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怎麼辦?左戈說他不原諒我了……他說無論我做什麼,他都不原諒我了……」我的心像萬丈深淵,再大的石頭掉下去,也聽不到回聲了。
「小布姐……眼下也只有你能救哥哥和可可了……」左翼嘆了口氣,扯了一大截紙巾遞給我。「別哭啦,我一點都不怪你的,我想小布姐不打電話給哥哥肯定是有自己的苦衷的……」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一千一萬個對不起……對不起……」我緩緩閉上眼,眼前慢慢浮現出左戈痛苦而又憂傷的眼神,淚落了一片。
左戈……我這樣深深的傷害了你……你……還會再原諒我嗎……
……學校前的小飯館……
「小布,你牛b,居然翹課了,還是化學課耶!哎呀呀,看不出來我們的優等生也會……咦?小布?你哭了?!怎麼眼睛腫得這麼大!天哪,發生什麼事了嗎?是哪個王八羔子爛屁股欺負你的?是不是左戈?是左戈那混小子吧?」一見到我,袁旦就扯著嗓子一驚一咋的叫喊起來,生怕別人不知道我哭了似的。
「湛遠呢?」我低著頭,揉了揉痠痛的眼睛。
「什麼?湛遠?韓湛遠?原來是那個傢伙欺負你了啊!好小子,別以為我喜歡他就可以無法無天了。他怎麼能欺負你呢,你可是我最好的好朋友啊!說,他怎麼欺負你的,我幫你找他算賬,我一定要扒了他的皮紅燒清蒸然後油炸了再餵狗……」袁旦兩隻嘴一張一合的說著,像一隻上了膛的雷射槍,「突突突」朝我掃射。
「我問你他在哪裡!」我白了袁旦一眼,估計就快被她氣暈過去。
「哦,他沒有來上課,他這兩天都沒有來上課。我打聽了一下,好像是前兩天被一隻瘋狗咬到了腿,在家靜養。哎喲喂~~~我可憐的湛遠,居然跟一隻瘋狗打架,別惹上了什麼狂犬病才好啊。不對,他惹我們小布這麼傷心這麼傷肝,要是惹上了狂犬病才好呢,你說是不是?是不是?嘿嘿!」
「吃你的醬板鴨吧,一說話嘴巴就沒完沒了。」我站起身,準備要走。「中午我不去畫室畫畫了,替我請下假。」
「喂,你要去哪?」袁旦扯住了我的衣袖,滿嘴是油的嘴巴嘟嚷著。
「找韓湛遠那混蛋算賬!」我磨著牙齒一字一頓的說。
韓湛遠,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五年前那件事情,害我和左戈天人兩隔的事情,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從包包裡掏出手機,一個電話朝韓湛遠砸了過去「臭小子,十二點半,我們家屬樓的天台見!不來的話,等著替我收屍吧!」然後不等韓湛遠雞婆,我已經迅速的蓋掉了電話。
……家屬樓的天台上……
透明的陽光像一隻溫柔的大手,在我的身上緩緩撫過。粗糙的水泥地板上,印著被拉長的黑影。
「嘿,小布,怎麼中午不要畫畫嗎?捨得來看我啦。今天我媽媽煮了魚丸喔,我知道你最喜歡吃魚丸了,所以我偷偷幫你帶了一份。」韓湛遠手裡端著個青瓷碗,正跛著腳一瘸一拐的朝我走過來,明亮的眼睛裡盛滿了笑意。
「我不要。」我冷冷的回絕,再用仇恨的目光盯緊了韓湛遠。
韓湛遠已經走到了我的面前,突然神色凝重的大叫:「你哭了?你怎麼哭了?眼睛腫成熊貓啦。」
「還不是你害的!」我仰起鼻孔,憤怒吼到。不提好還,一提我心裡就來氣。
「怎麼?我害的?是因為我受傷的緣故嗎?對不起……害你擔心了,呵呵~~~我該死,我不好。」韓湛遠騰出端著瓷碗的一隻手,輕輕撫摩著我腫痛的眼睛。
「別碰我!」我甩掉韓湛遠的手。想到他曾今那樣欺騙我,我的心都碎了。
「好,好,你叫我不碰我就不碰。來,吃魚丸。張開嘴」韓湛遠依舊嘻皮笑臉的,握著勺子勺了一個魚丸,就往我嘴裡送。
我別過臉,手一揮,青色的瓷碗從韓湛遠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四分無裂。乳白色的湯汁從破碎的碗裡流出,那些圓圓的魚丸也彈跳著滾開,像一個個調皮的孩子。
「小布,你……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韓湛遠尷尬的饒了饒頭,小心翼翼的詢問道。
「別在我面前假惺惺的,五年前你做了什麼好事,你心裡有數。」我鎖緊韓湛遠洗得乾乾淨淨的臉,眼神中寫滿指責。
韓湛遠先愣了一下,然後扯開僵硬的唇角微笑,眼神清澈流動,像一個不涉世事的小孩子:「你……你說什麼傻話啊,什麼五年前,你腦袋脫線的厲害哦。」
「你還在裝?五年前那個企鵝娃娃,那個娃娃是左戈送我的,是不是?為什麼……為什麼當時你要騙我那是你送的?」我努力抑制著自己不要激動,可我還是激動的全身發顫。
我只希望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這只是左翼在跟我開的一個玩笑,我從小一起玩到大的韓湛遠,他怎麼會是這種人……嗚……我一直那麼相信他……
韓湛遠的眼睛裡流露出無法掩飾的慌亂,他退後了幾步,然後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容:「你終於……還是知道了?是左戈那小子告訴你的嗎?……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只要那小子回來了,你遲早會知道一切的……」
「為什麼?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那麼做?你為什麼要傷害左戈傷害我?你告訴我啊。」我揪住了韓湛遠的衣領,不住的撕扯著。
「對不起,小布……我是無奈的……對不起……」韓湛遠清澈的眼眸慢慢變得渾濁起來,聲音也哽咽了。「你知道這幾年來我有多內疚嗎?即使他退出了,我卻因為內疚不敢說喜歡你……我很痛苦,我也很痛苦!」
「我不會原諒你的。」
「不要……你不原諒我那我怎麼辦?」韓湛遠突然用力把我抱在懷裡,似乎要把我揉碎了。「我什麼目的也沒有,我就是愛你,僅此而已。」
「放開我,你這個騙子,你是個騙子!」我掙扎著,捶他,打他,咬他。可他就是不鬆手,反而把我抱得更緊了。
「我沒有騙你,我是真的很喜歡你,我比左戈更喜歡你!早在他三年級轉學過來之前我就喜歡你了,我那麼那麼喜歡你,為什麼……你卻不喜歡我……該死的……」幾滴滾燙的眼淚掉到我的脖子上,沿著肌膚一直往下流。「我恨左戈……恨他……是他把你從我身邊搶走的……」
我使出全身的力氣把韓湛遠從我的身上推開:「不準哭!韓湛遠,你這個混蛋!你喜歡我沒有錯,錯就錯在你用錯了方式。我不會原諒你的,絕不!」
然後我轉身,大步大步的向前走。
「小布,對不起……對不起……我是罪人!你打我吧罵我吧,哪怕你殺了我也好,就是不要不理我……小布!」韓湛遠一邊喃喃著,一邊慢慢把身子弓成蝦子狀,哭得不能自抑。
難過像兇猛的海嘯,從身體某個不知名的角落,一點一點的侵蝕了我的靈魂。
我邁著疲憊的腳步,無奈的搖著頭……不能,我不能……絕不能……原諒。
「小布!小布」韓湛遠絕望的叫喊穿越了天空,在藍藍上空的雪白雲彩裡盪漾開來。
……家屬樓後的臭水溝……
我拿著根樹枝在臭烘烘的水溝裡挑來挑去,除了黑乎乎的汙水和一些爛菜葉子加雜七雜八的東西,別的什麼也沒看到。
怎麼會沒有呢?按照地理位置來看,企鵝娃娃應該是掉在這裡的啊!
該不會是被水流沖走了吧?恩,只要沿著這條水溝找個遍,我就不信找不到。
於是我揮舞著樹枝,這裡挑挑那裡挑挑……真的是臭的要命。特別是什麼破塑膠袋或破罐子被挑起來的時候,那種惡臭味令人作嘔。
這裡……沒有……
那裡……沒有……
到處……都沒有……
就在我失望灰心加懊惱的時候,看到水溝過去一點的黑水上,漂浮著一個黑白相間的東西。
我兩眼一亮,趕緊屁顛屁顛的往那邊跑。一看原來是一顆發了黴的大白菜!鬱悶!
更鬱悶的還在後頭這時候一隻黑不隆冬的大惡狗從天而降,正吊著一條猩紅的大舌頭,「哈哧哈哧」地朝我逼近……
媽媽呀這就傳說中那隻經常神出鬼沒的大惡狗!它一身黑不吧唧的毛亂蓬蓬的,又髒又臭……聽說它有事沒事就愛在這條水溝邊到處轉,逮什麼咬什麼,有時候還往牆上撞,恐怖極了。
聽媽媽說,這隻母狗……精神分裂了……也就是人們通常說的……瘋了……
其實動物也有愛情的,這隻母狗就是。她戀愛來著,卻被無辜拋棄了,然後它想不開,最終控制不住自己……瘋了!
我一邊往牆邊上退,一邊在心裡默默哀求著: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顯然,這隻瘋狗是沒聽見我的哀求,齜著牙就朝我撲了過來。我一驚,一腳踩到了臭水溝裡……嗚~~~我新買的鞋子,阿迪達斯的鞋子……
還沒等我來得及哀悼鞋子的不幸,瘋狗甩了甩腦袋,眼看著又一個猛撲要撲過來了……我嚇的「哇哇哇」大叫,眼淚都擠了出來……完了,完了,我要被咬了。
「刷」,一個石子飛了過來,落在瘋狗的頭上。被砸到頭的瘋狗馬上被激怒了,「汪汪」亂叫著,目標掉準了擎事者。
韓湛遠站在不遠處,不停的朝瘋狗發射石子,瘋狗勃然大怒,想要攻上前卻找不到空隙。被韓湛遠發射的石子連連打中腦袋之後,終於「嗷嗷」地跑走了。
「你來幹什麼。」我冷冷的撇過頭。
一個黑白兩色的企鵝娃娃亮在我的眼前,圓嘟嘟的身子,呆頭呆腦的樣子。我驚喜的一把奪過娃娃,抱在懷裡……企鵝娃娃,這就是左戈送給我的那隻企鵝娃娃……
「對不起……」韓湛遠輕輕拍了拍我的腦袋,然後轉過身,一跛一跛的往家屬樓走去。他落寞的背影,像落單的孤雁一樣淒涼。
「喂,小英,看到沒有,剛剛那傢伙又用石子去招惹那隻瘋狗。哈哈~~~有病吧那傢伙,前兩天居然看見他跟那隻瘋狗扭在一起打架。莫名其妙。」
「好像是為了搶一個娃娃吧,那隻瘋狗也不知道從哪裡叼來一個娃娃,在小區裡到處亂竄……」
兩個女生一邊對遠去的韓湛遠指指點點,一邊嬉笑著走過。
她們的話語像柔軟的沙,一遍一遍漫上我的心。
我突然覺得陽光很刺眼,只好用力揉搓著眼睛,可是越搓眼角越痛。我蹲下身,緊緊的抱緊了手中的企鵝娃娃,就像溺水的人抱住了一塊求生的浮木。
對不起……湛遠……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