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鶴」廣場的公共廁所裡……
「你說什麼?!李水晉!你個蠢女人!我要殺了你!」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蓋過了抽水馬桶裡「嘩嘩」的流水聲。
「小布啊~~~你就幫幫忙啦……姚銘特聽說你交了男朋友,鬱悶得要死,一個人煩躁不安抽了十幾根菸呢……」自知理虧,李水晉只好壓低了聲音,用討好的口氣在電話那頭說道。
「我不要!左戈會生氣的!而且他脾氣那麼壞,要是嚇到了爺爺奶奶怎麼辦啊!」嗚嗚嗚嗚~~~李水晉這個該挨千刀的蠢蛋,我真是快被她害死了啦!因為今天是我的生日,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跑到家裡替我慶生,連長年漂泊在外的姚銘特都趕回來了。李水晉!這個蠢女人卻哪壺不開提哪壺,居然跟他們嚷嚷著我交了個一級棒的男朋友,又帥又拽,惹得他們一個勁的要我把左戈帶回家給他們看看。
只聽‘喀‘的一聲,電話那頭換成了一個熟悉的中年男音,聲音既亢奮又激動:「布布!我是爸爸!爸爸買了好多生日禮物給你,你快點回來吧。半年多沒見了,爸爸好想你啊,你有沒有想爸爸啊……聽說爸爸不在的這一段時間,你交了個男朋友?嗚嗚嗚~~~我的寶貝,你就要離我遠去了……」
「姚銘特……」
我剛想說點什麼,姚銘特就硬生生把我的話截斷了:「……不過,我相信我們家布布的眼光一定不錯一個真心對你的品學兼優、溫文爾雅的三好青年從你呱呱墜地的那天起,爸爸便起誓要一直守護著你,直到那個好青年接替我守護你那天的來臨……」
「品學兼優」、「溫文爾雅」、「好青年」……這幾個字猶如三條碗口大的鞭子,重重的抽在我的腦袋上,直抽得我眼冒金星……我哆嗦著嘴唇說:「呃……他……有重要的事要忙……」
「你說他有重要的事要忙還願意抽出身來見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們家布布看上的男孩果然優秀,尊師重長!啊完全與我的理想女婿相吻合……」我話還沒說完,話頭就又被姚銘特接過去了。他自顧自的說著,一副無限憧憬分外向往的神色,完全是一頭熱。
「不是的……那個……他真的有重要的事要忙啊,雖然他也很想見你和李水晉……」
想當然,我又沒插上嘴,姚銘特根本就忽視我的存在:「哎呀,你是要告訴我他本來是有事不能來的但是被你說服了?哈哈……這樣的男孩好啊,肯聽我女兒的話,把你交託給這樣的男孩,爸爸死也安心了。……爸爸盼啊盼啊,就盼著有這麼個溫柔的孩子接過我肩上的重擔……就這樣說好了,我和你爺爺奶奶都等著你帶他回來給大家亮亮相……」我急了!開什麼玩笑!就左戈那拽得世界之大惟我獨尊的樣子,給你們看了,不把你們嚇暈過去?!
「喂!姚銘特你怎麼這樣啊?我都說了我……」「滴……」盲音……
「我靠!這算怎麼回事?!」如果大家此時在公共廁所裡看到一個一手叉腰,一手指天罵地外加罵爹罵孃的瘋女生,別懷疑,那個人一定是我……嗚嗚嗚嗚~~~我覺得我離死期不遠了,我甚至看見一個伸著長舌頭,手拿勾魂爪的惡鬼咧開血紅的嘴巴,陰笑著向我靠近……
哇啊啊啊,該怎麼對左戈說這件事呢?……唔,好睏擾。
……廣場中央的長石凳上……
「左戈……那個……這個……就是那個……哎呀!」已經吞吞吐吐好一陣了,眼看著左戈硬挺的俊眉就要擰成一團,我閉上眼睛鼓足勇氣,一副要跳狼牙山的英勇表情。「我家人想要見見你!」呼~說出口了!
「該死的!搞什麼,我對這沒興趣!」果然不出所料,左戈板著一張黑麵孔,斷然拒絕了。
「左戈~~~我也知道你不想去的,可是我的家裡人實在想見見你……」我眨巴著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左戈,就像一個等待著糖果吃的小孩
「與我無關。」左戈冷冷的瞟了我一眼,然後擰開礦泉水的瓶子,咕嚕咕嚕往嘴巴里灌著水。
「喂,你怎麼能這樣說,你可是我的男朋友耶!」我生氣了!我絕對生氣了!非生氣不可了!
「那又怎樣?我也有說‘不’的權利吧?」左戈的唇邊掛著一絲賊笑,然後順手摟過我的脖子,用手揉搓著我的頭髮,只是沒有平常那般粗暴。「除非……你給我點獎賞。」
「什麼獎賞啊?」事情有轉機?!哇喔喔~~~這下好辦嘍。
「你說呢?」左戈繼續笑,溫柔的水波在眼底一晃一晃的盪漾著,晃得我眼睛都睜不開了。……難道是啵啵?kiss……唔~~~我想些什麼啊?好色!羞死人了!
「隨……隨便你啦,只要你肯出席這次會面就好……」我低著頭,不想讓左戈察覺到我已經紅透了的臉龐。
「你說的,別賴帳!」左戈站起來,懶懶的伸了個攔腰。
「誰會賴帳啊!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到時候你要低調點,做個乖孩子,不準說粗話不準發火不準耍脾氣!」
「羅嗦,我自有分寸!」左戈蠻橫的牽過我的手,拉著我往廣場入口走去。……金燦燦的陽光下,兩條交疊在一起的影子緩緩向前移動……
……家裡……
四個老人一字排開坐在左戈對面的沙發上,八隻眼睛齊刷刷的盯著左戈看,皺巴巴的臉笑成了一朵朵燦爛的大菊花。左戈低著頭,搗弄著手裡的手機,瞟都不瞟四位老人一眼。不過,這並不妨礙這幾位老人的心情,只要能靜靜的坐在一旁看著眼前這個俊朗魅惑的少年就已足夠。
本以為左戈會溫柔的對幾位老人笑笑,沒想到我所謂的低調在他腦中的解釋就是不說話。
不過還好,能讓左戈沉住氣,任由我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把他當動物園裡的公狒狒欣賞就已經不錯了。要在平時,他一定會幾根牙籤同時朝四位老人插過去,然後陰著臉大吼:「喂,看夠了沒?再看我插瞎你們的眼,打爆你們的牙!」
「小布啊,你從哪裡找來這麼好一個男朋友啊?人又老實又帥氣,從進屋到現在都還沒說話,害羞吧?」奶奶一邊嘖嘖有聲的稱讚著,一邊一瞬不瞬的盯著左戈的臉蛋瞧。那兩隻眼珠子瞪得,只差沒拿出來貼到左戈的臉上了。
左戈的臉色越來越差,越來越差,嘴唇抿成很細很薄的一條縫,彷彿不這樣做他就會忍受不住的大罵出聲。
可憐的左戈……為了緩和氣氛,我拉了拉左戈的胳膊,柔聲說道:「跟我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打下招呼嘛。」
左戈抬起頭,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露出一個比《午夜兇靈》裡的貞子還恐怖的笑容,溫柔的聲音也變了調:‘請問您們看夠了嗎?如果沒有,需不需要我拿個放大鏡給您們?‘……我的天,左戈……這這這這這是你說的話嗎?!
……不過這話,還真夠諷刺的啊……四位老人也察覺出了苗頭不對,馬上尷尬的調開視線,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起來。
‘這孩子長得可真俊啊,以後我的重孫有福了。‘
‘是啊是啊,你看那五官,嘖嘖嘖,精緻得很哪……氣質又好……好苗子啊,好苗子。‘
‘建壬啊,你年輕時就算個小帥哥,這孩子比你年輕那會兒不知道英俊哪裡去了。‘
‘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啊。我這不是都老了嘛,人老了,不提當年事……哈哈。‘……
這時,大門‘喀嚓‘一開,姚銘特拎著一塑膠袋罐裝啤酒第一次登臺亮相了。(燈光,音樂上!)
‘布布,我的寶貝,可把我想死了!‘姚銘特一見到我,甩開手裡的塑膠袋就朝我屁顛屁顛的奔來。然後摟著我的脖子又是親又是抱的,鬍子八茬的下巴摞得我臉蛋又癢又痛。好一會兒,我才從他的魔爪下掙扎出來。
我指了指坐在沙發上的左戈,笑嘻嘻的介紹著:‘他就是我的男朋友,叫左戈!‘
姚銘特的臉瞬間一暗,在看到左戈那一身時尚前衛的裝扮,和一頭火焰般的銅色頭髮的時候,整個表情立馬像吃了大便一樣。我慌忙解釋道:‘他只是外表誇張了點,其實是個很溫柔善良的人,又很會關心我。你不是常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嘛!‘
姚銘特溫柔的摸了摸我的後腦勺,然後蹭著身子坐到了左戈的旁邊,帶著考究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左戈:‘你知道我們家布布需要的是什麼嗎?‘
左戈百無聊賴的打著手機遊戲,連頭也懶得抬一下。……我的腳慢慢的從茶几底下伸過去,踢了踢左戈的小腿。……臭小子,你還愣著幹嘛?快點回話啊!真是急死我了!
左戈不自然的彎起嘴角,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然後抬起頭看著姚銘特:‘需要我。‘……‘需要我。‘咻咻~~~(*^^)σ(^_^)……好甜蜜,左戈我好愛你!
姚銘特臭著一張臉,滿臉黑線:‘你覺得你有能力照護好布布?‘
‘……‘
我又偷偷踢了左戈兩腳,左戈這才極不情願的把頭從手機螢幕上抬起來。這次,他連僵硬的笑容也沒了,直接陰沉著一張臉:‘至少比你有能力。‘……糟糕!左戈開始失去耐心了……要發飆了?!嗚嗚嗚~~~左戈你千萬要挺住!要挺住啊!
姚銘特氣得牙齒直哆嗦,又礙於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在旁邊,不好發作。半天才氣咻咻的從嘴裡擠出這麼一句話:‘能跟我家布布長期過日子的人,必須要德貌才兼備,前兩條你還勉強過關,現在我要考考你的才。‘
‘無聊!‘左戈重又把頭低下去,玩弄著手機,不再理睬姚銘特。
姚銘特被氣得眼睛發紅,印堂發黑,眼看著就要拍案而起把左戈掃地出門了……我飛快的伸出腳,朝左戈踢了過去。左戈猛的抬起頭看我,血紅的眼睛如被激怒的憤怒獅子。他兩隻眼睛怒火狂燒,好似在說蠢女人,再敢踢一下我砍斷你的腿!
我面色全無,顫抖著把腳抽了回來。嗚哇啊~~~玉皇大帝如來佛祖你們都幹嗎去了啊?你們就忍心眼睜睜的看著小女子我的美麗愛情掉進火坑,吧嗒吧嗒的熔化掉嗎?!
就在我呼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時候,左戈突然神色一變,看著姚銘特微笑著說:‘你想考什麼直說就是了。‘
姚銘特陰笑著點點頭,耍起了洋腔,:‘iswetbehindtheearsboy,ionlythencannotgiveminedaughteryou。‘(英文翻譯:乳臭未乾的小子,我才不會把我的女兒交給你。)
什……什麼?他在說什麼?!鬱悶死我了,有好好的中國話不講,講什麼英語啊!明明是欺負我的英文差,故意把話說得又快又溜,可惡!姚銘特,我鄙視你。凸……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我們衝啊打倒這個洋鬼子!
左戈保持著冰塊般冷硬的笑容,用非常禮貌的口氣回答道:‘oldman,thatalsomustthinkyoudohavethisability。‘(英文翻譯:老男人,那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能力。)
哇喔~~~沒想到左戈的英文這麼好!好厲害喔!
姚銘特額頭上滲出幾顆細小汗珠,咬著牙齒又甩出一法文:‘vousmeregardeztrèscordialement?enfaitvousnepouvezpasimaginer,jesuisjeunealejeunesecteurdetruandderenomméececi。‘(法文翻譯:你看著我很和善是吧?其實你想象不到,我年輕的時候在這一帶是有名氣的小流氓。)
左戈推回手機的華蓋,以食指中指拇指為支撐點讓手機繞著指頭靈活轉動。他挑了挑眉,氣定神閒的說:‘estdésolévousditextrêmement,noussommeslapersonnesemblable。‘(法文翻譯:非常抱歉的告訴你,我們是同類人。)
‘喂,你們兩個在說什麼啊!左戈你居然連這種話也會說?這是什麼話啊?‘左戈你真人不露相……我崇拜死你了,hoho~~~
他們都不理我,把我當隱形人。姚銘特扯長了脖子,又朝左戈丟過去一句德文:‘dersmellyjungeistvormiranbringtkurz,ichessesalzdienahrung,diesiesindauchmehralsit,ichüberbrückediestrae,diewegesieauchlngerhatseingemutals,siedeckenjedenmitfühlendenblickvormirauf!‘(德文翻譯:臭小子少在我面前裝,我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還多,我過的橋比你走的路還要長,你在我面前顯什麼熊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