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她也叫路初菲
太生氣了,加上一直胡思亂想根本沒有注意自己往哪走,等我反應過來,我居然到了學校的後坡上。
樹木高大,層層疊疊,把晨曦的光線篩落折射。
一個聲音似乎從光線中傳來:
「胡鬧也要有個限度把?!你的理智呢,你的擔當果敢呢?全都上哪去了!」
「你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些?」
安崎墅的聲音?!
「哈哈。」女生慘淡地笑著,「可是我擔心你,擔心的每天睡不好覺,終於還是鬥不過自己的理智來看看你被自己折磨得死了沒有!」
我走進了些。
落葉飄零落在一隻修長秀美的手上,無名指的翡翠戒指是一抹妖綠。
安崎墅回過身,看著前面的人:「我過得很好!從來沒有這麼好過!」他的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寒冰刺骨,恍惚在一瞬間變成了另一個人。
女孩一愣,緩慢地說:「不管你如何逃避,下個月的今天,訂婚都如期舉行。」
「我知道。」
「這是你自己作出的決定。」
「我知道。」
「當初是你放棄了她。」
「我知道。」
「你的決定已經傷害了一個女人,你確定還要來傷害另一個嗎?」
「我知道,通通知道!路初菲,不用你每天提醒我!」
路初菲?他發現我了?!
我嚇了一大跳,正準備逃,聽見那個女孩介面到:「我也不想提醒你,只是不忍心看你沉溺下去。」
整個局面誰來告訴我?
難道她也叫路初菲?
雖然同名同姓不是什麼稀罕的事,但這未免也太巧合了!
叫路初菲的女孩背對著我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及腰大波浪的栗發,一米八六左右的個子,瘦瘦的,穿著「聖浮尼亞」的貴族女子制服—居然是我以前的校友?
我更好奇了躲在一棵大樹後張望著,拼命想要看清楚他的臉
轉過頭來,轉啊,轉—
她轉過臉,陌生的臉,這麼遠都可以看到她濃郁的睫毛,翹挺的鼻樑,絕對美的令人震驚!那種從內而外散發出的靈氣.尊貴.氣質。是我和明熙妃百分之一都不能比擬的。
她抬起手,輕輕的撫摸著安崎墅的臉:「遊,你瘦了,別再這樣了好嗎?」
安崎墅把她的手拿開。
女孩停了一會,又說:「你看你把自己弄得多麼糟糕她沒有多少時間了,你為什麼還不放開她?」
「不要說了!」
他的聲音變得沙啞,衣角被風吹起,他把臉轉開,沉默了好久,才極力讓自己鎮定的問:「你一個人來的?」
「嗯。」她垂下頭,「我說過,這次是我一個人來的。」
「你的車沒有開進來?」
「沒有我不會讓人發現的。」
安崎墅點點頭,猛地彎腰脫了她的鞋,一個用力的弧度。將鞋子扔下小坡!
「路初菲」迅速從石頭上站起來,喊:「北上游!你在幹什麼,你怎麼可以這麼做!」
安崎墅彷彿沒聽見,轉身,迎著風大踏步離開。
「路初菲」想要追上去,無奈地上的石頭硌疼了她的腳板,走了幾步停下來,雙手握拳大喊:
「你去哪?」
「你就這麼走了?」
「北上游,你究竟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遊!遊!」
……
震驚。
安崎墅,在我印象裡一直都是淡漠、高遠、矜貴,雖然嘴巴惡毒,但是心思柔和的人啊。像剛才那種行為,應該只有易麟朔才做得出來,應該永遠都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才對,可是為什麼……
咦,這是什麼?
我的手忽然摸到易麟朔外套口袋裡的東西,拿出來,居然是上次在天台拾到的那張照片!他還保留著……
相片套在外面的黏膜被剪開過,夾層裡面有張紙,抽出來,展開——
坐在落地視窗,看見他的車開進庭院。
他應該和每天一樣,等到保鏢跑上去為他開啟車門,下車的同時抬眼看向我的落地視窗。儘管只有一剎那……我卻非常期待這眼神交匯的片刻。
他卻又讓我失望了。保鏢開啟另一側的門,她從副駕駛座走下來……
我趴在玻璃上一直看著,直到,他們並肩走進主客大廳。
吳嫂告訴我,他們將要訂婚,就在五個月後。
我跑去找他,用人卻攔著我:少爺不想見你,麻煩你走遠一點。
可是我想見他,只好坐在門口的石階上等著。
他們說話的聲音,笑的聲音,我可以清楚地聽見。好久好久,一直到深夜,等到的是幾個傭人抬著一大堆東西出來,扔在門口的垃圾堆。
我一眼就認出一條露在外表面的圍巾,是去年聖誕夜我送他的禮物。
當時他說「黎裡,它像你的懷抱一樣溫暖」,而現在,它被混在一堆的垃圾間冰冷沉默。
送他的畫筆、我們一起去買的音樂盒、會唱歌的錄音娃娃……好多好多,每一樣,都記錄著某一個時段的溫馨回憶。
這些我最珍貴的寶藏,原來在他眼裡是垃圾。
……
每天,醒來就想下樓和他一起吃早飯,儘管身邊沒有人說話也會對著左邊的位置,不管他在哪視線都會跟著他……晚上什麼都做不了,也睡不著覺,只會盯著一張張過往的照片發呆。
從來沒有想過會失去他。
突然間失去了,好像突然被抽空的世界,空蕩蕩的,走哪都灌風,缺了一口。
有一天醒來,所有的照片都被燒燬了,那些與他有關的東西,無一倖免和保留。醫生說我病情突然加重了,也許以後……
我覺得這個訊息很好,現在想起他,都已經不懂心疼了。
也許以後……我們再沒有以後。
你讓我走,好,我走。如果有一天你讓我回來,對不起,走遠再也回不來了。
黎裡寫於2008最後的嘉年華。
我把那張紙塞回去,又看了看照片裡的女孩子。
她叫黎裡?就是安崎墅把我認錯的那個女孩的名字!
依稀記得那天:
「日記本找到了,被一個男生在天台拾到的,可是夾在裡面的照片不見了。」
原來這張相片不是易麟朔而是安崎墅的。
忍不住有看了一眼照片裡的女孩——如果我有過失憶的時段。或者我有性格分裂症,我真的要差點以為她就是我了!可是我沒有!
世界上真的有這麼想像的兩個人嗎?
我把相片放回大衣往回走,走了沒多久看到安崎墅靠在一棵大樹前。風吹動這他的襯衫和他略有些凌亂的發,也吹散了他的驕傲和氣勢。他居然······在哭。
洇溼的睫毛想落水的蝴蝶一樣孤單無助······
我應該快步走掉的,可是······腳步怎麼也挪不開,知道這一切真相的我,看到這樣悲傷的他,怎麼樣也不能袖手旁觀吧?
自己又幫不上什麼忙!
就在躊躇之間他發現了我,眼神定定望著我,呼吸每一下都拖得好長,眼睛血紅,沾滿了淚水。
我退後兩步:「我······只是不小心進過這裡。」
「···」
「我剛剛什麼也沒看到,也沒看到你哭」
「···」
「我、我要去上課了!」
媽啊!背脊出了一身冷汗,我低著頭就要跑,身後傳來他嘶啞得不行的聲音:「北黎裡!」
我假裝沒聽見,一陣風地跑掉了···
2.一本日記本
跑出好遠才開始後悔自己的舉動···
是我的朋友,在他情緒低落的時候,我不安慰就算了,還拋下他獨自跑掉,很傷人吧?
可是該死的我根本不會安慰人啊!
心情沉重,還沒進教室就見易麟朔靠在走廊上,明熙妃站他旁邊,兩個人低聲說著什麼。雖然聽不到聲音,卻可以看到明熙妃曖昧炫目的笑容。
我瞬間加快了腳步衝進教室,把易麟朔的外套甩在他桌上。不想甩得太用力,掉在地上,我踩了一腳在撿起來放回他桌上。
正好這是上課鈴打響,易麟朔走進來,我眼睛望著天花板經過他,回自己的座位。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怎樣,我總感覺這節課鋒芒在背,有雙凌厲的眼睛狠狠瞪著我。
我的下巴擱在桌上,忍不住有拿出那張相片來看···
這個黎裡到底是誰?怎麼會跟我這麼相識。又或許···是拍攝角的的問題,本人不可能也更我這麼像吧。如果能見到她本人就好了。
一片黑暗的陰影忽然投在我面前的課桌上——
我下意識把相片壓在書下面,抬首看到易麟朔略顯陰鬱的臉。這麼快就下課了?
「走吧。」我把課本隨便往抽屜裡一塞,站起來,易麟朔卻攔在過道上。
「幹什麼?黑著臉要打人的樣子!」
易麟朔緊緊蹙著眉,瞪了我好久,說:「別隨便碰我的東西!」
我一愣:「我哪有隨便碰你的東西!」
他指指外衣的口袋。
「你該不會指的是那張相片吧?」
「···」
我不敢置信:「可那張相片本來就是我給你的。」
「你是強盜?給人的東西還有偷回去的道理?」
「不是偷,我拿回來!」看著他越發陰下去的臉,我居然有些開心?我又毛病,「況且,這只是一張相片而已,你這麼在意幹什麼?」難得見易麟朔發脾氣的時候,還是為這種小事。
易麟朔說:「就算是不值一文,我可以扔掉,卻不能忍受別人從我這裡偷走東西。」
原來是這樣啊······
這回,我的臉也陰了:「什麼叫偷,我說了是拿回來!易麟朔,你這個自以為是的怪胎,寧願扔掉,也要把別人的東西搶走!」
「給我。」
「不給!」
「···」
「別搜我口袋,不在我口袋裡!···也不在抽屜裡。」我情急地擋啊擋,「你別亂找了,把我的抽屜翻得亂七八糟···我已經送別人了!」
「路初菲!」易麟朔停止翻動,瞪著我,臉色是我從未見過的難看!
我哽了一下,縮縮脖子,本來想說「上次以為相片是你掉的所以才給你,這張照片其實真不是我的,相片裡夾的東西好像蠻重要的,我一定要物歸原主。」可是這樣的話只是剛在腦海中組織好,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去,易麟朔就丟下我惱火地走掉了。
有必要這樣嘛,既然是「不值一文要扔的」東西!
我有些鬱悶地往前走,在樓梯拐彎口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背靠著扶欄,雙手自然下垂,等待的姿勢。
見我走下樓梯,他立即走上來:「去吃午餐嗎?」
笑容清清爽爽,好像早晨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我尷尬地僵在原地,他的手卻自然握住我的:「想吃什麼,我親自下廚,你說好不好?」
我反應過來:」大黑樹我···」
「怎麼,要拒絕我的邀請?」
「不是,我···」
「不是就好,走吧。」
他沒事了?是已經沒關係了,還是故作出來的堅強?那個叫黎裡的女孩···她已經不在了?還是···快死了?!
心裡有好多的疑問,可是哪個問題問出來都太唐突。
安崎墅借了學校餐廳的廚房,把我也拉進去。在我愣神之間,他已經幫我挽起袖子,給我戴了個土得不行的圍裙···圓圓的肚兜是熊貓的臉,他自己也戴了個,可惜衣架子就是衣架子,帥哥就是帥哥,哪怕是一塊爛麻布一樣的圍裙,戴他身上都像雜誌書裡最新潮的服裝設計。
洗菜、切菜、準備作料,全都是安崎墅手把手教我。彼此的距離很近,每次我抬頭就能看到他的臉,一股淡淡的男子氣息在空間環繞,這種感覺很熟悉也很奇妙···好像,曾經在什麼時候發生過!
「想說什麼?」正神遊著,他的手越過我拿盤子,一縷略長的劉海掉下來,擦著我的額頭,晃啊晃。
「哎?」
「你今天很反常,而且欲言又止的樣子。有什麼要說的?」
「早晨···」
他打斷我,笑臉慢慢變得嚴肅:「早晨我睡了懶覺,差點錯過第一節課···你呢?」
我驚訝抬頭,對上那雙清淡迷離的眼,碎鑽的眼裡沒有一絲波浪。
早晨你明明在學校後山坡的大樹下哭!
可是他有意轉開話題,而且早晨我也說過「我什麼也沒看到」···
安崎墅別開臉:「差不多勒,你去外面等吧。」
「哦···」
既然他不願回答,我也不好多問,以後這件事都跟我無關了!
餐廳裝修古典,四處都是雕塑和油畫,中央一個天鵝噴泉,燈光照得雪白。兩個卡門守在靠視窗的位置,一張椅背上還搭了件安崎墅的制服外套。
我走過去,拖動椅子是不小心碰到了那張椅子,外套滑落在地。
每次接近安崎墅都會聞到一股淡淡的香,現在那股香也揮之不散,很清淡地透過外套傳來。我把外套撿起來掛回椅背上,突然看到地上躺著一本巴掌大的筆記本粉紅色的軟皮,貓咪的笑臉···
一個男生,怎麼會有這麼女生氣的筆記本?!應該是女生的···上次小櫻說找到的那本日記本,會不會就是這本。
八成是!
我掃了一眼兩個卡門,雕塑一樣的眼睛望著窗外的球場,開啟筆記本,第一張就貼著女孩的大頭貼:水晶一樣的眼,靈動的笑,清爽飛揚如被風吹得散開的蒲公英。
咋會這樣呢?這個角度更我還是這麼像?!
我隨便翻了一頁,發現記錄的不過是心情瑣事:
他沒有跟我說話已經五天,從來沒有這麼長時間冷戰過,我也想不起我到底哪裡做錯了···
天氣突然轉冷,我果然又發燒。體制一直不好,這次受涼燒得特別重。好幾天都是迷迷糊糊的狀態···昨天半夜醒來是聽見吳嫂聽電話的聲音:
「···昏睡的,還沒醒。」
「···」
「醫生給她打了幾針,嗯,明天還要打。」
「···」
「不太肯吃藥,也沒吃東西,昨天半夜醒來喝了點粥。」
「···」
「我會注意的。」
「···」
「好的,是,她醒來的話我給你電話。」
病好的第一件事,我就是打電話告訴他,說我以後會好好的,不會再輕易生病發燒。他的聲音在電話裡聽起來是那麼冷淡,甚至有些無情:「別跟我說這些事,我沒興趣知道。」
我問他答應過週日帶我去外面玩的約定,還會實現嗎?
他說:「也許沒有時間。」
我還想問什麼,聽到旁邊傳來她的聲音:「好了嗎?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