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兒狠狠瞪了他一眼。
長右繼續道:「我知道,你喜歡那風雨門的門主,但他那樣的神仙郎君,怎會看上你這陰溝裡的醜陋怪胎?這世間只有我,只有我啊……」
「啪」一個清脆的耳光。
蛛兒啐道:「你最近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
「你能比得過蕭王殿下?」長右繼續湊近,雙目亢奮顫抖,像是從這汙穢言語裡收穫了不少快|感,「你能讓他在床上欲|仙|欲|死?」
蛛兒尖著嗓子叫嚷:「你閉嘴!」她聲音如刀,刺得長右耳膜微微一疼,伸出小指想要摳挖,卻覺得指尖像是頂到了什麼,耳中又是一陣劇痛,半邊身體也麻痺了。
雲倚風原也沒指望幾根毒蜂針就能放倒這兩個老毒物,他破窗而入,雪白衣襬翩飛,單手拔劍出鞘,先將蛛兒一掌打暈在牆角。長右此時已經恢復了八成,見雲倚風來者不善,本想踉蹌向外逃跑,卻反被重重踢回桌上,「叮鈴哐當」打碎一堆藥盅。先前那琉璃盞也碎了,紅色的藥液流淌出來,長右胸口劇烈起伏兩下,也不知想到了什麼,竟像獸類一樣趴伏在桌,伸出鮮紅的舌頭,迅速將那玩意舔了個一乾二淨。碎渣將他的唇|舌都割破了,鮮血淋淋漓漓流淌,引得滿屋蠱蟲越發躁動。
雲倚風:「……」
長右舔了舔血跡,嗓子裡發出古怪的聲音,渾身青筋暴凸,雙眼也從先前的漆黑變成了暗紅……直至鮮紅。
他像巨猿一般拔地躍起,黑袍寬袖張開,又不知從裡頭爬出了多少密密麻麻的蟲類。雲倚風看得心驚,反手持劍一擋,「噗嗤」一聲,也不知是刺破了什麼臭玩意,一股惡腥登時瀰漫開來,連牆角昏迷的蛛兒也被燻得咳嗽了兩聲。
長右看起來已經完全喪失理智了,只如瘋狂的野獸一般盲目追著「獵物」,也無痛覺。雲倚風只與他過了三四招,身上便已落了七八隻溼噠噠的大蟲,心裡登時又冒出一萬句不知當講不當講的粗鄙之言,後見那巫師還在大張著嘴亂咬,靈機一動,乾脆不打了,只拖著蛛兒飄飄搖搖向外跑去。果不其然,長右也跟了上來,三人就這麼掠過屋頂、樹梢,一路轟轟隆隆地衝到了密林裡。
數百精兵一擁而上,費了好一番力氣,方才將「嗷嗷」咆哮的長右制服在地,用鐵網兜了起來。
黃武定受驚不淺:「他瘋了?」
「先前王爺只擔心這群人會將猿猴換成白象,現在看來,他們八成還想過要換成人。」雲倚風道,「先將這兩人帶回去吧,也不知道藥效退去後,他還能不能清醒。」
以及另一名灰衣侏儒,也被從床上揪了起來。整座漆黑大宅都被官兵暫時封鎖,等著季燕然與黃武定翌日再來檢視。
而云倚風回到客棧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洗了個澡。邊洗便感慨,由奢入儉難啊,先前鬼窟一樣的日子,還不是照樣咬著牙挺過來了,現在卻連衣袖上落幾隻臭蟲都覺得渾身不自在。泡在香噴噴的水裡,雲門主積極反省,最後得出正確結論,這都是蕭王殿下的錯——誰讓他慣的?
季燕然在外敲門:「雲兒。」
「如何了?」雲倚風擦著頭髮開啟門。
滿室生香,美人溫軟,只可惜手頭還有一堆瑣碎煩心事。季燕然接過帕子:「兩人都被水潑醒了,蛛兒不肯說話,長右倒是一直在鬼叫喊冤,說他並未作惡。」
「他若不算作惡,這世間就沒惡人了。」雲倚風搖頭,「不過話說回來,連鬼刺都要從他手中買藥,此人還真是有些本事。」
「裝神弄鬼,以蠱害人,這種本事還倒不如沒有。」季燕然道,「不過你既說他又貪財又好色,那照我的經驗,這世間貪財好色之徒,大都是軟骨頭,落在黃武定手中,只怕連半天都撐不過去,他就哭爹喊娘要招供了。」
「蛛兒是鬼刺的心腹,這麼多年來,一直形影不離跟在他身邊。」雲倚風道,「現如今落在我們手中,也算老天幫忙,至少能弄清楚這一年裡,臘木林中都發生過什麼,還有……」他猶豫了一下,輕聲道,「還有江大哥的下落,若他訊息靈通,應當已經知道,我們就在玉麗城中吧?」
先前剛知道身世時,還曾開玩笑胡鬧過,說假如羅入畫當初抱著孩子順利抵達西南,那自己說不定也已混成了野馬部族的頭目,正天天蹲在野林子裡,挖空心思與季燕然作對。誰曾想啊,兜兜轉轉大半圈,身邊還真就冒出一個野林子裡的頭目來。
正所謂造化弄人,各種弄,胡亂弄。
見季燕然沉默不語,雲倚風便也沒再繼續問,只拉過他的手,笑著說:「走吧,我們去看看蛛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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