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別談那麼遠吧。
你怎麼理解「文藝復興」?
我最早辦的雜誌《獨唱團》,取的名字就叫「文藝復興」,但當時這名字沒被批下來,說帶「文藝」倆字的都不批新雜誌了。我聽信了,當時就取了第二備選名字《獨唱團》。結果沒過多久,好多帶「文藝」倆字的雜誌就出來了,如《文藝風賞》啊什麼的。後來我才弄明白,「文藝復興」這四個字裡,「文藝」沒問題,「復興」有問題。
「文藝復興」這個詞語更多的是指義大利的文藝復興,但我覺得對中國人來說,心中的那段文藝復興的情節,可能特指的就是1930年代,那時彷彿有過一陣子文藝復興的意味——有一些啟蒙運動,一些好的文學冒尖,此後是一個低谷。現在因為網際網路,文藝發展又比以前稍微好一些了,但是離「復興」、「茂盛」還差很遠。
在現有體制下,中國有可能實現文藝復興嗎?
體制是可以被人心架空的。文藝能不能復興,其實也是人心的問題。如果人心沒有復興的話,那再多的基金、再多的口號,都沒有用。有的時候,很多事情——我個人比較悲觀——過了就是過了,比如交筆友的那個年代,手抄本的那個年代,搖滾起來的那個年代,香港電影的黃金年代,它過了就不再來。
你相信現在的人心嗎?
現在的人心其實相信的是情緒。人們都是跟著情緒走的,無所謂誰對誰錯,只在於看哪個順眼,聽哪個順耳。
你有些悲觀。
對,還是那句話,過去的就過去了。
但是,總要力所能及地做一些事情。現在的文藝很難像以前那麼興旺,因為它的載體發生了變化。當時我辦雜誌,就希望有一個地方,能夠讓更多的年輕人在文藝方面受到重視。大家都想要出名,但如果沒有一個很合適的、好的載體讓他們出名的話,他們就很容易去走譁眾取寵的道路,人們也不會想看我們這樣正兒八經的訪談。
微博時代是否會樂觀些?
如果把文藝復興理解成小的概念,從純粹的文藝角度講,那它無所謂難或者容易。如果理解得大一點,理解成「人的覺醒」的話,就會存在一個問題——重複啟蒙。在網際網路時代,你看著很多事情散佈得很快,但其實挺難的,因為我發現受眾其實是同一批。
如果這批被啟蒙的受眾是兩百萬,那麼啟蒙就一直在這兩百萬人中進行,很難打破壁壘,走向那些喜歡曾軼可的人,喜歡李宇春的人,喜歡看美劇的人……文藝復興或者說個人覺醒,只是成了一個美劇的劇種,就像你們這批人是喜歡看《絕望主婦》的,而我們這批人是喜歡看《文藝復興》的,就會變成這樣,而每個壁壘都很高。微博相對自由,但在微博上,隨著知識分子的話說得越來越多,加上自身的內鬥,他們的公信力會下降得很快。
知識分子的公信力為什麼會下降?
我覺得很多原因要從知識分子身上去找:一沒共識,二沒合力。這就像我們去加油一樣,大家要去往同樣一個地方,都在同一輛大巴上,我說咱們先省點錢,加93號吧;有人覺得我們要走快點,加97號吧;還有更極端的,說這車得加98號,跑得最快,直達目的地。結果想去同一個目的地的三夥人自己先吵起來了,把加油站炸了,然後旁邊一群人就笑這幫傻逼。現在很容易會面臨這樣的問題。
看起來微博能改變很多東西,但事實上,這很艱難。在傳統媒體時代,你發現很多報紙真的改變了一些東西,改變了一些制度、一些走向,甚至改變了很多官員的命運。但是在微博時代,大家的注意力轉移得太快了,有些特別重大的公共話題也只能延續一天甚至半天。在形成合力的過程中,隨便哪個傻逼出來喊一嗓子,注意力就會被分散。
有什麼途徑可以打破你所說的壁壘嗎?
其實挺難的,唯一的途徑就是從最早的基礎教育入手。教育是最堅固的一個壁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