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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四個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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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燕然不解:「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練蠱需在夏日,選毒蟲最精力旺盛的時候。」雲倚風一邊走,一邊慢慢解釋給他。將數百隻精挑細選的毒蟲一起裝入甕中,任由它們自相殘殺,直到最後剩下最後一隻,就是傳說中的蠱王。

季燕然聽出他的話外意:「你是說幕後那人想把我練成‘蠱王’?可這賞雪閣內的賓客,除了暮成雪還能稱得上‘精挑細選’,其餘頂多算小螞蟻,再來十個百個,也一樣都是白白送命,又有何意義?」

「就算只是小螞蟻,不也照舊有本事讓縹緲峰血流成河。」雲倚風輕聲嘆氣,走了一陣又問:「王爺與皇上關係如何?」

季燕然不假思索:「好。」

雲倚風看了他一眼,道:「哦。」

「‘哦’是何意?」季燕然笑笑:「民間怎麼傳?」

雲倚風雙手一揣,眉梢一抬,有樣學樣道:「好。」

季燕然揚起嘴角,替他撫去肩頭一點殘雪。

「那就好。」

此時山中黑雲重重,天地昏暗。隱隱的風號自群峰深處傳來,鬼泣一般,令人脊背生寒。

兩人一路低聲聊天,漫無目的順著小徑往前走,沿途路過各處暖閣,但見白梅閣門上掛著的銅鎖已凍成冰坨,半截紅繩在風裡瑟瑟飄著,流星閣的門前臺階也被覆滿厚霜,回想起初來那日的熱鬧沸騰、把酒言歡,也無非才過去了短短十餘日,卻已恍惚到如同隔世。

眼底掠過一道光,「噗嗤」一聲,是一隻純白雪貂從屋簷洋洋得意踩雪而過。

雲倚風停下腳步。

季燕然很懂行情:「又想要?」

雲倚風理直氣壯,答曰:「王爺欠我的。」

季燕然笑著搖搖頭:「上回好不容易抓了來,你卻硬要放回雪中,行吧,等我。」

橫豎這裡不是漠北,不是王城,沒有半個熟人,所以蕭王殿下無論是想抓雪貂還是抓狗熊,都不會給大梁丟人。

他這一路追得極快也極輕,幾乎是踏雪無痕。那小貂兒原本正在悠閒散步,誰知突然就來了個黑影子在後頭窮追不捨,猛獸一般,眼看就要被提溜起來,它索性一頭鑽進了雪堆裡,只露出半截屁股在外頭,後腿一抖,專心致志裝起死來。

季燕然被這傻乎乎的小模樣逗樂,蹲下用指背撫了撫那如緞白毛,剛打算將它輕輕抱進臂彎,天邊卻突然響起一聲悶雷,「轟隆隆」自烏黑雲端滾落在地,沒有任何預兆,炸得人心口一滯。

而比雷聲更悚然的,是耳邊同時響起的銀鈴聲。

如同上次地蜈蚣闖入時一樣,大腦還沒有反應過來,尖銳急促的鈴音就已連成一片,叮鈴,叮鈴,像是下了一場密不透氣的雷霆暴雨,劈頭蓋來,打得人喘不過氣。

而隱沒在重重鈴聲中的,還有一聲幾乎要撕裂喉嚨的驚恐尖叫。

「啊!」

那是金煥的聲音。

淒厲如黑鴉泣血。

季燕然縱身趕了過去,而云倚風比他更快一些,已先一步跨進大門。觀月閣裡狼藉一片,院中寒梅樹下,正蜷縮俯趴著一個人,臉深埋在雪裡,滿身是血。

「金兄!」雲倚風小心翼翼將他翻轉過來,探手一試鼻息,呼吸細弱蛛絲。

「先帶回屋吧。」季燕然道,「救活了他,或許就能知道誰是兇手。」

……

房間裡很暖和,火盆燃得正旺,桌上茶具也擺放整齊,杯中剩了半盞溫茶,能看出來,事發前金煥正在獨自喝茶看書,兇手應當是埋伏在院中,待他出門時才突然發起伏擊。

季燕然將那一身血衣割開,檢查後發現傷口只有一處——左胸被開了個黑洞洞的血窟窿,明顯是下了奪命死手。按說這金煥也是個運氣好的,旁人遭此重傷,只怕有九條命也難留,他竟然還能存得一線微弱生機,著實不易。

雲倚風從腰間香囊裡取出一枚丸藥,喂進金煥嘴裡。

季燕然不解:「是什麼?」

「風雨門的保命神藥。」雲倚風道,「服下之後能止血,亦能吊命。」

「還有這種好東西?」季燕然心思活絡,聽起來打仗時挺有用啊,於是問,「賣嗎?」

「賣,可也得先下山再賣。」雲倚風找出藥箱,命令,「扶住他。」

沾滿藥粉的繃帶接觸到傷口,金煥在昏迷中倒吸了一口冷氣,身體也跟著顫抖起來,似是將醒未醒。

季燕然看得眼皮子直抖:「雲門主這狂暴的包紮手法——」

「你懂什麼,這樣才能止血。」雲倚風雙手一錯,打好最後一個死結,「行了。」

「何時會醒?」季燕然問。

雲倚風洗乾淨手:「不好說,快則半個時辰,慢的話,一天一夜吧。」

季燕然點頭,又將掌心按在金煥胸前,緩緩渡了一股內力過去。原是想替他護住真氣,又隱約覺得手下的筋脈走勢不太對勁,細細試過一遍之後瞭然,對雲倚風道:「怪不得利刃穿心還能活,他的心臟天生偏右,這一刀並未傷及根本,之所以會昏迷不醒,一來因為流血過多,二來怕也是受驚過度。」

「哦?」雲倚風聽得稀奇,也試了試對方的心跳,鬆了口氣,「還真是,總算命大。」

季燕然往門外看了一眼,別有所指道:「暮成雪該來了吧?」

雲倚風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畢竟這賞雪閣一共就只剩四個人,傻子掰掰指頭也該知道誰是兇手。不過他坐回桌邊,想了片刻反而陷入遲疑,道:「若真是暮成雪所為,未免也太明目張膽了些,還是說他的功夫當真已經出神入化,遠勝你我,所以才敢如此肆無忌憚?」

季燕然提醒:「暮成雪功夫是高是低,難道不該是我問你?」

「第一殺手,功夫自然不會低。」雲倚風思索,「若按一年前的江湖排名,我勉強能與他戰成平手。」

季燕然聞言失笑:「殺手的命都懸在刀尖上,平日裡哪個不是勤學苦練,像雲門主這樣天天躺在軟轎子上讓人抬著走的,莫說一年,只怕三個月就會被他遠遠甩在身後。」

雲倚風瞥他一眼,未曾答話。

過了一陣,又道:「還有個嶽之華呢。」

岳家的地盤,岳家的陰謀,按照這個局面,那岳家的養子似乎也該有些別的任務才合理,若說正躲在某個精妙而未被覺察的機關裡,默默窺視策劃著這一切,也有可能。

只是這麼一想,倒更加覺得毛骨悚然起來。

過了片刻,床上的金煥擠出幾聲細長呻|吟,終於顫巍巍睜開了眼睛。只是他人雖甦醒,卻依舊茫然看著床頂,半天也不見轉一下眼珠子,更別提是開口指認兇手。

季燕然只得在他面前揮揮手:「金兄?」

這一句聲音雖不大,效果倒是堪比當頭打鑼,金煥被嚇得渾身一哆嗦,撐起胳膊將纏滿繃帶的身體往後一挪,不管不顧就扯起脖子慘叫起來——那煞白模樣,跟見鬼沒什麼兩樣。

雲倚風毫無防備,被他這一嗓子嚎得受驚不淺,險些打翻桌上茶杯。

「金兄,金兄!」季燕然雙手按住他的肩膀,「你先冷靜下來!」

金煥氣喘吁吁,雙目血紅,一臉木楞楞地盯著他看了半天,渙散的瞳仁才總算重新聚焦,可也沒清醒到哪兒去,只將他自己拼命縮到牆角,瑟瑟發抖目光警惕,死死看著房間裡的兩個人。

雲倚風試探:「金兄,你可還認得我是誰?」

金煥吞嚥了一口唾沫,喉頭滾動,半天不見說話。

雲倚風頓時擔憂道:「不會是嚇傻了吧?這還如何能供出兇手。」

「只要命還留著,總有清醒的一天。」季燕然視線落向門外,「不過你我能等,其他人卻未必有這個耐心。」

話音剛落,小院木門便被「吱呀」一聲推開。

像是感覺到了危險的逼近,金煥瞳孔一縮,不自覺就想躲。

雲倚風拍拍他的肩膀,權做安慰。

來人是暮成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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