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本大爺記起來了,果然!回答正確……嘿嘿,讓本大爺來看看瞳這小子手機裡到底藏了什麼不能見人的秘密!」
我的腦海裡突然閃過那天的情形。
密碼……手機……
手機裡到底藏了些什麼秘密呢?現在手機就在我手裡,我也知道密碼,雖然偷看別人的隱私是不道德的行為。可是……手機掉了兩次都被我撿到,也許是天意吧?
這樣想著,我猶豫再三,終於還是小心翼翼地打下了那個密碼——通過!
我一陣興奮,心「砰砰」亂跳,可是翻了翻,也沒有看見手機裡藏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就在我失望地準備收起手機時。我看到了一個資料夾……
「姬兒……」
上允瞳的聲音響在耳邊的時候,手機正呻吟著幾乎從我的手中墜落。
我飛快抬頭,看見不遠處的花圃邊,上允瞳正單手插兜踏著石板路而來。夜色中的他,迎著燈光氤氳而來,就像美麗的天使。
我飛快拾起手機塞進衣袋裡,朝另一邊飛快跑去……
身後響起上允瞳叫我的聲音,而我只知道一味奔跑,眼淚砸在漆黑的地上,很快便消失了蹤影。
不是的,不是的。
我雙手捂住耳朵,絕望地想著……不是的,我剛剛在手機裡什麼也沒有看到,那都是假的!
可是……
我忽然狠狠地摔了一跤,摔在堅實的水泥地上。看著擦破皮的膝蓋,我古怪地笑了。
可是手機裡剛剛看到的東西,卻是血淋淋的現實。
胳膊被一隻大手拽住,上允瞳一把將我從地上拉了起來:「怎麼了?姬兒,你怎麼了?!」
「沒有什麼……」我剋制著哆嗦的身體,「時間好象很晚了,你怎麼還在這裡?」
「牧流蓮怎麼樣了?他醒了嗎?」
我掙脫了他的手,他擔憂的神情恍恍惚惚出現在我的視線中:「上允瞳你回去。」
「姬兒?你在發抖?發生什麼事了?!」
我笑著搖頭,笑著一步步往後退,笑著說:「什麼事也沒有!牧流蓮很好!你回去吧,上允瞳!你回去——」忽然一顆豆大的淚珠從我笑著的眼角滑落,帶著毫無預兆的絕望重重落下。
上允瞳震驚地看著我。
「你回去。」我說。
上允瞳震驚地站著。
我的聲音開始變調:「你回去!走啊,上允瞳,你回去!」
「姬兒……」上允瞳震驚地朝我伸出手,卻很快被我打掉!
我幾乎是咆哮著吼他:「回去,滾啊——」
「好,我先回去。」他僵硬地收回自己的手,喉頭哽著似乎想說點什麼,可是終究沒有說出口。他低下頭,看著空了的掌心:「姬兒你一定是累了吧?那我先回去,明天我……」
「不要再見面了。」
他僵硬地看著自己的掌心,長長的劉海耷拉下去,遮住他好看的眼睛。
「不要再見面!我不想再見到你!」
「不是答應過我嗎?」他低著頭看著掌心說,語調極為緩慢,好象浸滿了水的棉花,淌出的一滴滴水都裹著悲涼,「不會放棄。」
「可是我不配吧!我是安姬兒!這一輩子都是安姬兒,永遠不會成為別的什麼人!」
不會放棄?憑什麼不放棄!
上允瞳,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既然對我沒有愛情,為什麼可以一而再地對我作出親暱的舉動,害我一次次地對你存有幻想,又被狠狠地丟進地獄……上允瞳,我不要再被你耍得團團轉了。
我朝後退了兩步,上允瞳慢慢抬起頭來看我。在他的眼睛裡,湧起的是我從未見過的大霧,就像森林中心瀰漫出的那種層層瘴氣一樣,撥不開揮不去:「我沒有把你當做別人。你是安姬兒。」
是害死你哥哥上堂野的「安姬兒」,對不對?!
「上允瞳,你不要再來找我了。」我呢喃著說完,猛地朝醫院那邊飛奔而去。可是才踏上大門的階梯,手腕再次被拽住。
「為什麼……」
「放開我。」
「為什麼?」
「放開!」
「為什麼?!」
「我叫你放開我啊,放開——!」
「為什麼?我把你當做安姬兒,你在我眼裡從來就不是別的人。可是為什麼?!」
「鬆手!再不鬆手我要叫人了!」
我用力甩著手,雙肩猛地被上允瞳拽住,拼命的搖晃:「為什麼是這個時候,為什麼不再早一點為什麼你可以那麼輕易的就說走?為什麼——你和傳說的一樣不堪和冷酷無情」
為什麼?這是我該問的不是嗎?
我被他搖著,用力的搖著,身體就好像被搖地散了架
知道他的情緒慢慢平息下來,搖我的雙手再也使不出力。我說:「我累了,這個遊戲不好玩。」
他眼睛通紅的瞪著我:「遊戲?」
「對啊,復仇遊戲。」看著他的臉一點點的變白,我笑了,儘管心在狠狠的痛苦,「上允瞳,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我從來沒遇見過你!」
為什麼你可以這麼狠我呢?
我了報復我,你可以做到如此嗎——
你把我的心偷走了,你打到了最初的目的,你成功了!我只是想保留最後一點沒有被你踐踏的尊嚴,你卻還是窮追不捨你是天生的演員吧?否則,為什麼我明明知道這一切都是你計劃好的圈套,卻依然無法剋制自己往裡跳?
告訴我,你其實沒有對我動過心。
一點點都沒有
你對我的親暱和關心,哪怕是你望著我時那溫柔深情的眼神,都是假裝。
為什麼你這樣傷害我,我卻不能恨你,只是感到無法抑制的痛心。忽然有點兒明白當時的堂野,我忽然有點明白愛情
原來人做錯了事,是真的會得到報應的。
「小姐小姐」
身邊有個聲音在叫我。
我抬起頭茫然的看著他,在醫院走廊的日光燈下,我看到一個女孩,白色天使般的護士裝,白色天使般的面孔。
「請問我能幫你什麼嗎?不要哭呀。」
她遞給我紙巾,我茫然的接過:「謝謝你。」
我在哭嗎?為什麼我不知道,只是感覺臉龐溼漉漉的,好像不停地有雨珠在掉。
可是可是,那裡來的雨珠呢?
真是搞笑!
我笑著笑著,伸手去擦眼睛,更多的雨珠在這個時候毫無徵兆的砸了下來!
擦不掉啊!
我狠狠的大力的擦著!
擦不掉——!
我的喉嚨忍不住擠出聲音,嗚咽又帶著沙啞的笑聲:「擦不掉」彷彿自言自語,又彷彿是在對護士說,「怎麼擦不掉!我擦不掉了啊!」
護士慌張的看著我:「小姐你怎麼了?什麼擦不掉?!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你生病了嗎?來,跟我去醫生的辦公小姐你去哪?!」
4,享受特殊待遇
走過護士,走過醫院的長廊,走過一張張望著我的差異面孔,我朝前一直走。
是的,擦不掉了。
因為我擦不掉的不是淚水,而是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起已經刻在我心裡的上允瞳。
「擦不掉!擦不掉,擦不掉」
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我狠狠擦著眼睛,茫然的走著,只想去一個沒有人打攪的地方。
我想要好好靜一靜,現在這個樣子,一點兒也不像安姬兒,倒像是世界無敵的可笑大傻瓜。傻瓜!
堂野,天堂裡的你,帶著悲傷和淚水離開的你,是不是終於可以釋懷的笑了?!哦,我差點忘記了。你是溫柔的天使尚堂野,你的內心永遠善良而單純。這個閃亮的你,一定是用那雙星光幫閃耀的眼睛望著我,流露出疼惜和難過的神情
我怎麼可以把你想成上允瞳那樣的惡魔呢?
可是惡魔和天使,為什麼我偏偏喜歡的是惡魔呢?
「堂野,你知道嗎?有一天我終於嚐到了你當初撕心裂肺的痛苦。甚至,更痛,更痛至少,你再愛我的時候,我們有過很多快樂甜蜜的回憶。而我呢?」
「堂野的確有和他在一起的許多快樂甜蜜回憶」
「可是那些回憶現在想起來,才知道是我一相情願的笑話!才知道,那是刺」
「堂野有時候我會想。如果你沒有隱瞞你的身世,如果我對你主動一點通過別的途徑去了解你,是不是結果又會是另一種呢?可是偏偏你隱瞞了,也許你想要的是一份純真的愛情,不摻雜任何利益關係。可是堂野,周旋在很多男生面前並不是我的初衷是我太驕傲和清高,害怕別人對我的憐憫」
我蜷縮在醫院樓頂的天台上望著夜幕不停的說話。透過星光我彷彿看到了堂野的臉,他在對著我微笑,他總是在最悲傷的時候陪在我身邊。
說著說著我忽然笑了,可是,淚水砸在衣襟上,模糊了我的視線:「堂野,在天堂裡會覺得寂寞和孤單吧你來接我好不好?!」
「你來接我,我陪你你就不會寂寞了!」
「堂野」
我站起身,慢慢朝星光伸出胳臂,我感覺我的身體輕飄飄的,堂野的臉越來越近。
忽然一隻手拽住了我的胳臂,將我強行拉近了一個潮溼的懷抱:「笨蛋,你想死嗎?這是天台,再往前你會掉下去的!
我抬起頭,看見星光下,牧流蓮因為痛苦兒微微抽搐的臉:「明姬兒,你真是個笨蛋!」
他的懷抱好涼,他的身體和我的身體一起在天台冰冷的夜風中發著抖。
我的淚落在她的衣襟上,我努力憋住才沒有發出嗚咽的聲音,只有胸口,因為哭的太喘而不停的抽動。
他一手拄著柺杖,一首用力的抱著我,眼眶通紅,似乎剛剛也哭過:「我不好嗎?」
他柔聲問我:「為了你,我在一天天的改變。姬兒,我不知道你曾經經歷過什麼,但我只想讓你快樂,即使這樣,你還是不願意看我一眼嗎?」
他的臉上還有淤青和傷口,嘴角邊裂開的傷痕,直到現在還殘留著暗紅色的淤青。然而他的眼睛卻閃閃發亮的看著我,眼眸深處彷彿晃動著一汪清泉,彷彿輕輕一晃,就會滴下淚來。
牧流蓮
我想開口叫他,可是嘶啞的喉嚨卻發不出聲音。只有看著她輕輕抬起手,擦去我腮邊的淚水,看著他手腕上的繃帶上透著的殷紅血跡,一隻手支撐著身體,一直因為疼痛在微微顫抖著,而另一隻手卻緊緊抓住我。
他的身體在搖搖欲墜,蒼白的臉色和痛苦的表情讓我從痛苦中清醒!他不是在家護病房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
「牧流蓮」我咳了咳,控制著情緒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低下頭拽著他的胳臂往天台入口走去,「我扶你回去!」
他站著不動。
我回頭看他。
夜色中他拄著柺杖安靜站著,就像一顆永遠不會倒下的樹。
「你還在生病,怎麼可以隨便亂跑,我們回去吧!」
「牧流蓮?牧流蓮!」
「你的手很涼,在這樣下去,你會生病的!」
「那就生病吧。」他看著我說,「生病的話你才會送我回醫院,才會給我買小禮物,才會陪我去遊樂場,才會像現在這樣著急我關心我,才會留下來待在我身邊,對不對?
我震驚的看著他。
他舒展了眉眼,滿足的笑了:」只要這樣就好。」
「牧流蓮」
「姬兒,我說只要這樣就好,我不會要求很多。」他笑得孩子氣十足,微笑的眼角眉梢卻夾雜著一些令人難過的酸楚,「可知是這樣也只有生病才有權利享受到啊!」
我的聲音哽咽,鼻子酸酸的好像又要忍不住了》
我飛快撇過頭,不敢去看牧流蓮,不敢看他孩子氣的笑容,悲哀的神情和洋溢著幸福的唇角。
他變成了我生命中第二個「上堂野」,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了
「姬兒」她拉拉我的手。
「你其實是故意的吧。」我背對著他,「那次被上允瞳還有這次被康澤椏他們打的時候,你其實是故意不還手的,對不對?」
他拉著我的手一僵。
「牧流蓮,你不能這樣」
他沉默著。
「你真的不能這樣」
他鬆開我的手。
我慢慢回頭,他拄著柺杖站在那裡,居然朝我奇異的笑了:「原來你發現了啊」他就像一個被人發現秘密的孩子,閃動著單純無辜的眼神看我,「連這個你都能發現。姬兒,看來你還是有一點點關注我的,對不對?!」
「牧流蓮,」我有些生氣的吼,「你怎麼可以隨便那你的身體看玩笑,你怎麼可以對自己這麼不負責!」
他眨眨眼睛:「我說過了啊,病人可以享受很多特殊的待遇!比如說」
「沒有待遇!」我打斷他,吼的聲嘶力竭,「我討厭這樣,討厭這樣的你們!」對不起,牧流蓮,為什麼你這樣像堂野,為什麼留在我身邊,願意讓自己傷痕累累可你知不知道,堂野也是這樣才會連生命也失去的!
不要再這樣了!不要再重複這種惡性迴圈!
不要
我腦海裡彷彿看到最後一刻堂野絕望的臉。我低頭想要跑,牧流蓮震驚的拽住我:「姬兒?姬兒!姬兒」
絕望疼痛的聲音,在暗黑的夜裡擴散開來,哭哦出一圈又一圈的迴音,纏住我的腳步在不能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