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關係。」依舊是好聽又溫柔的嗓音,「你生病的樣子我都看到了,現在又有什麼關係。」
「你?!」
我氣急,羞憤地瞪著眼睛看他,卻見他淺咖啡色迷人的眼眸裡隱含著淺淺的笑意。
這兩天一直都守在生病的我身邊,他都沒有休息,臉色本來有些疲憊,卻被這個美麗的笑容一掃而光。
記憶中,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楚炎笑——嘴角輕輕上揚,眼睛彎彎如月牙,如星辰般的光芒自眼底綻放,沿著他俊美的容顏晶瑩滴落。我瞪大了眼睛,窩在他懷裡怔怔地瞪住他。
楚炎變了!變得會生氣,會笑,會害怕,會逗人……他變得越來越像普通人,可是和普通人相比,又顯得那麼不普通。
是因為戀愛讓他改變的嗎?
還是……還是因為我呢?
忽然記起我昏迷前楚炎說的那些話——
「笨蛋。你會沒事的。我們只有一世,我只要這一世。」
「我喜歡你。喜歡的,就是我抱著的米拉菲,不是上一世的你,也不是別的什麼人,就是這個白痴彆扭愛哭的米拉菲。你醒來,睬開眼睛!我說了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拉菲,米拉菲。」
這時,他已經抱著我穿過庭院和花園,來到小客廳。大大的象牙桌上擺滿了可口的早餐和點心,還有散發著熱氣的牛奶。
「炎……那個……嗯……」我拿過一片土司,抹著馬鈴薯沙拉,斜著眼看他,「在我發燒期間,好像模糊聽到你說‘喜歡我’了耶……嗯……可不可以再說一次?」
楚炎沒有看我,若無其事地喝了一口湯,表情平靜。討厭,又變成呆呆的楚炎了!
早飯過後,他給我一套白色的小禮服讓我換上,自己也穿了一套乾淨帥氣的白色西裝,開著他的跑車出了楚氏宅邸。
「喂,你要帶我去哪裡?」我驚慌地看著車窗外,幸好走了的僻靜的林陰小道,「我現在這個樣子,你……你要帶我去哪裡?會被別人發現的呀!」
「去一個好地方。」他沒有解釋太多,眼睛熠熠發光,「這段時間都在家裡,你一定憋壞了。」
「可是……」
「相信我,不會被發現的!」
當楚炎駕著車載我來到他所說的「好地方」的時候,我被眼前的美景驚呆了。
一條清徹的河流橫亙有眼前,將兩岸的景物劃分成兩個不同的世界。小河的那邊,白雲在天空飄蕩,蝴蝶不安分地在草叢間來回穿梭,遍地野花伸出暖暖的瓣,它們好似開滿了整整一世紀的溫柔,美麗而芬芳。陽光照在山坡中央教堂綠色的屋頂上,金色的頂尖和星星裝飾,閃閃的光芒襯著藍藍的天空,十分光彩奪目。
這時,教堂的鐘聲響起,洪亮而莊嚴,隱約可以聽到教堂裡傳來的天籟之音。
楚炎抱著我,沿著一路星星點點的花朵,朝教堂走去。
「炎,你帶我來這裡幹嗎?!」我不安地在他懷裡扭動,金色魚尾拍著他的腿,想要阻止他的腳步,「我們回去吧,教堂裡有人,炎,炎——」
楚炎根本不顧我的掙扎和叫喊,抱著我繞到教堂左邊,從側門進走,直接走進了一間小小的休息室。
透過房間彩繪玻璃窗間的圓洞,可以看到教堂正廳四周用巖可圍成的石壁,一排排木質長椅上坐滿了賓客。
會堂前的聖架上,擺放著十字架和清新的花朵,幾支白色蠟燭燃著溫暖的橙色火焰,將教堂內的氣氛渲染得祥和而美好。神父威嚴地站在聖架前,和氣宇軒昂的新郎靜靜地等待著。
在莊嚴又溫馨的聖歌中,可愛的新娘被父親挽著胳膊,拖著層層疊疊的婚紗走來。
她長得好美,眼睛大大的,晶亮如水鑽,一襲婚紗拖在紅色的地毯上,像不小心從天而墮的天使,我看得呆住了!
此時,坐在長椅上的賓客早已站直,有的還朝新娘拋起了花瓣。紛紛揚揚的花瓣雨中,新娘款款來到新郎身邊,右手被父親鄭重地交託給新郎。兩位新人的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笑容,幸福的目光滿溢芬芳。
「李憲澤先生,你願意娶貝路璐小姐為妻嗎?從此愛她,呵護她,忠誠於她,不分貧窮或疾病,直至死亡,你願意這樣做嗎?」
新郎氣宇軒昂,眉毛挑得高高:「我願意。」
「我願意。」
咦?
怎麼會有兩個聲音?是回聲嗎?
就在我驚訝之時,一雙手捧住了我的面頰,將我的臉扭轉過去,然後我看到楚炎澄淨的眼眸,眼底含著溫潤的笑意:「我願意。」他輕聲重複道,我懵住。
「貝路璐小姐,你願意嫁給李憲澤先生為妻嗎?從此愛他,呵護他,忠誠於他,不論貧窮或疾病,直至死亡,你願意這樣做嗎?」
「我願意。」新娘幸福的聲音響起。
我盤地而坐,瞪大眼睛呆呆地看著楚炎,直到他伸手揉了一下我的腦袋,我才從震驚中回神過來。
「拉菲,」他聲音緊繃,目光期待,「你願意嗎?」
「我……」
我表情傻傻的,眼裡含著淚水,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我願意!」
大廳裡的儀式仍在繼續。
當神父說出「交換戒指」後,新郎執起新娘的右手,將一枚漂亮的鑽戒套入新娘的指間,同時還附送了一塊金色的懷錶。
新娘重複了和新郎同樣的動作。
教堂大廳左側的休息室裡。
楚炎執起我的右手,將一枚拉菲草戒指套入我的指間!那隻戒指的指環是拉菲草,中間繫著六顆粉色的小寶石,熠熠閃光。
「看一下你右邊的口袋。」
我伸出手摸了一下,摸到一個戒指盒,不知道楚炎什麼時候放進去的。在他含笑的目光中,我拿出那枚繫著六顆顏色小寶石的戒指,戴入了他的指間。
與此同時,教堂大廳響起雷鳴般的掌聲,鮮花和綵帶滿天飛揚,樂隊也奏響了歡快的旋律。
「我愛你,小兔子……謝謝你接納了我……」新郎扣起新娘的下頜,緩緩俯身,「我會用一輩子的時間珍惜你,相信我。」
「我喜歡你,拉菲。」
楚炎也扣起我的下頜,表情恬淡,眼角眉梢卻染著淡淡的笑意。
「對不起,之前之所以沒有說出這句話,是因為想留到現在說。我只喜萊拉菲,只喜歡你。」他的頭低下來,溫柔的唇瓣印在我的唇上,留下一個綿長輕柔的吻。
好幸福。
這一刻,我真的感覺自己好幸福。
教堂裡,真正的新郎和新娘在約定一生;隔壁的小小休息室裡,我和炎也許下了永遠的誓言。
那一刻,彷彿婚紗穿在了我的身上,彷彿帶新娘進入教堂的是我的爸爸,彷彿坐在臺下的是我的親戚朋友,彷彿擁吻在十字架下的是我的楚炎,彷彿鮮花為我們盛開,掌聲為我們響起,音樂為我們飛揚。
也許,睬開眼睛後,我和炎只能孤零零地站在飄滿花瓣的空曠教堂,所有的幸福都被真正的新郎和新娘帶走。可是沒關係,我只要有楚炎一個人就夠了。
只要有楚炎,我就擁有天下所有的幸福了。
***vol.3完***
是糟老頭也沒關係
燈光開啟的那一刻,我被眼前的美麗景象驚呆了——
在那個有著一整面落地玻璃窗的白色宮殿裡,帷幔從高高的天花板上傾斜而下,綴著五顏六色的彩燈,薄紗隨風輕輕地蕩著。
原來空曠的大廳聚積了半人高的水,那些豪華家電全都被墊高了擺在水中。簡直如同仙境一般。
「撲通——」
楚炎輕手的同時,我從他的懷裡跌入水中,激起一大片水花。避開那些傢俱,我身形敏捷地在房間裡游來游去。一會兒繞過沙發,一會兒游到床邊滾幾圈,「咯咯」地笑得好不開心!
哇!我的家!
這間房子,就是楚炎送給我的永遠的家!
爬上窗臺,魚尾撥弄著水面,我仰頭看向窗外,天空裡那些閃耀如鑽石的星星眨著眼,彷彿也在為我感到高興。
楚炎則半個身子沒入水中,倚著窗臺,站在我身邊和我望向同一片美麗的星空。他的側臉線條分明,眼睛比星星還明亮,他是我見過的世界上最最美俊的男人,有著世界上最最美麗的側臉。
我幸福得臉頰緋紅:「這個漂亮的地方,是炎送我的嗎?」
「嗯。」
「佈置成這樣,一定花了很多錢吧?」
「嗯。」
「炎,以後不要再亂花錢了。」我忽然擰緊了眉。
記得藍子揚說過,炎的父母在六年前的那場海嘯裡意外身亡了,那麼,沒有父母的他,生活的收入是從哪裡來呢?
「雖然現在搬到了你家,可我不想成為你的負擔!炎,我很好養的,只要有三餐和一個水池就足夠了!」
「嗯。」
他看著星星閃耀的夜空,忽然伸手過來,揉動了一下我的棕色捲髮,拉菲草戒指在他的指尖散發著柔和幸福的光芒。
「沒關係,我有工作的。」
「工作?」
「嗯。」
見我滿臉疑惑,他補充道:「我保留了上一世的記憶,所以,智力也停留在上一世。即使在我只有五歲時,也有著成人的思維和邏輯。六年前,定裡發生了一場意外,之後我繼承了爸爸的公司。」
「你說什麼?」我驚呼著瞪大眼睛,「六年前你只有十歲哎!十歲的男孩子……」忽然腦子裡閃過一道白光,我想起我最初認識楚炎時對他的疑問。
這麼說,他只有星期一和星期五才能去學院上課是因為工作?而在琴房彈琴,只是因為在那裡正好可以看到我的教室?
當聽到他彈憂傷的曲子,猜測他在等待誰……原來他等待的那個人,就是我!
天呀,好感動!
被一個人這樣守護著、等待著……這種感覺真的好幸福。
可是,既然他在八歲那年就已經找到了我,為什麼一直要隱瞞自己的身份呢?
「炎,為什麼你一直都戴著面具隱瞞自己的身份呢?為什麼不在八歲那年就跟我做朋友?如果那天我沒有電梯裡遇見你,你是不是一直都會這樣默默地守護著我,而不出現呢?」我奇怪地側臉看他,發現他的臉色在瞬間變得難看,嘴唇也一煞白一片。
「炎?」
他在發呆,身體緊繃起來,像是想起了什麼恐怖的事情,全身冰冷僵硬得讓我害怕。
我擔心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炎——」
他這才回過神來,呼吸粗重。「沒什麼。」他望向窗外粼粼的池水「只是在等一個時機。」
「在等一個時機?」我更加弄不慬了,「那個時機是什麼時候?」
「你的十六歲生日。」
十六歲生日?!
我的生日是八月二十六日,屈指一算,還有幾天的時間就到了。
(小字)
「如果十六歲那年‘她’回來了,你要將‘她’還給我。」
(小字結束)
耳邊突然迴響起楚炎在醫院裡和藍子揚說過的話,那時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誰?
「為什麼要等到十六歲生日?難道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嗎?」
我奇怪地睜大了眼睛,可是發現楚炎的表情越來越僵硬,一副不想回答的樣子,只好轉移話題。
「算了,你不想回答的話我不會勉強,那可以問另外一個問題嗎?」
他撩起眼臉,疑惑地看我。
「我一直很好奇,你的記憶停留在上一世的多少歲?我是說……我的意思是……」
我猛地想到了什麼,打住了話題!
天,如果他的記憶停留在三四十歲,或者五六十歲,加上現在的十六年,我不是跟一個大叔或者大爺談戀愛嗎?
「嗯。」
他託著下巴,俯身看著窗外波光粼粼的水面,像是在回憶。良久,他才聲音很慢地說:「七十三歲,嗯,對,我七十三歲那年生病死掉的。」
「什麼?」我驚訝得差點從窗戶上摔下去。
「你反應很大。」
「不……不是的……」
「你出汗了。」他忽然伸手,幫我把額前的汗擦掉,眼眸裡有著微微的責備,「如果我是糟老頭,你就不喜歡了是不是?」
「不會不會。」
我拚命搖頭,為了表明自己的心意,我抓過他的手,放在胸口的位置。
「沒關係的,炎如果真的是糟老頭也沒關係。在我還穿著開襠褲的時候,炎都不嫌棄地守護在我身邊,等著我長大。那麼我毫無疑問可以喜歡老得牙齒脫落的炎,而且會一直喜歡。」
「笨蛋。」炎突然別過臉去,耳根紅紅的,「很晚了,快休息吧。」
咦?
他那麼快地將臉別開,是在臉紅嗎?
我從來沒見過他臉紅耶,天使臉紅會是什麼樣子?
我迫不及待地探長了脖子,想偷偷看他的表情,結果沒坐隱,整個身子往前栽去,還沒等我來得及驚呼,一雙大手已經拽住了我的胳膊,將我的姿勢調整好。
我驚喘著抬頭,看見楚炎依舊淡淡的神情,五官絕美如花,眼眸染上櫻花的色澤。
「炎的膚質一定很不一般吧,」我遲疑地說道,「就像有些人擦過粉那樣的膚質,即使臉紅了表面也看不出來,是這樣吧?」
他的表情略微一僵。
「你在說我臉皮厚嗎?」
「不是的!我只是好奇你為什麼都不會臉紅!」
「收起你的好奇心,睡覺吧。」他忽然打橫將我抱起,穿過大半個積滿水的房間,鐲我放在軟綿綿的大床上,「明天見。」
「可是炎……我還不困呀,還很想跟你聊。只要跟你在一起,就會覺得很幸福!」
他俯身親吻了一下我的額頭,幫我把毯子蓋好。
「十八歲。」
他忽然說道,眼角微微上揚,嘴角也輕揚著,露出一個清新俊美的笑容。
「上一世,我只活到十八歲呀,笨蛋。」
「呀?」
就在我發愣之時,他已經走到宮殿門口,關掉了燈。黑暗中,他站在門口,只模糊看見頎長高挑的黑色身影。
「晚安。」
「晚安。」
門「嘎吱」一聲關上,我幸福地合上眼睛。
神呀!
請求你,就讓我永遠停留在這幸福的一刻吧——沒人打擾沒人干涉的幸福生活,就像闖進了愛麗絲的仙境,美得不可思議,再也不想從這個夢境裡醒來。
「米拉菲,走開,從我的身體裡走開!我已經等得太久了。求求你,走開!」
夢裡出現了一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朝我悲哀地哭喊著,「求求你,走開吧,把梭銘還給我,好不好?」
我驚恐地瞪住她:「你是誰?梭銘是誰?我不認識你呀。為什麼你有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我是樂水純。求求你,把我的身體還給我——」
忽然,「嘎吱」的開門聲將我從這個奇怪的夢裡驚醒,我喘著氣,近段時間不知道被這個夢困擾了多少次。
這時一對大手將我打橫抱了起來!
「炎,」我伸手摸去,摸到一張長滿鬍子的臉,我瞬間驚醒過來,「是誰?」眼前黑漆漆一片,一雙粗糙的大手緊緊箍著我,箍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不是炎!
不是——
我正要張嘴尖叫,只覺得後腦勺劇烈一痛,眼睛一翻,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