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哪裡來的血
為什麼,自從來到這個地方,我就變得這麼狼狽!一切都跟我的想象差距甚遠……
我原本想象的場景,應該是我挽著左曳的手,滿臉甜蜜地遊走在學校各個美麗的景緻中。真的好想念爸爸、媽媽,好想念他們煮的糖醋雞塊……
「服務員,這邊!」
「好的,請稍等!」
姚小布,記住你的立場,現在可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
我打起精神,走到那桌詢問顧客的需要。
我們店離聖輝女高很近,一到放學,店裡基本都是穿著聖輝女高制服的女生。一般女子學院美女、淑女特別多,所以這期間,當然不乏為了獵豔而來這邊守株待兔的別的高校的男生。
我們店的生意因此火爆極了,每天不到晚上12點無法關門。
就在這時一個女生從我旁邊的座位上站了起來,朝門口搖著手。她也穿著聖輝的制服,大眼翹鼻,來我們店獵豔的男生90%都是為了她。
她叫朱茵,我見到她的第一眼,也為她的美麗而驚了一下。
「左曳哥,這裡!」她終於出聲,手搖得更起勁了。
我的心立即咯噔一下,不會吧,沒有這麼巧吧?!
心裡這樣想著,祈禱著,當我的腦袋緩緩轉過去的時候,正好看到推開玻璃門走進來的左曳。
筆直的制服,黑亮的短碎,他的手鬆松地扣在褲帶裡,右肩上挎著一個書包。
他的目光飛快地掃了我一眼,很快落在朱茵臉上,面無表情,大步經過我走到那一桌,坐到朱茵為他拉開的椅子上。
為什麼?左曳的女朋友難道不是上次在天台那個……?
我的腦子裡打了一個問號,看到朱茵很親暱地把手挽到左曳的胳膊上!
「喂,服務員,這邊要點菜!」一個男生靠在椅背上,朝我招呼著。
我恍然驚醒,走過去:「請問你們要吃什麼……」
我這個白痴,幹嗎要把目光停留在他臉上啊,我應該也裝作不認識的!可惡,都決定要對他使用冷暴力的!
寫好選單,我鬱悶地走近廚房,聽見跟我一起在店裡打工的另外兩個女孩湊在一起唏噓:
「你去收。」
「你去收!」
「你去啦。」
「拜託,我找死才會去!」
「你們在說什麼啊?」我奇怪地拍了一下小籃子的肩膀。
小籃子努嘴:「看到沒有,帥哥美女坐的那一桌,一會兒肯定要打起來!我和白天正在商量,打起來後誰過去把桌上的刀叉拿走,以免引發血案!」
帥哥美女的那桌?
「誰啊?」
小籃子指了指,如果我沒眼花的話,他們指的是左曳和朱茵!
「怎麼會?現在那邊一片歌舞昇平!」剛剛我才從那邊過來,他們的氣氛融洽得不行,哪有一點要打起來的跡象!
小籃子大大地嘆了一口氣,一副「我是過來人」的口吻:「是真的啦,你才來我們店兩個多月,當然不知道!那桌那個帥哥叫左曳,是一號超危險的人物,只要他來我們店,準沒好事!」
「是嗎?比如說?」
「那傢伙每次來,就會有個女生帶著一幫子保鏢隨後而到,把我們店搞得一片狼藉……」
正說著,忽然那邊傳來砰咚、哐啷的聲音!
我們齊齊看去,只見左曳面前多了一個人,是天台那個塗紫色眼影的女生。她的身邊跟了一幫子穿黑色西服的保鏢,藉著聲勢,她手起掌落,很迅捷的兩個響亮的耳光連著啪啪響起,打在跟左曳親熱坐一起的朱茵臉上。
朱茵捂住臉,憤然起身:「蘇芊芊,你有完沒完!」
就在同時,隔壁位置上坐著的一桌子人跟著她站起,迅速圍攏過來:「大小姐!」
「朱茵派保鏢」和「蘇芊芊派保鏢」分開陣勢,氣勢洶洶,正一副「等待主人令下,就魚死網破」的架勢。
……
小籃子臉色鐵青:「果然……開始了!」
白天一把將我推出去:「桌上的刀叉什麼的你去收!」
我被推得朝前走了幾大步,茫然地站在原地:「這是怎麼回事?」
「我們也不是太清楚!」小籃子說,「好像這兩個女生都在追左曳,然後兩邊的家庭背景都不容小覷!每次一見面她們都是刀劍相見,殃及池魚……」
白天痛苦地捂住臉蛋:「天啊,你快去吧!店長不在!一會兒打起來了,我們就慘了!」
「可是我……」
我正猶豫,就見朱茵抓起桌上的杯子扔出去,「迤邐女」輕鬆避開,隨手抓起桌上的飯碗扔過去。
小籃子和白天慌忙衝上前,讓別的顧客把桌子往遠處移:「大家,繼續吃!不要擔心,沒事的,那邊的打架我們有員工去處理,不會出人命的!繼續吃繼續吃!哎,你們都別跑啊……」
原本在店裡吃東西的顧客躲的躲,跑的跑,小籃子著急地跑過來推我一把:「小布,靠你了!」
我表情苦巴巴地指著自己的鼻尖:「為什麼是我?」
「人總有第一次,你就當鍛鍊自己!」
說著,小籃子和白天一起把我推進了戰火紛飛的戰場!
真倒霉……
「喂,那個……」我試探地喊道,「你們能不能去外面打?」
沒有一個人理我。
「喂……對不起,請問……你們能不能去……」
我的話還沒說完,一直低著頭的左曳冷冷地出聲道:「都出去。」
朱茵和蘇芊芊聞言互相瞪了一眼,讓她們各自的保鏢都離開了店裡。
店外很快傳來廝打的聲音,而店內,走光的大廳裡,很快傳來朱茵慘叫的聲音……原來蘇芊芊把一杯滾燙的熱茶潑在了朱茵的臉上!
朱茵擦著臉,很迅捷地把一碗熱湯也潑到了蘇芊芊的胸口。
「對不起,讓一讓……」我飛快地擠過去收起一把叉子,與此同時,刀子被另一隻手拿了過去。
我瞬間震驚!
蘇芊芊眼睛血紅,一把揪住朱茵的領口,將她緊緊地壓在桌面上,怒喊:「賤人,我警告你很多遍了!我的男人不許搶!」
朱茵漲紅著臉,大大的眼睛噙著水光,像無數的鑽石在閃耀:「感情這種事,無所謂搶不搶!一切都是公平的,你有能力就憑你的能力把他搶回去!」
蘇芊芊顯然失去了理智:「少廢話!閉嘴!劃壞你這張臉,我看你還有什麼能力去勾引別人!」
刀鋒在燈光下閃著駭人的光芒,就要朝下刺去——
「住手!刀叉無眼!」
那一刻,我幾乎是下意識地撲上去,推開了蘇芊芊!
誰知道剛獲得自由的朱茵站起身子,反撲過來!撲通,我們三個人一起跌到地上,摔了個人仰馬翻。
朱茵的尖叫是第一個響起的:「血,我……我流血了!」
蘇芊芊推開我爬站起來,得意地笑道:「跟我蘇芊芊作對,這就是下場!」
朱茵的身子往後倒,左曳適時站起來,摟住她的腰:「你做得太過分了!」
蘇芊芊看著手裡沾血的刀,彷彿這才清醒:「哥,我只是……」
左曳垂下眼瞼,看著懷裡的朱茵:「怎麼樣,哪裡受傷了?」那一刻,他的態度變得異常溫柔,好像前一刻那個對事情漠不關心的人根本與他無關。
「我……我……」朱茵的淚水流下來,看著手上的鮮血,忽然又皺緊眉,「不對啊,這不是我的血,我沒受傷啊!」
蘇芊芊也奇怪:「我也沒受傷。」
「那……哪裡來的血?!」
三個人面面相覷,最後目光才落到蹲在地上久久無法站起來的我身上。
2.左曳會流淚?
我?難道是我受傷了?!
我剛剛只顧著分開她們的爭執,完全沒有注意到……
鮮血已經染紅了圍裙,順著裙角,大滴大滴地往地上墜落。
忽然一隻手拉起我的胳膊,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我的身體一輕,整個被打橫抱在了左曳的懷裡。小籃子和白天迎上前來,卻被左曳風一般地撞開。
「喂,你幹什麼!」我掙扎著,「放開我,你要帶我去哪裡?!」
左曳抱著我衝出店門,衝過街道,一直往大馬路。
他用力地跑著,風帶起他的髮絲,他的唇緊抿著,不發一言,臉色居然是駭人的蒼白,而在他深不見底的瞳孔裡,我居然看到了一種叫恐懼的東西。
恐懼?他也會有害怕的東西嗎……
我不過是被劃傷了指頭,雖然傷口有點深,不過隨便包紮一下就沒問題了吧,又不會有什麼生命危險!
等一下,他該不會……不知道我哪裡受傷?
我的目光又落在他臉上,看到他蹙緊的眉頭,額頭上不停地往下滑落的汗水。他抱著我著急地在馬路招taix,因為沒有車肯停下,他索性站在馬路中央。
哼,這傢伙肯定以為我受了致命傷。如果我死了,他和那兩個女孩脫不了干係,所以他才會害怕成這樣吧!
每次都被他戲弄得那麼慘,這一次,我忍不住也想戲弄一下他!
「我流了好多……血……」我翻了翻眼皮,故意氣若游絲地說,「我好痛……我……」
「哪裡痛?哪裡痛?」他的聲音沙啞低沉,竟連著發問。
「胸口。」
說著,我被割破的那隻手撫著胸口,立即有鮮血從指縫溢位,看起來就像是胸口在流血一樣。
左曳一張臉更是煞白。
有整整三十秒的時間,他僵在馬路中央,眼神是空的,只有無盡的黑,就像被挖去的深洞。
滴滴……
有喇叭響起的聲音,他才驀然驚醒,抱著我要上車。誰知道那車油門一踩,哧溜一聲開走,還丟下一句殘忍的話:「別把屍體往我的車上塞!」
「我……是不是要死了……如果我死了……我一定不會原諒你……都是你……」我繼續氣若游絲地說,「都是你害得……」
「你不會死!」
「可是……我……感覺身體好冷……」電視裡都這麼演的,人要死之前,身體就會很冷吧。
左曳更用力地抱住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的雙臂都在發抖。
他臉上的神情完全不同於平時,擰緊的眉頭,咬緊的牙關,通紅的雙眼。我第一次看到他的臉可以作出這麼精彩的表情,我還以為,他從小到大臉都只有一個表情呢——
「左曳,你看,今天下午老師帶我們去寫生。這是我畫的左曳的畫像哦!」
「哦。」
「題目就叫:左曳的喜怒哀樂!」
「哦。」
「可是老師批評我,說我畫了四張臉,都一個表情!」
「……」
想起那一幕,我再也忍不住,撲哧笑出聲。
此時我和左曳都已經坐到了計程車上,左曳兩隻手臂像鐵,緊緊地攏著我,聽到我的笑聲低垂著眼神看我。
我立即忍住笑,作出更難受的表情:「我很困……我恐怕撐不到了……」
車內燈光昏暗,他的臉完全籠罩在陰暗之間。我看不大清他臉上的表情,卻看到一絲亮光在他的眼中飛快劃過,落下來,我的臉上瞬間感到溼溼的。
我愣住,瞪大了眼,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是我的錯覺吧?那不可能吧……打死我也不相信……左曳會流淚?!
左曳的臉埋到我的胸口,聲音低沉得怕人:「不許死……」
「……」
「不許死……」
「左曳?」
「不許死……」
「我不會死……」
「不許死……」
「我真的不會死,左曳,你怎麼了?」
「不許死……」
「左曳,我真的不會死,我嚇你的,你別嚇我!」
「不許死……」
……
不管我說什麼都沒有用,他喃喃地說著,好像陷入了某種可怕的夢魘。
「我真的不會死,我騙你的!我只不過割傷了手指,我現在健康得很,不信你摸摸我的心跳!」我被這樣的左曳嚇到了,忙不迭地推開他的腦袋,坐起來,攤開自己受傷的手給他看,以此證明。
左曳終於安靜下來,身體又變得僵硬,連聲音也變得堅硬起來:「騙我?」
「是啊是啊,騙你的!」我晃了晃我的指頭,「不過真的好痛啊,而且流了那麼多血!這都是因為你不阻止你那兩個女朋友造成的,我稍微跟你開個玩笑也不算過分吧!」
「喂,兩位,人民醫院已經到了。」司機咳嗽一聲,提醒道。
瞬間,我的身體被左曳推開,重重地撞在玻璃窗上。
他渾身殺氣地推開門,下車,然後又砰的一聲摔上車門,彷彿摔下一顆炸彈!
我也慌忙下車,站在原地大喊:「喂,你去哪兒?我穿著工作服,身上沒有帶錢!」
左曳走到一半的腳步猛地頓住,猛地回過頭來。
橙色的燈光下,他的目光猙獰可怖,我差點以為他會幾步走過來,將我撕成碎片。
我嚇得退後幾步,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我是不是真的太過分了?!左曳他剛剛是真的擔心我,他在擔心我!我竟然利用他的擔心……
「下一次,請死得快一點。」他冷颼颼的聲音被夜風吹來。
我一愣:「什麼?」
「那樣,我就不用做戲給別人看了。」他面無表情地說,「真有下一次,你死得離我遠些。」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彷彿剛觸過全是病菌的便便,以飛快的速度融入黑夜之中。
原來……是做戲啊。
他是怕我的死與他有關係,他會受到波及,才做戲給別人看。是這樣嗎?
滿心的失望襲擊過來,想起他最後說的話,我覺得鼻子一陣發酸——
「下一次,請死得快一點。」
「真有下一次,你死得離我遠些。」
「喂小姐,車錢,車錢!還搞得我的車裡都是血,洗車費一起拿來!」
「對不起,我身上沒有錢,請送我回去……再給你。」
3.是金子要自己發光
被割傷的食指包成了一個三角粽!還好不算倒霉,受傷的是左手啊,不然要怎麼寫作業?!
我鬱悶地走進教室,發現班裡的學生都分為兩撥,一撥子聚集在後黑板前,一撥子圍攏在楊湛遠的課桌邊。
「畫得好好哦,真是不敢相信!」
「真的是粉筆畫上去的嗎?比顏料抹的畫還漂亮……」
「欸,你的手不要去碰啦!小心毀壞這傑作!」
我瞪大眼,不敢置信——
整個黑板報的佈局是迪士尼樂園,可愛的米奇米妮唐老鴨、美麗的城堡、巨大的旋轉木馬。而且畫與畫之間的空間分佈得很好,填著語數外的知識。
黑板報……竟然在一夜之間……
「楊湛遠,看不出你真有兩把刷子,小時候學過繪畫?!」
「這你就孤陋寡聞了,我聽說楊湛遠國畫、水彩、油畫、素描樣樣精通!我還聽說,他的畫去省裡得過獎,是吧?」
「楊湛遠,你畫畫這麼厲害,什麼時候幫我畫一張畫像好不好?」
楊湛遠在一堆的阿諛奉承中蹺著二郎腿,嘴角掛著愜意、悠然的笑:「給你們一次崇拜的機會,不要太久哦。」
這傢伙,愛炫耀的毛病始終改不了……
忽然一個男生指著我,道:「班長來了!」
楊湛遠吹了一聲口哨,立即跳下課桌朝我走來,圍在他課桌四周的人紛紛散開,給他留出一條空閒的通道。
楊湛遠雙手插著兜,步伐瀟灑,就像電影裡周星馳出場的鏡頭那樣……
他走到我面前,整個班裡的視線焦點都在他和我的身上。
「看到黑板報了?」
「嗯。」
「怎麼反應平平,沒什麼太激動的情緒啊?」
「謝謝……」我不自在地把頭扭開。怎麼說他一個人完成了黑板報,算是幫了我的大忙,也算是為班裡作了貢獻。
楊湛遠挑起一邊的眉毛:「就這樣?還有呢?」
還有?我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