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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時夢魘(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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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燕然頗為無辜,只好道:「下回我若再見到,定給你捉了來,想抱多久抱多久。」

雲倚風撿起燈籠遞到他手中:「若金煥不肯呢?」

季燕然正色道:「由不得他不肯,你既想要,本王就算將人打暈,也是要把雪貂搶來的。」

雲倚風眉眼一飄:「真的嗎?」

季燕然應得毫無壓力:「真的。」

雲倚風笑:「好,那我可記下了。」

季燕然單手拉起他的大氅,將人再度裹了個嚴實,一來表示關切,二來也好將那雙星輝般的眼眸遮掉大半——否則看久了,八成又要想起血靈芝,現在還得再加一隻雪貂,欠的東西越來越多,都是稀罕貨,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還清,極為苦惱。

而老天也存心要與他作對,兩人還沒走回飄飄閣,只穿過花園,就見金煥正獨自坐在屋頂,身邊趴著一團純白,正是剛才那隻雪貂。

季燕然:「……」

雲倚風果然停住腳步,剛才說什麼來著,去吧。

「雲門主,季少俠。」金煥也看到了兩人,主動打招呼,「這是要回去?」

雲倚風點點頭,不解道:「冰天雪地的,金兄為何要坐在屋頂?」

「心裡煩亂,出來安靜片刻。」金煥抱著雪貂躍入院中,嘆氣曰,「詭事一樁接一樁,想起來實在鬧得慌。」

雲倚風問:「祁兄怎麼樣了?」

「他還在想小廝的事,也不懂為何嶽之華要殺人。」提及此事,金煥面色更憂,「一直神思恍惚的,說話也不聽。」

雲倚風提醒:「祁兄如今既住在觀月閣,還是得勞煩金兄閒時多勸幾句,省得心情煩悶,落下病根。」

「那是自然。」金煥允諾,又道,「天色也不早了,那我再回去看看祁兄,二位自便。」

眼見他轉身要走,而身邊的人還一臉促狹,季燕然只好硬著頭皮道:「不知金兄的雪貂,可否借在下一晚?」

金煥聞言一愣:「借雪貂?」

季燕然解釋:「看著機靈可愛,想帶回去玩玩。」

「這樣啊。」金煥爽快道,「自然可以,不過這小東西養得嬌貴,季少俠可別亂喂。」

他一邊說,一邊將手中的白團子遞過來。雲倚風想要去接,那雪貂卻一反常態,吃了炸|藥一般頸毛豎起,眼中兇光一現,前爪狠狠一鉤,登時就在他手背上留了三道深深血痕。

「嘶!」雲倚風毫無防備驟然吃痛,季燕然趕忙將他拉到身後,再看雪貂,已經飛速攀上屋頂,一路奔跑去了遠處。

「這……」自家寵物闖了禍,金煥也慌神,嘴裡連連道歉,又說要去觀月閣取傷藥。雲倚風有氣無力擺擺手:「不用,我此番上山帶了藥,回去自己處理便是。」

傷口雖深,幸而雪貂無毒,敷好傷藥避免沾水,多養幾日就會痊癒。季燕然在櫃中取出藥瓶,也不知這回究竟算不算自己犯錯,但見他眉峰緊鎖,手臂也爆出細細青筋,像是疼得不輕,只好一邊包紮一邊哄道:「我府中還有一幅王羲之的《平安帖》,下山後立刻差人送去風雨門。」

雲倚風問:「是真跡嗎?」

季燕然輕輕吹了吹藥粉,用繃帶仔細纏好:「自然,誰敢用假貨騙我?」

雲倚風道:「嗯。」

「這兩天儘量別碰傷口。」季燕然把他的手放回去,又問,「想不想吃糖?我去玉嬸那看看。」

雲倚風眉梢一抬:「當我是小娃娃?受傷了還要用糖哄。」

季燕然感慨:「可門主一路吃零嘴的架勢,也不輸給……喂喂,這是江南產的玄錦靴,價格不菲。」

「貴才要踩。」雲倚風抬起腳,理直氣壯道,「好了,我要吃八寶糖。」

蕭王殿下態度上佳,一路去了廚房。

玉嬸還在揉麵,正準備做第二天的早飯。聽他說明來意後笑道:「糖就在櫃子裡,還有桂花酥餅,也一併帶上吧,雲門主愛吃甜的。」

「柳姑娘怎麼沒來幫嬸嬸?」季燕然隨口問。

「她像是有事,在檢查完蛛絲銀鈴陣後,一直就沒回流星閣。」玉嬸說完又唸叨,「爐子上還給她溫著飯呢,姑娘家也不知道照顧自己。」

「這樣啊。」季燕然掃了一眼飯菜,又把糖和點心裝好,「那我先走了,多謝嬸嬸。」

外頭的天已經完全黑透,只有茫茫厚雪映著半寸月光,倒還不如狂風呼嘯時——那樣至少能有些聲音,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到處都是一潭腐黑粘稠的死亡湖水,令人倍感不適。

季燕然沒有直接回飄飄閣,見四下無人,便拎著食盒往流星閣繞去。雲倚風獨自待在房中,等得又是無聊又是睏倦,單手撐住太陽穴昏昏欲睡。傷口上敷著的藥粉很好用,痛楚被完全麻痺,手腕以下都是僵硬的,這種完全失去知覺的經歷……完全失去知覺……回憶悄無聲息被喚醒,腦海裡再度響起了細線嗡鳴,起初很微弱,後頭卻越來越嘈雜,它們從各個方向密密麻麻爬出來,旋即織成一張汙黑焦黃的網,將自己全身都包裹其中,皮膚被刺穿,神經能清楚地感覺到那些毛躁的牙與針,還有觸角……翅膀……令人作嘔的氣息與粘液。深埋於骨的恐懼再度蓬勃而出,心呼嘯著跌入萬丈深淵,雲倚風猛然清醒過來,驚慌錯亂中重重一掌,將面前方桌拍得粉碎。

「雲……門主?」季燕然進門就看到這一幕,被嚇了一跳,「你沒事吧?」

雲倚風心臟跳得極快,眼前依舊籠著一層黑霧,與他對視許久才緩過些許:「無妨,做噩夢了。」

季燕然上前試了試他的額頭,滿是冷汗,如冰寒涼。

於是問:「什麼夢?」

「忘了。」雲倚風聲音乾啞,「你怎麼現在才回來?」

季燕然拍拍他的肩膀,從隔壁房中取來熱茶:「我去了趟觀月閣。」

「你去找了金煥?」雲倚風雙手捧著茶杯,許是手心有了溫度,情緒也稍微平復了些。

季燕然搖頭:「不是我去找金煥,而是柳纖纖,她方才進了觀月閣。」

雲倚風聞言皺眉:「她到觀月閣做什麼?」

「不好說。」季燕然道,「或許是為了安慰祁冉,又或許……是為了別的事情。」

就如先前所說,現如今這局勢,任何一個人,都稱不上全然清白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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