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床上,我就跟烙燒餅似的左翻騰右翻騰,怎麼也睡不著。最後索性睜大了眼睛,在漆黑的房間裡怔怔盯著天花板,腦海中一幕幕浮現過一些畫面——
四隻猴子齊刷刷「我們全都懂」的目光……
申少促狹笑著說:「嘿,一餅mm,你在偷看八萬瞳?!」……
以及沙發上,穿著浴袍靜靜沉睡的上允瞳……
越想神智越清醒,越想越睡不著。最後居然滿腦子都是上允瞳的臉……可惡,我為什麼會想起那個傢伙,一定是腦子被槍打了!
我抓狂地甩了甩頭,起身走出房間,準備洗洗臉讓自己清醒點。忽然衛生間的門被開啟,申少從裡面走出來:「啊……一餅mm……」他一臉睏倦的表情,兩眼呆滯,「我實在撐不下去了,幾乎五分鐘洗一次臉,還是覺得困……你說他喝醉了要是一覺睡到大天亮多省事啊!」
「他醒了?」
「嗯,在陽臺。醒了才可怕呢,會亂走。」他一副倒了大黴的樣子,忽然眼睛一亮,「不如你犧牲一下吧……一餅mm?!男女搭配幹活不累,他又不是美女,兩個男人大眼瞪小眼的實在是很累。」
我白了他一眼:「難道你有性別歧視?」
「沒有啊!我一視同仁……只不過男人除外,醜女除外,二十歲以上十四歲以下的除外……千金小姐你應該感謝我,感謝我給你們空間和發展的機會!」說著他賊笑了一下,把我撥到一旁,朝自己房間的方向歪七歪扭地走去。
「喂,誰要你給空間和機會?!」我惱羞成怒地喊。
回應我的是他關門的聲音。可惡——!
我氣憤地洗過臉,朝自己的臥室走去。我才不會照顧他,那種傢伙,即使真的變成樹袋熊掛在樹上睡覺或者被送去剪毛場,都是活該!可是——
「唉,可憐的孩子……真不知道小時候受過什麼非人的虐待。」
「應該是兩年前那件事發生以後吧……」
「說起來,倒好像是的,時間也剛剛吻合!對,就是那次……」
「難道因為……出事,給他帶來了不小的打擊?!」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的身體已經背叛了我,來到露天陽臺口——?!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外面的景象正好一覽無餘:
陽臺四周種滿了奇花異草,中央是一張橢圓形的白桌,四周的椅子也是白的,椅背是鐵質雕花。上允瞳背對著玻璃門坐著,頭髮柔順地耷在椅背上,被月光染上如水的色澤。他右手端著玻璃杯,盪漾的血色液體襯得他的手指更為白皙修長。
夜色靜謐……
他仰頭望著星空……
整個黑幕,像是被誰撒了一把揉碎的水鑽,閃閃發光。
算了,反正回去也睡不著。我站著看了他一會兒,終於還是推開玻璃門——
上允瞳聽見聲音,扭過頭來看我。銀色月光下,不知道是因為喝了太多酒還是別的緣故,他眼眶紅紅地瞪著我。
我保持著推門的姿勢,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很快又低下頭,拿起酒瓶,往空的酒杯倒酒。原本滿滿的一瓶酒,現在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拜託,那是洋酒不是飲料,這個大白痴!
我走過去阻止他,他又瞪我,眼睛仍然紅紅的……我不禁一陣恍惚,抓住酒杯的手也一鬆,一部分的酒灑在我的手心上——在那裡,寫有一串手機號碼,是伊流影在離開之前寫的。
雖然當時他寫下它的原因,我猜不透,可我還是禁不住想起他星光般閃耀的眼睛,想起他垂下眼瞼時滴落的淚水,以及他望著米琦時溫柔深情的樣子——他的氣質跟堂野真的好像好像!
甚至,堂野在初次認識我的那天,也曾在我的手上寫過他的手機號碼!
也許冥冥之中,連老天都在向我暗示著什麼?
我慌忙扯了張紙巾,將手上的酒輕輕擦去,小心翼翼,生怕那些字跡會消失。
忽然手腕被扣住——
我抬頭,上允瞳看著我,眼睛冰藍冰藍,眼神是說不出的怪異:「如果……我也有那樣一雙眼睛……也在你的手心裡寫字……你是不是……也會愛上我?」
我震驚。
「會不會?」他的聲音低啞,在夜裡靜靜迴盪的時候,像葡萄酒一樣誘惑。
「上允瞳,你醉了!」
「我沒醉。」
我掙扎著想要甩開他的手,可是他拽得好緊,我甚至可以感覺到他的指骨,深深地扣著我的手腕,彷彿要在我的手腕烙下屬於他的痕跡。
呼吸裡全是酒和橘子香氣,手腕被他的體溫用力地燙著,彷彿要著了火……
我開始變得慌亂,心跳也變得不規律。
「放開!」我用力地甩著手臂,可根本無濟於事!我變得急躁起來,幾次深呼吸,才鎮定下來,再次狠狠命令,「我叫你放開!」
——我絕對不會放開的。
上允瞳堅毅的眼神這樣告訴我。
「你……」
我更加慌亂,只發出了一個音,忽然眼前一黑,連眼都沒來得及眨一下,就被他拽進懷裡,椅子因為衝力過大而重重搖晃了一下。他的睡袍隨之敞開,露出漂亮的鎖骨和線條優美的頸項……他用深邃的眼睛看著我,慢慢逼近。
我想要說話,可才開口,就被他的唇包裹住了,又被舌齒挑開和咬合。他深深地吻了下來,熱烈得令我幾近窒息。
酒杯清脆地掉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紅色液體流出,瑰麗的顏色在地面流淌……
星星好亮。
亮得眩暈。
……
……
「我沒有那樣的眼睛……」他結束了這個吻。如水月光下,他兩頰暈紅,「可你看看,我的唇形跟他一樣啊……」
「你仔細看看……」
「……仔細看看我……」
「明姬兒,我的唇……真的長得跟那傢伙一樣……」
他用力地扳著我的下巴,強迫我去看他的嘴唇,那兩瓣剛剛吻過我的唇,鮮豔如血。我茫然而又慌亂……他看著我,突然揚起了微笑的弧線……第一次在我面前用這種弧度微笑……
果然,是記憶裡堂野微笑的弧度。
我震驚地瞪大眼……
即便如此,也仍然無法表達我此刻內心的震驚程度!
「怎麼樣?」他笑得更開了,語氣裡帶著孩子氣的得意,更多的卻是落寞,看我的眼神也疼痛得像被刀割一樣,「很像……是不是?嗯?是不是?」
4,推我的人是誰
一大早,申少就頂著那張黑黑的面孔,屁顛屁顛地朝餐桌奔來:「哇kao,一餅mm做的早餐!好香!我的口水啊,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你的口水是一滴滴地掉嗎?」康澤椏一巴掌拍掉他伸去抓菜的手,「你的口水不是一直都是一坨一坨地掉嗎?」
「你的口水還是一杯一杯地掉!」
「你的口水是一桶一桶地掉……」
「吵死了,你們兩個!」我鬱悶了三分鐘,心急地用蓋子蓋上中間那碗熱氣騰騰的湯,「要掉口水麻煩不要在這裡掉,都走開啦,走開!」
該死……
為了幫上允瞳醒酒,我昨晚半夜就開始燉湯——用牛骨頭、血豆腐、牛肉、豆芽、捲心菜、大蔥和大蒜等熬上9小時後製成的醒酒湯,要是被他們的口水這樣掉來掉去,我真的會抓狂的!
「哦唷……煮了就是要吃的嘛,有什麼關係!」申少睨我一眼,厚臉皮地揭開蓋子,「好香!真的好香哈!」
「啪——」我飛快地又把蓋子蓋回去。要不是他閃得快,蓋子差點就要夾住他放在湯碗邊的手指:「這個湯不能給你們喝!我還做了很多別的東西,你們都可以吃,只有這個湯不行!」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小氣!」
「我就是小氣!」
「你說不給喝就不給喝?!你說不給喝我偏偏要喝……」申少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一圈,趁我一個不留神,居然抱起了湯碗,開始朝別的地方跑。
「喂——你不要把湯弄灑了!是給上允瞳醒酒的!」
話音剛落,餐廳裡頓時一片噓聲。
申少藉機大說特說:「哦哦!一餅mm好偏心,居然特意為八萬瞳熬湯,我也想要享受同樣的待遇!」
「什麼待遇?」就在這時,上允瞳一臉沒睡醒的表情揉著腦袋正好走進餐廳,卻無視我的存在,彷彿昨天的事情根本不曾發生過。
不知為何,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丟臉的事!飛快抓起旁邊的書包,朝玄關口跑去:「我、我先去上課了!」
明映澈的腳步聲隨後響起:「正好。千金小姐,我們一起吧!」
出了門,康澤椏和申少的魔音還是透過大門窮追不捨地響著:「八萬瞳啊!特殊待遇也分我們一點點啊,一餅mm給你熬湯耶!」
「嗯嗯,味道不錯,申少豬頭也來嚐嚐?」
「討厭,人家不要自己喝的,人家要你喂的……瞳……允瞳哥哥。你喂嘛~」
「乖乖姬兒,本大爺一定會餵飽你的!啊哈哈哈哈!」
該死!真是該死——!
康澤椏、申少,終有一天我會把你們狠狠地掐碎在我的五指山裡!
「他們嘴巴雖然毒了點,可是沒壞心的。你不用太在意了!」明映澈溫柔的聲音響在耳邊。
我收起憤怒的表情,尷尬地點點頭,上了他的車。可腦海裡卻不斷浮現昨晚的情景,心情再也無法平靜。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響起,我摸出手機,看著來電顯示,不自覺地噓出一口氣。
「劉須是誰?!」
一接起電話,牧流蓮的聲音就幽怨地響起:「明姬兒,你怎麼這麼水性楊花,有了我還嫌不夠嗎?!居然勾引別的傢伙!」
什麼勾引啊?我最討厭這個詞了!何況劉須是誰我根本都不知道!
「你在說什麼?」
他的聲音更加幽怨:「我在你的座位發現一封劉須寫給你的情書。」
那種東西……我每天都可能收到!可是給我遞情書的人跟我有什麼關係?!不對——!重要的問題不在這裡,而在——
「牧流蓮,你翻我抽屜?!」
「我……」
「你怎麼可以不經過我的同意私自翻我抽屜?!我警告你,你……」
話還沒說完,就被手機那邊傳來的一個可憐巴巴聲音打斷:「牧軍長,我可不可以拜託您一件事?!您在生氣的時候,能不能大人大量不要拔我的頭髮和腿毛?哎唷哎喲,我錯了,您拔您使勁兒拔——」
「我說過要保護你!所以偶爾關心一下你的生活!姬兒,要是一些雜七雜八的混蛋騷擾你就不好了。」
我冷冷一笑:「只要你不騷擾我就很感激了!」
話音剛落,手機那邊又是一陣嘈雜的聲響:「牧軍長你冷靜點,冷靜點!」
「啊——砰,啪,嗒——」
「出人命啦~~~」
-_-#-_-#-_-#
「牧流蓮,拜託你不要那麼幼稚!」我終於忍無可忍,「你現在在幹嗎?有火氣為什麼總是發洩在無辜的人身上?!」
「無辜的人?他們很無辜嗎?!」牧流蓮揚高了聲調,「姬兒,我只是想幫你揪出那個混球!可是,‘theone’居然有四個劉須。沒有辦法,我只好花點心力,幫你親自一一審問了!」他的聲音變得兇狠起來,「說,誰寫的情書。是這個染著紅黃藍的雜毛……?」
慘叫應聲響起:「啊——」
「還是,這個身高不足一米五的球體動物?!」
「嗷——」
「或者是,瘦成黃花菜風吹一倒的竹竿人?」
「嗚——」
「如果都不是的話,那麼……」他冷笑了聲……
剩下的第四個劉須立即嚇得聲音發抖,語無倫次:「牧軍長,求求您饒了我吧,我絕對不是您說的那個劉須,絕對沒有給明小姐遞情書。我是一個‘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柔弱書生啊我~~~」
「太囉嗦了,把他拖下去!」
……!!!!!
「牧流蓮,你簡直無藥可救!」
說完這句話,我果斷地掛了電話。可是過了一會兒,手機繼續抽瘋的響起來,不依不饒地響了一遍又一遍,彷彿我不接,它就會在我的手中爆掉!
「牧流蓮,你敢再打電話來,小心我把你丟到海里去喂鯊魚!」
「啪!」隨著我的一陣怒吼,手機從車窗裡飛了出去。
我聽到旁邊的驚呼聲,轉過頭這才想起一直在我身邊的明映澈,頓時覺得尷尬無比。
「呵呵,真實的千金小姐似乎更可愛。」
「可愛?」我有些奇怪的看著明映澈,有人說過安姬兒美麗,也有人誇過安姬兒漂亮,卻沒有人用這樣的詞形容過安姬兒,不是嗎?
「有時候讓真實的自己得到釋放,不見得是件壞事……」他笑了笑,似乎被我奇怪的表情逗樂,眼神羞澀而靦腆,「真的很可愛……」
很可愛,是嗎?看著一臉孩子般羞澀地下車去幫我拾回手機的明映澈,我心裡似乎有種想法在慢慢被證實……希望是我多想……
車很快開進「theone」。
由於昨晚熬湯沒有睡好,一整天在學校我都渾渾噩噩的,儘管努力強打精神去聽課,還是很對不起老師地睡著了。不過這期間,牧流蓮那傢伙識趣地沒來招惹我,等到我睡醒的時候已經放學了,教室裡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我活絡活絡筋骨走出教室,在經過一個轉彎的時候,看到牧流蓮從樓下的階梯往上走,手裡拎著裝有礦泉水和漢堡的食品袋。
我有些鬱悶地撇了撇嘴,正要叫他,忽然感覺背脊被誰一推——
我發出一聲驚慌的尖叫,身體因無法承受突然而來的力道向前一栽,,以可怕的速度往大理石階梯的底部滾去!一路上眾多的堅硬階梯撞擊著我瘦弱的身子,身體撞擊在石階上的聲音,在靜謐的學校聽來格外可怕!
經過長達幾秒的翻滾後,我摔在石階的最底部,身體顫抖著掙扎了一下,但根本就沒有任何力氣站起來。看到石階上有觸目驚心的血跡,像瑰麗的花朵,一路盛放到我眼前。
牧流蓮呆在原地三秒鐘。食品袋從他的手中滑落!
「姬兒!姬兒,你有沒有怎麼樣!你不要嚇我——」下一秒,他一邊衝上來扶起我,一邊衝到階梯頂部吼,「是誰?該死!」
誰……
剛剛是誰在推我?
我的眼睛困難地睜了睜,看到牧流蓮一把抱起我。我在他焦急的叫喊聲中慢慢合上眼瞼。不知道為什麼,有種強烈的直覺告訴我——推我的和偷放定時炸彈的,一定是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