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流年帶不走夏傷》小說信息

Chapter. 5(第1頁,共2頁)

字體:

1.

夏怡拖著那沉甸甸的行李箱去投靠寧靜,她卻人間蒸發了,手機打不通,家裡也等不到人。夏怡只好聯絡上阿然。她家境也不太好,經常會在外面接臨時工,路子比較廣。

阿然幫夏怡介紹到一個麻辣燙店,包吃包住,她自己也在。

麻辣燙店面不大,因地段好,東西貴得離譜,流動人口大,不需要回頭客。因如此,夏怡和阿然在這打工輕鬆到了極致。

桌子愛擦不擦,碗筷愛收不收,老闆來巡視時裝裝樣子,老闆一走就找凳子坐下摸魚打混。

阿然的嘴很毒,平時沒事喜歡評價進店的顧客外貌。什麼大餅臉啊苦瓜臉啊都是褒義的評價,說的比較過分的是「你看看那還是人嗎」「長得一坨屎樣」「那暴牙凸得我都替他傷心」「穿西裝打領帶都這麼不像人啊」……

夏怡喜歡聽阿然說話,熱鬧、直接、豪爽。

這也是她們能成為朋友的原因。

「電視裡只分長得好看和不好看的。」阿然最後下了終結性的結論,「現實可悽慘了,只能在長得不好看的裡面分稍微醜和更醜的。」

夏怡笑起來。

阿然忽然話音一轉,指著門口:「不過那種是例外。」

夏怡看過去,門口進來兩對情侶,許默年和陶琳娜首當其衝,手裡都提著好些個購物袋。許默年穿著白色的厚羽絨衣,頭上戴著的米色針織帽,面色恬靜溫潤。

夏怡的腦子猛地崩盤,站在不遠的角落,看許默年找了個桌椅坐下來。大大小小新買的紙袋放在旁邊,因為空間太小而凌亂地疊著,陶琳娜正在數有沒有弄丟的紙袋。

耳邊阿然說:「許默年,真的是英俊小生啊。在這個長得都不是人的年代尤其突兀。可是眼光咋就這麼搓,那陶琳娜跟你哪是一個貨色?」

夏怡說:「閉嘴,過去擦桌子。」

「呸,還給他們擦桌子?」

「去吧。」

「不去。」

「快去。」

「要去你去。」

兩人爭執著,一個尖銳的女高音刺過來:「服務員,快來收拾桌子!叫半天都不動的啊——這什麼服務態度。」

夏怡把視線看過去,發出這聲音的果然是陳家敏,她和另一個大塊頭坐在許默年陶琳娜對面。

那大塊頭也是夏怡學校的,校籃球隊長。那可不是漫畫裡那種風度翩翩氣質絕佳的陽光男孩,而是虎背熊腰肥頭大耳腳毛長得快成森林了的肌肉男——跟陳家敏那胖妞倒極度相配。

阿然說:「這組合,有搞頭。」

然後就甩著那塊一天沒洗的抹布過去了。

許默年的視線放在陶琳娜身上,對她說著什麼,滿面的寵溺。

阿然故意把抹布在桌上亂掃,有油漬沫朝陳家敏身上飛。許默年伸手阻止:「我來擦吧。」

阿然眉毛一瞪:「對不起,擦完了!」

夏怡覺得空氣有點堵,於是走出店子,站在立交橋下透氣。吸在嘴裡的煙索然無味,還把她狠狠地嗆了兩口,她伸著全是麻辣燙味的手放在眼前看了看,那早就是一雙靠自己勞動才能生活的手。

夏怡碾滅了煙走進去,裡面正在爭吵。

「這什麼黑店,我要投訴!」陳家敏聲音高調,吸引了店內所有人的視線,「酸辣粉裡怎麼會吃出汽水蓋?」

阿然翻翻白眼:「我不知道,酸辣粉又不是我做的,我只負責端給你。」

「你們老闆呢,叫你們老闆過來!」

「我們老闆忙得很,不在店裡。」

「這事怎麼解決?」

「什麼怎麼解決,你都吃了一半才發現,難道還給你退貨?」阿然伶牙俐齒地說,「更何況,我都不知道是不是你吃飽了想賴賬,故意把瓶蓋放進去誣賴的。」

「你這個服務員怎麼說話的!」

「怎麼?我是服務員又怎麼了!我也是學生,來這裡打臨時工。俗話說顧客是上帝——你還真別把自己就當成了上帝。看看你那德行,以為四海之內皆你媽啊,誰都得慣著你!?」

陳家敏氣紅了眼,手指抓著陳豪的衣袖:「你說話啊,她都這麼欺負我。」

陳豪眉頭一皺,就要上前,夏怡搶先走過去拽住阿然:「怎麼回事?」

「沒什麼,就一潑婦。」

「夏怡?」陳家敏瞪著夏怡,眼睛都在放狼光,「是你——難怪酸辣粉裡會吃出汽水蓋,原來是你讓她乾的。」

夏怡皺起眉:「你別亂撒潑。」

「我就撒潑了!你怎麼著!我說酸辣粉裡的瓶蓋兒就是你丟的,我親眼看見的。」

夏怡冷笑:「小姐,你講講道理。」

「對不起,我陳家敏的字典裡沒有‘道理’這兩個字!」陳家敏用一根手指指著她,「夏怡,你看清楚了,得罪我陳家敏的下場。」

「行,那你有什麼招數都使出來,我好領教。」

夏怡轉身就走,阿然跟上來偷偷地說:「我本來是把汽水蓋放陶琳娜那賤人的碗裡,誰知道一時忙,端錯了,惹上這潑婦。」

夏怡挑眉:「還真是你放的?」

「是啊,可不是嘛。」

「你完了,這可真是一潑婦,惹上她超級難纏。」

後來事情的發展果然令人吐血,陳家敏說要給衛生局打電話,說這家店衛生不合格,還說她爸是檢察院院長。然後她脫了腳上的襪子,放在那半碗酸辣湯裡攪和了一下,說夏怡有種把這碗酸辣粉吃了,這事就這麼算了。

老闆聞訊趕來,解釋夏怡只是他們店的員工,他沒有權利要求人家那麼做。

陳家敏就冷笑,雙手抱胸像個女王似的坐著:「我不管,今天她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否則,我還真不讓你們這家店好過了!」

「我現在就開除她。」

「你開除也沒用,我照樣封殺你的店。你信不信我有這個能力?」

老闆不信。

陳家敏於是打了個電話,balabala朝電話裡說了一通,再把手機遞給老闆,老闆接過balabala說了些什麼,臉色就白了。

他把阿然叫到一旁:「阿然,她是你帶來的朋友,你看這件事怎麼解決好?」

阿然把夏怡叫到一旁:「這事起因是我,我也想自己負責,可她明顯是衝著你的矛頭來的。夏怡,實話跟你說了吧,我愛上有婦之夫,在做別人家庭的第三者——就是這家店的老闆,所以才心甘情願在這打工。我不想他的店出事。」

夏怡瞭然:「噢,那我要怎麼做?」

「你道個歉什麼的?」

「道歉對她沒用。」

「那你說怎麼辦?」

陳家敏的聲音從那邊囂張傳來:「你們討論好了沒有,快一點,我沒那麼多時間等你們。」

夏怡走過去。

店子裡所有的顧客都看熱鬧地瞅著她。

這場一發展就明顯是鬧劇的戲,夏怡一點也不放在眼裡。她只是傷心,當陳家敏提出這麼過分要求的時候,許默年陌生人一樣漠然地在一旁看著。

那個愛她疼她關心她的男孩早就死了。死在她的心裡,死在她念念不忘的回憶裡。

夏怡走到陳家敏面前:「你拿這個店威脅我沒用,這不是我的店,你放火燒了也關我屁事。你有種就直接跟我打,要不去告訴你爸,告訴夏志仁,讓他們來揍我。」說著,抬手給了陳家敏一耳光,整個店都聽到響亮的一聲脆響。

夏怡輕蔑地笑著:「這巴掌我早就想打了,是你送上門的。」

陳家敏震驚了三秒鐘,然後捂著臉哭了:「我爸媽都沒打過我,你憑什麼打我,你算什麼東西!陳豪,抓著她!」然後朝夏怡撲了過來。

夏怡和陳家敏打架是常有的事,無非就是她用長長的指甲抓她,她用勁地揪住她的頭髮,氣憤起來互咬、扇耳光或者踹彼此的肚子。然而意料之外的,這次陳家敏撲過來的爪子沒有撓到夏怡的臉,一隻手將陳家敏的手腕扼住了。

夏怡轉過頭看到原野側臉堅毅的線條,一愣,臉色冷下來:「你來幹什麼?」

一個女人從門口走進來,吐掉嘴裡的煙:「原哥,你一向不打女人,還是我來動手吧。」

原野說那行,放開陳家敏的手讓到一旁。

麻辣店裡的人都不吃東西了,看著那女人摩拳擦掌走到陳家敏面前:「我們是就在這裡打,還是去外面?」

陳家敏瞪著那女人好一會,眼圈黑了:「夏怡,有本事我們的恩怨單獨算!叫別人什麼意思?」

夏怡說:「我們可以單獨算,這事跟她沒關係。」

「誰說沒關係,原哥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事就是原哥的事嘛。對吧,原哥?」

原野沒說話,倒是陳家敏搶先說道:「那這賬以後跟你單獨算。陳豪我們走!」

阿然說:「真是個狗奴才,跑得溜溜的快,你能不能不要那麼像條狗。」

夏怡說:「本來是狗怎能不像。」

阿然說:「太俗了,畜生當狗她也當狗。」

店裡發出一陣鬨堂大笑,陳家敏忍氣吞聲地跑了,兩隻眼睛比兔子還紅。

——誰也不會知道,這麼多年夏怡跟陳家敏的戰爭,她是第一次完勝,原野也是第一個站她身後的人。

2.

陳家敏離開不久,許默年和陶琳娜也走了。

許默年走之前用一種很難過的眼神看著她,夏怡站在那裡,她瞬間以為他就會走過來,把她抱入懷裡說「對不起,都過去了,現在沒事了」。夏怡當時想他只要走過來,她就說服自己不計前嫌,可他什麼也沒說,走了。

夏怡告訴自己那一定是自己感官的錯覺。就算他真是難過,也他媽的狗屁。

後來,跟原野一起來的那個女人也走了,她走之前p話很多,跟她冷酷的形象一點也不搭。她說「原哥是真的很擔心你啊」,「每天都讓人找你啊」,「我認識他這麼久第一次見他這麼重視哪個女人」,「他真的很後悔」「你就原諒他了唄」云云。

夏怡就當她放屁。但不得不承認,在這種全世界都讓她感到冷漠的時刻,她還是被那些話感到溫暖了。

原野在麻辣燙店裡,找了個最偏的位置一直坐著。

今天的他穿了一身藍色,戴了個純白色的棒球帽子,這個被包裝過的流氓看起來充滿了藝術。夏怡想起寧靜說的一句話「我們就算流氓,也要做文雅知青的流氓」。

整個下午他都待在麻辣店裡,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夏怡,偶爾觸到夏怡遞過去的視線,他眯起眼朝她笑。

夏怡總算認識了什麼叫厚臉皮。

阿然說:「你說他會不會以後每天都跑來蹲點啊。」

夏怡說:「也許吧。」

阿然說:「被一個人這麼赤裸裸的盯著幹活,滋味可不好受。」

夏怡說:「嗯,我愁。」

阿然說:「你愁什麼,愁的是我。他在盯你你跟我在一起所以也順帶盯了我,滾,去把他打發走。」

夏怡被阿然一直推著朝前走,她掙扎,無奈還是被推到了原野面前。原野那雙大眼睛在今天看起來尤其的亮,像兩隻大燈泡射在夏怡臉上。

夏怡說:「你走吧,今天很謝謝你,謝謝。」

原野的燈泡眼立即就黯了:「我不走,你幾點下班。」

夏怡說:「還很早。」

原野說:「我等你。」

夏怡說:「你一直看著我會影響我工作的。」

原野把視線別開,看著外面的車輛:「這樣行了嗎?」

夏怡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時有人叫服務員,她趕緊跑去擦桌子。回頭見原野的眼睛又在她臉上,她瞪了他一眼,他裝作沒看見。

過了高峰期,店子裡的生意慢慢清閒下來,夏怡覺得一直這麼熬下去也不是辦法。她又走到原野面前:「你還是先走吧。」

原野說:「我看著外面的。老婆。」

「你臉是向著外面的,眼睛卻斜來斜去。」

原野說:「唉,你不知道,我天生斜視眼。一看見美女,就斜得更厲害了。」

夏怡無語。

原野抓著夏怡的手,不知廉恥地笑:「老婆你長得這麼漂亮,就讓我看看唄。」

一口一句「老婆」,好像那天的分手根本沒有發生過。

夏怡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努力,才能剋制住那種突然湧上心間來的巨大喜悅。她把手抽開了,不自然地看著外面的馬路。

原野的聲音變得低沉:「最近過得好嗎?」

夏怡賭氣:「不好。」

原野卻很開心:「知道你過得不好,我就安心了。」

「屁。」

「我想你。」

「呵呵。」

「老婆,你別這麼笑行吧?你笑得我毛骨悚然。」原野說,「你換手機號了,還把我拉了黑名單。我第一次見你這麼絕情的女人。戀人之間吵吵架這很正常,怎麼到了你這裡,就是真玩完了?」

夏怡不知道該說什麼,該怎樣面對他,原野很少露出這種鄭重其事的表情,他的目光很受傷。

夏怡的心忽然有些疼,她低聲說:「我這麼做都是因為誰?」

「是,我有罪,我的錯。」

「沒誠意。」

「我連頭髮絲都是誠意。」他說,「我去你們學校找過你兩次,我本來想上去跟你說話。」

「為什麼沒有?」

「我有預感你會讓我滾。」

那時候的夏怡會讓原野滾嗎?也許不會,又也許……會。她也不知道。

「我今天坐在這裡,你一直沒理我。說實話,這麼坐著也需要很大勇氣,我怕你隨時會過來趕我走。我跟自己說,我等你過來跟我說話,你讓我走我就走,你讓我留下我就留下。結果我猜對了,你過來趕我走。」

夏怡的心又疼了一下,她咬咬唇問:「你為什麼沒走?」

「我怕我這一走,就再也沒法回頭了。」原野說著,伸出手接住從夏怡下巴上滑下來的一顆淚水。他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將她帶進懷裡。

他又開始油腔滑調,唇附在她耳邊:「老婆,你的心真硬,我都被自己感動半天了你才哭。」

夏怡的淚根本控制不住,憋了一個多月的情緒,她哭得爽極了:「你他媽算計我。」

「我沒有,那都是肺腑之言。」

「要是這一次我沒被感動,堅持讓你走?」

「我也不走。」

「為什麼?」

「怕失去你唄。」

「才不會,你有那麼多女朋友。」她盡情當個小女人發洩。

原野嘆了口氣,聲音裡真的有一種疼惜在,夏怡可以清楚地感受道:「我這麼要自尊的人,還沒為哪個女人這麼舍下臉面過。剛聽到你被欺負,我泡泡都沒洗乾淨就趕來了,我對你還不算真心?!」說著他摘了頭上的帽子,露出一頭半乾不幹的頭髮。泡泡是沒看見,不過有一點乳白色的東西,粘著他的頭髮溼答答地揪在一起。

夏怡已經不哭了,笑起來,可是又忽然心疼:「笨蛋,這種天氣也不怕著涼。」

原野把帽子戴回去:「老婆,來,你坐著說。」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