局面呢?
鼓點起起落落,突然戛然而止,cookie第一次發現打鼓也會變得索然無味。
音樂教室裡其他人也無心練習,蓋世愛和梅君嚴、叢容、朱麗麗他們湊在一塊兒正在開對策大會,商量怎樣才能把阿郎留下來。而葉鋒和楚天歌這兩個頂樑柱卻象空氣一樣消失了,都不知他們在搞什麼鬼!
「辦法也不是沒有。」想了半天,叢容終於有了個主意。
「怎麼樣?說啊!」眾人眼睛一亮。
「其實也很簡單,你們統統參加補考,只要考得好,冷老師滿意了,就不會生氣了!」
「補考?還要滿意?」
「那是多少分!」
從容越想越覺得這個辦法可行「對!就這樣,我給你們補課,憑我資優生的實力,我們只要3天3夜不睡,一定會有成效的!對!把葉峰也叫上!大家一塊加油!」
「什麼!」
餘下的四人幾乎異口同聲,不會吧,太可怕了。
「不如現在就開始吧!我這裡有現成的複習資料……」捋起袖子,叢容打算現在就開始,她可是實幹派。
話未說完,就看見四個人從四個方向逃之夭夭。粉筆、紙屑漫天飛,一隻可樂杯子不偏不倚罩在從容頭上。
搞什麼嘛,也不用聽到補課就這麼激動,一點誠意也沒有!「叢容有些沮喪的抱怨。
第一次對策大會以失敗告終。
當然,在眾人得知壞訊息的同時,阿郎也知道了。只不過在知道的同時,他又接到了老同學的電話。
於是在一處咖啡店,阿郎終於做出了決定。
「好吧,等我把學校的事情處理完,就到你那裡上班。」阿郎在合同上籤了名字,落筆有些沉重和無奈。
就這樣決定吧,也許自己真的不適合當教師。
隔天在校園裡傳開了第二個壞訊息——阿郎辭職了。
拿著阿郎辭呈,冷老師覺得有些沉甸甸。
「真的決定了?其實評定還沒有下來……」
「不是這個原因,我覺得也許您說得對,我並不適合當老師。」
「我……」
冷老師也覺得無話可說。
「好吧,就這樣吧。」
簡簡單單幾個字,阿郎的教師生涯就結束了。
走在校門口,阿郎忍不住回頭,以後這裡恐怕不會再來了。
沒有送別的人,這些學生們恐怕已經把他看作逃兵,逃兵?對,自己是逃兵,此刻阿郎突然覺得自己的決定是不是太懦弱了,其實一切還沒成定局。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不是嗎?
甩甩頭,阿郎決定了,一步之外就出了校門,跨出去,就不再後悔。
轉過身想看學校最後一眼,卻發現葉鋒站在身後。
阿郎笑了:「你不會是來送我的吧!」
「我不會送一個逃兵!」
這反應在意料之中。
「以後好好照顧樂隊,不要輕易讓這個團體解散。」
能說的就只有這些了,以後就沒資格了。
一張帖子遞到面前,「給你,記得要來!」說完葉鋒轉身就走了。
阿郎狐疑地開啟帖子,難道是送別卡,不會吧?只見上面寫著「歡迎參加open樂隊和阿郎的首次校內公演」
「公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似乎有一件和自己有關的事正要發生,而阿郎卻什麼都不知道。
空氣中瀰漫著陰謀的味道。
一陣清亮的絃音在夜空中劃響。在南華巨大的足球草坪上不知何時已經搭起了一個演出舞臺。四根燈柱,將草坪照得透亮,在沉沉的暮色中有著夢幻般的色彩。
今夜,「open和阿郎的首次校內公演」就要開始了。
舞臺中央,架子鼓在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目的金屬光澤。四位open樂隊的成員此刻已經站在舞臺中央,迎接臺下觀眾熱烈的目光。
臺底下此刻早已歡呼聲四起,「open,open,……
蓋世愛擺酷地甩了甩頭,走到麥克風前,煽動著氣氛。
「你們要什麼?」
臺下歡呼「聽歌!聽歌!」
「你們最愛誰?」
臺下響起更強烈的喧譁「open,open……」
cookie坐在架子鼓旁,用眼神在人群中搜尋。
「你們說,他會不會來?」
「會來的,他一定會來的」葉鋒非常確定。
撥弄出一串華麗的絃音,楚天歌走上前對著話筒開口:「歡迎你們參加open樂隊首次校內公演。」
場內沸騰的聲音在音樂聲中漸漸靜了下來。
在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之後,葉峰湊近麥克,歌聲盪漾而出。
底下一片驚訝的噓聲。
「天哪,你們看到了嗎?葉峰和楚天歌椰!」臺下的觀眾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兩個出了名的死冤家竟然會有默契!
不要怪別人大驚小怪,事實上連葉鋒自己也覺得奇怪,合作是怎樣開始的?
是那天,就是阿郎將寫有歌曲的語文試卷交給他的那天。
下午,他一個人坐在音樂教室裡彈著吉他,修改旋律,心裡想著阿郎會不會真的要走。
就在這個時候楚天歌推門進來。
「喂,來個合作怎麼樣?」
「什麼意思?」
楚天歌沒有馬上回答,反而自顧自搶過葉峰的吉他,將剛才葉鋒彈奏的那段旋律重新演繹了一遍,並且還期待地問他「怎麼樣?」
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在室內異常清晰,一直沉默的葉峰終於開了口:「你剛才說什麼合作?」
楚天歌原本期待的神情在聽到葉峰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時候,一下子垮了下來。
葉峰表面雖然沒有表情,心裡可是樂呵呵的,不管何種情況,看到楚天歌吃癟,總是人生一大快事。
不管楚天歌接下來的話卻讓兩個人走到了一起:「不想讓阿郎走,我有一個計劃,有沒有興趣?」
「什麼計劃?」
一切因此開始。
演唱會依然在繼續,葉峰與楚天歌對視了一眼,兩人默契的點頭,練習了無數遍的和聲飄揚而出。
怎麼了,這吉他這樣歌唱,所有感覺隨著它飄蕩這是我的心在燃燒,燒吧誰能救藥在每分每秒我知道有時候難耐寂寥寂寥總是打擾於是我的心敞開了……
這樣會成功嗎?葉峰內心有些忐忑的不知道。但至少試過了,雖然楚天歌這個傢伙還是有點令人討厭的自戀,不過,合作卻是不錯的嘗試。當然除去每次因意見不和的大打出手。
兩個冤家兼戰友暗暗打了個訊號,眼光卻不由往遠處飄去,主角該現身了吧?
阿郎靜靜地站在南華校門口遲遲沒有舉步。
音樂早已溶在空氣中四處飄蕩,雖然這是葉鋒他們的第一次表演,但阿郎知道一定是那首歌《有時歌唱》。
校外的牆上貼滿了海報「open和阿郎的首次公演」,一張又一張,好象他們希望他留下的決心一樣地多。
自己是不是不應該走?
hahaha迷失方向hahaha我要歌唱要吧我要歌唱這聲音在心底這吉他風裡還在飛揚歌聲不斷地飄來,柔柔地,卻直直地撞擊到阿郎的心裡。
「應該是有些不捨的吧?」
阿郎回頭,發現冷老師微笑地站在身邊。
「我看,這些孩子在用自己的方式挽留你。」拍了拍阿郎的肩,冷老師有些語重心長「你的決定對他們很重要?」
「我——」
「不用說什麼,我們先進去吧。」
「冷老師——」
「恩?」
「你為什麼不生氣?」
「生氣?」
「對啊,open的這次演出可沒有經過學校批准,按照以往的經驗,您應該——」
「是吧,不過當今天我收到葉鋒送來的請貼時,心裡可一點也沒想到要生氣,從教這麼多年來,學生們對我雖然尊敬,卻不太親近,象這種屬於私人聚會性質的請貼我還是第一次收到呢,聽葉鋒說只有兩張哦!」難得看見冷老師笑得如此燦爛。
「對對,還有一張在我這裡。」阿郎應和著,心裡暗暗佩服這些小馬屁精果然厲害,一下子就把冷老師的心收服了。
「我想以前我對他們大概是太嚴厲了,其實我看出他們還是很需要幫助的,只是不好意思開口。」
「是啊,他們其實也非常希望能和您溝通的。」有嗎?我怎麼從來沒覺得?
「真的?看來我以後應該多關心關心樂隊。」
當兩人步入校園中心的草坪時,氣氛已經非常熱烈了,眾人都陶醉在歌聲中,跟著一起哼唱。
臺上的蓋世愛已經看見了阿郎和冷老師,用腳踢了踢楚天歌,楚天歌輕輕點頭表示接到,然後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葉峰。
葉峰輕輕點頭,歌聲漸輕,結束。
楚天歌向前走上一步,對著麥克開始了演講,葉峰站在背後撥弄著吉他,輕柔的旋律始終縈繞。
楚天歌的聲音在夜色中響亮:「大家也許很驚訝,今天我們突然舉辦了這樣一個演出。事實上,能夠站在這裡,唱我們自己的歌,一直是open的夢想。從open成立至今,我們遇到過困難,也有過失敗,但是當今天回首這一切,卻要感謝所有的這些挫折使我們更成熟,更團結,更珍惜我們現在的擁有。在洋溢著朝氣的高中時代,我們很高興用自己的方式譜寫了一段值得我們終身銘記的美好回憶。可惜,今天,我們最重要的一個朋友兼師長要離開我們了,在不斷成長的過程中,生命中許多美好的人或事物總在不斷失去,也許我們無力挽回什麼,卻想在這最後一刻留給他,也留給大家一段充滿美好音樂的夜晚,希望以後他不管到了哪裡,不要忘了我們,不要忘了他曾經給予過音樂夢想的open樂隊,我們會永遠記著你的——阿郎。」
楚天歌的話說完了,這時,葉鋒停下音樂也走上前,握住了話筒:「今天的這首歌來自於一次考試中的靈感,很幸運它沒有被憤怒的語文老師謀殺,而是通過阿郎重新回到了我的手裡。如果說這首歌能得到大家的喜愛,其中最大的功勞應歸公於阿郎。」
此時,臺下的阿郎與臺上的open一樣受到注目。
一個女生怯生生的走過來,拉了拉阿郎的衣袖:「郎老師,你一定要離開嗎?」
「郎老師別走了!」周圍又有了附和之聲。
「我——」阿郎非常為難。
這時,臺上葉鋒的聲音蓋住了眾人的嘈雜:「郎老師,請允許我們再為你唱一遍這首歌,你取的名字《有時歌唱》。」
音樂再度響起,而這次由葉峰獨唱變成了他和天歌兩人的合唱。
完美的和聲,彷彿演練過千百遍。臺下立刻響起一陣驚呼,如果不說,誰會相信如此有默契的兩人昨天還在揮拳相向。
阿郎此刻也是心潮澎湃。他感動,簡直就是感動的要命。為他而開的演唱會,為他而有的歌,為他而產生的默契,一個教師一生中該有的夢想他今天都有了。
這樣的他,還捨得離開嗎?
雖然這群孩子調皮、桀驁不馴,但卻才華橫溢。看著他們的成長,就好象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問問你自己的心,你願意離開這群孩子嗎?」冷老師響亮的聲音突然在人群中響起。
彷彿一石掀起千層浪,周圍的學生一波波圍住他,嚷著要他留下。
連臺上演出的open也停了下來。
草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阿郎身上。
楚天歌拿起話筒對著阿郎喊這:阿郎,說吧,說你會留下來的,我們知道你會的!
阿郎:「我……」
這時一旁的教導主任終於忍不住了,一邊拿著手帕擦著感動的眼淚,把自己弄得象一個熊貓,一邊抽抽噎噎的開了口。
嗚,嗚,好感動啊!這些孩子終於長大了!這麼懂事,這麼團結。我以前還老是批評你們,其實你們都是好孩子。「冷老師邊說著還拍了拍阿郎的肩,」你為什麼要走!其實你也不錯的,有潛力成為好老師,你看孩子們多傷心啊!留下吧,我支援你!「
冷老師的話,引起低下學生們的一陣歡呼,「哇!冷老師萬歲!冷老師真棒!」
冷老師感動地問:「真的嗎?我好高興,從來沒有這麼高興過,阿郎,留下來!」
這時的阿郎終於決定了:「其實我也捨不得大家,所有——就算你們趕我,我也不走了!!
「耶!」人群的歡呼聲直衝夜空。
阿郎和冷老師被眾位學生抬起拋向空中,激情的音樂響徹校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