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除了江臣俊有這個魅力可以使程大小姐從淑女"退化"成花痴,那麼,江家大少的弟弟——江家的二公子江昊哲就有本事把程大小姐氣的三下兩下剝除自己那雙面人的面具,搖身一變成為一隻張牙舞爪的潑辣小野貓。
他們的樑子早自九年前那場平安夜宴會就正式結下了!
沒錯!江昊哲就是那次平安夜宴會上不僅說他是人偶娃娃,而且還說她呆呆的小男生!本來那事也就算了,她大小姐大人有大量嘛,偏偏在此之後,兩人更是結下了斬都斬不斷的孽緣!
孽緣?是的!從小學到初中,因為程江兩家素來關係良好,加上又是友好鄰居——兩人的家就在街臨街面,所以他們兩人一直都好死不死的讀在同一所學校,同一年級,甚至在同一班,一個班長,一個副班長,抬頭不見低頭見,小學初中一路這樣讀下來,好不容易終於在高中可以一刀兩斷了,偏偏兩所學校又是隔鄰隔壁街鄰街坊街,有時候,程詠心真的懷疑他們之間到底是結下了什麼樣的孽緣,斬不斷理還亂。
而現在——
程詠心正努力地進行著呼吸運動——深呼吸,再呼吸,再度再度呼吸——她要緊記,她要保持最最完美的氣質和風度,不管那傢伙說什麼都當是在放屁……哦,不行,這個詞實在是太粗魯了,心裡小小的懺悔一下,不管那傢伙怎麼招惹她,她都要心平氣和,儀態萬千,風度不改——他可是江大哥的弟弟,她未來的小叔子,現在得罪不得……
不過——
要是將來的某一日,她順利進了江家大門,哼哼!江昊哲!你就洗乾淨脖子等著死吧!她的幸福之日就是你的倒霉之時!看她這個做嫂嫂的不收拾得他雞飛狗跳,鬼哭狼嚎!
再一次地確定了自己心中那偉大的戰略目標之後,心中的怒氣也頓時削減了不少,使得程詠心能夠在抬起臉望著江昊哲的時候,依然還是一臉完美至極的微笑,而不是怒氣勃發地瞪著眼前那張俊逸臉龐,磨牙霍霍向豬羊——豬當然指的是江昊哲這個死傢伙啦!
"江會長,請問我到底是哪裡得罪你了,使得你必須對我口不擇言,冷嘲熱諷?"程詠心笑得很僵硬,語氣卻是平日一貫的心平氣和與慢條斯理。
這花痴女有進步吶!江昊哲挑了挑好看的眉,清峻的目光裡漾滿了讚賞。
記得上一次——也就是一個星期前,這傢伙被他氣得是臉色鐵青,只差沒當場跳腳了,偏偏礙於哥哥在場又不得發作,那種又氣又恨卻又得不到發洩的表情實在是足以令人笑到捧腹,讓他至今還記憶猶新,回味不已。
"程會長怎麼這麼說?我向來對人溫和有加,做不來暗地裡指桑罵槐這麼沒水準的事情。"江昊哲用手臂支著下巴,斜睨著她,清澈的眼瞳裡閃過一絲不懷好意。
"何況——我說的都是事實,不是麼?"
……不生氣,不生氣,要知道和一頭豬生氣的行為是很愚蠢的。
程詠心咬了咬牙,暗暗地做了一個深呼吸,在心裡努力地安撫自己道。
"江會長一直是這麼目無尊長的嗎?"
江昊哲挑了挑好看的唇,上下左右地掃視了她一眼,滿臉輕蔑,"尊長?尊長在哪裡?我怎麼沒看見?"
"我以後是你嫂嫂耶!不尊敬我小心天打雷劈!"程詠心雙手叉腰,沒什麼氣質地吼道。
這個臭小子!以後非整死你不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等著瞧!!
"花痴女!一天到晚你恨嫁啊?我哥又沒說要娶你!"江昊哲也當下撕去斯文的面具,不客氣地吼回去。
這個死三八!從九年前就天天吼要嫁給他哥,她到底有沒有一點女生的羞恥心?!
"誰是花痴!你給我說清楚!"
"事實不是擺在眼前嗎?除了你之外這裡有人嗎?白痴!"
"你居然敢叫我白痴?"
"是啊,不是白痴還是什麼?哦,對了,你還是花痴。"
"你又叫?!你還叫!"
"花痴,花痴,恨嫁的花痴……"
屏除掉兩人那高人一等的氣質和外貌,單就二人的吵架水準分析,各位看官不難推測出目前吵得不可開交的二人心志仍然停留在小學生階段,純屬半斤對八兩,五十步笑百步。
"懶得和你理論!我忘了人類和動物根本不可能有共同語言的!"冷哼一聲,程詠心臉忿忿地轉過一邊,盛氣凌人。
"達爾文果然是正確的,恭喜程大小姐你終於從單細胞生物進化成動物了!"要比毒舌,江昊哲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你!"
"怎樣?"
這個傢伙——程詠心恨得牙癢癢的,明媚的大眼似乎噴的出火來,若不是因為死人是江大哥的弟弟——若不是目前還得仰仗著這個臭小子——她真的很想把這傢伙抽筋剝皮拆骨放血海扁一頓!
平靜,平靜,風度,風度,她努力地調整了下自己的呼吸,"我懶得理你!"與這種人計較完全是降低她的格調!
白了他一眼,程詠心重新恢復成往常的笑顏,整理了一下儀表,欣欣然地推開門走進辦公室——
"耽誤大家的時間了,現在我們可以……"
"可是——不是你先拉我出來的嗎?"江昊哲雙手環胸,慢條斯理的晃進門,淡淡地瞥了程詠心一眼,似笑非笑。
"我還以為你是因為暗戀我所以迫不及待呢!"
清朗的聲音響徹在整個辦公室內,所有人的視線一下子集中在剛進門的兩人身上,面面相覷。
他們——他們剛才聽到了什麼?誰暗戀誰了?聽江昊哲的語氣——好像這兩個會長之間真的是交情匪淺吶!
程詠心臉色蒼白,氣得渾身發抖,她用盡全身力氣大吼:
"江、昊、哲——!!!"
"江昊哲——你去死、死、死——"
狠狠地將手中的針刺進娃娃的胸口,程詠心氣喘吁吁地扔下手中的娃娃,沒什麼形象地跌躺在床上。
那上書著"江昊哲"三字的布娃娃遭受著比滿清十大酷刑有過之而不及的殘酷刑法,在萬千銀針的摧殘下,早已經千瘡百孔得慘不忍睹。
不是她殘忍,不是她變態,而是這些小把戲根本還不足以平息她的怒氣!
她簡直簡直恨死他了!
全都怪江昊哲那隻死不要臉的豬!要不是他好死不死地偏要在兩校學生會所有成員面前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她會落得像現在這般淒涼落魄的情況嗎?
首先是她的形象全無,她竟然因為那個傢伙葬送了自己一向引以為傲的優雅形象!而且是在所有學生會成員的面前!
她至今還清楚記得當時所有人望向她那種詫異和難以置信的目光,似乎根本無法相信那個怒氣勃發的女生竟然和她們平日心目中最溫柔可人的會長是同一個人,當她醒悟過來要保持自己形象時,已經為時已晚,於是悠羅女中的程詠心會長原來是個火爆女的訊息便不脛而走,害她在兩家學生會成員面前徹底的沒了形象。
這也就算了,畢竟大家還可以根據當時的情況默許為她是在情急之下才出現了與氣質不合的言語與舉動,可是——
學校裡竟然有傳言她和那個某某是情侶的謠言,而那個某某自然是她這輩子恨得咬牙切齒卻又現在不敢得罪的江昊哲!要和誰傳謠言她是無所謂,可是偏偏是和那傢伙——嘔……噁心死她!偏偏這謠言加上不少學生會成員盡職盡能極其三八地描繪下,以足以媲美光速的速度更加面目全非地進行著傳播——到後來更是演變成她和那個姓江的是自小就定下的未婚夫妻……
沒錯!她的確是很想嫁進江家!可、可是——她想嫁的才不是那傢伙!那傢伙和她心中最最完美的江大哥完全是天上地下,月亮和蛤蟆的區別——根本就不是一個層面上的!
真是愈想愈氣,愈想愈鬱悶!
撿起扔掉的布娃娃,再扎它幾針,當作是為自己出口悶氣!
叩叩!
門外響起兩聲禮貌的敲門聲。
"誰啊?!"程詠心沒什麼好心情地回應,何況她現在心情正惡劣著呢!現在誰來小心當場被轟成炮灰,屍骨無存。
"小姐,江家大少爺來了,夫人叫我來你要下樓去嗎?"保姆小惠有些惴惴不安地在門外道,聽聲音,好像是小姐又生氣了呢,她居然這麼倒霉,成了撞上槍口的炮灰。
"什麼?"程詠心立馬一個翻身從床上躍起,方才的壞心情頓時煙消雲散,早拋到太平洋彼端去了。
"好!知道了!我馬上下去!"
忙不迭地開啟衣櫃,程詠心翻箱倒櫃地找尋最滿意的衣服——她要在最短的時間內以最最完美的形象出現在江大哥面前!
這條裙子太短,會顯得不莊重……pass!
唔,這件襯衣看起來又太成熟了……顯得太老氣,不好!
這件看起來又太鮮豔……
折騰了好半天,終於找了件水藍色的雪紡長裙換上,將頭髮梳理整齊,再在鏡子前審視了好一會兒,程詠心終於滿意地笑了,然後拉開房門火速地向樓下衝去。
聽到客廳裡傳來清朗的談笑聲,她連忙放慢腳步,深吸了好幾口氣,然後揚起一抹淺淺的微笑,緩步走上前——
"江大哥!"
坐在沙發上和程父談笑的男子聞聲轉過頭來,眉宇間與江昊哲倒有幾分相似,但卻因為浸潤了成年男子的氣度更顯得斯文俊逸,略長的劉海隨意地分開散在額際,偶爾有幾縷不羈的滑落於眉間,自是更加俊朗,他眉眼帶笑,輕聲笑著招呼:"詠心。"
江大哥不管什麼時候看都是這麼完美,即便是聲音也是好聽的宛如天籟——程詠心著迷地望著自己最最思慕的那張臉,一臉陶醉。
"過來坐啊,詠心,幹嘛光站著。"江臣俊微笑著望著她,指了指身邊的沙發。
哇!江大哥竟然叫她坐到他身邊耶!程詠心裡只差沒有樂開花,可臉上卻依然是一副小女生羞澀矜持:"……好,江大哥。"
坐在江臣俊身邊,她禁不住一陣臉紅心跳,江大哥每一個角度看都是這麼完美,簡直就是神的傑作——那個姓江的傢伙怎麼比的上"她的"江大哥一分一毫?哼!想起那傢伙就是一肚子的氣!不想也罷!
"好一段時間沒見詠心,詠心好像又長漂亮了呢!果然是女大十八變。"江臣俊微笑著遞上一個盒子,"這是江大哥從瑞典出差回來帶給你的禮物,看看喜不喜歡?"
江大哥竟然還專程買禮物給她——突然而來的驚喜樂的程詠心的心臟差點沒有漏跳一拍,連忙接過,喜滋滋的表情在看清楚禮物後不由得一愣——竟然是一盒瑞典產的正宗純巧克力!天——要知道巧克力可是女生身材的大忌,吃多了會長肥,而且也會冒痘痘……
見她一臉愣愣的,江臣俊遲疑了下,有些詫異,"因為江大哥沒有買過東西送女生,所以也不知道女孩子家喜歡什麼,若是你不喜歡的話——"
"沒有這回事!我喜歡!很喜歡的!我最、最喜歡吃的就是巧克力了!"緊緊地將盒子抱過,惟恐他反悔似的,程詠心趕忙道。
長肥算什麼!長痘痘又是哪根蔥!頭可斷,血可留,江大哥的禮物誓死不能丟!為了她心愛的江大哥,就算是會暴肥十斤,就算臉上會長滿痘痘她也絕對會二話不說地吃下去!
為了愛,不存在嘛!
"詠心喜歡那就好。"江臣俊暗自舒了口氣,他今天來主要是代替小哲來道歉的。他今天剛返家,就聽母親說小哲今日又得罪了詠心丫頭,惹得詠心氣得當場變臉——江程兩家素來交好,他也算是看著詠心長大,向來視她為自家人,既然如此,自己弟弟得罪了人,作為哥哥的他總得來賠個不是。
"只要是江大哥送的我都喜歡!"程詠心樂滋滋地答,心裡卻在暗自盤算著這盒巧克力一旦下肚,她得花多大的力氣才能減下那堆可能膨脹起來的肉。
"那——詠心可不可以答應江大哥一件事?"江臣俊笑問,微笑的模樣看起來很是溫雅無傷,與在商界中被稱作白麵狐的他宛如兩人。
"什麼?"她愣了下,好難得的,江大哥竟然有事要拜託她?!
"江大哥今天聽說昊哲好像又惹你生氣了,詠心就看在江大哥的份上,就不要和他生氣好不好?"
什麼?!
程詠心一張俏臉頓時僵住,要她原諒江昊哲那個死傢伙?!她被那傢伙害得這麼慘竟然叫她原諒他?!那傢伙害得她在眾人面前顏面盡失,威信也蕩然無存,這種可惡的只差沒被送到菜市口"斬立決"的傢伙怎麼可以讓江大哥這麼聖潔崇高的人幫他求情?簡直是在侮辱她心目中的神嘛!
"不行嗎?"江臣俊有些擔憂地望著她,看樣子詠心丫頭似乎氣得不輕吶!臉色一直是臭臭的。
程詠心輕怔,不行!怎麼能夠因為那傢伙的緣故而讓江大哥誤以為她是那種小心眼斤斤計較的女生呢?才不能因為那傢伙而葬送自己的幸福,這樣她簡直就是虧大了!
罷了,罷了,看在江大哥都親自來幫那傢伙求情的份上,大小姐她大人大量,就大發慈悲地不和他那種小人計較了!
立馬換上一張甜甜的笑臉,她笑眯眯的道,"怎麼會呢?江大哥,我才不是那麼小氣的人呢,我早就不生江昊哲的氣了,何況我也一點也沒有放在心上的。"
沒放在心上才有鬼!她早在心裡咒罵了他千百遍!
大不了一會兒氣不過回屋裡去時再叉那個江昊哲娃娃身上幾個洞洩憤好了!在江大哥面前,她無論如何都要保持最好的風度和最完美優雅的氣質!
江臣俊終於放心地笑了,他輕揉了下程詠心那頭滑柔如絲的秀髮,"我就知道詠心是大量的人。"
他突如其來親暱的動作把程詠心嚇了一跳,渾身一怔,一顆心狂跳得幾乎要跳出胸腔,身體僵硬得只差沒有當場化為化石屹立在沙發上。
江、江大哥怎麼突然——突然這麼的,這麼的……
恍恍惚惚地走回到臥室,程詠心掩不了滿心的驚訝與欣喜,一張臉上佈滿了羞赧的紅潮,紅的像剛成熟的番茄。
難道說——難道說——江大哥也是有意與她的?
那、那豈不是距離她的目標又近了一大步?
整顆心都沉醉在對未來美好生活的幻想中,程詠心暫時忘記了今日江昊哲的"惡劣"行為。
就算是他為她和江大哥之間的關係更進一步做了貢獻,大小姐她好心情的不和他計較了!
"哼!今天看在江大哥份上本小姐暫時放你一馬!"望著手中重新撿回來,已經拔掉所有銀針的"江昊哲"布娃娃,程詠心示威般地衝娃娃扮了個鬼臉,然後隨手放在床櫃上,翻身沉沉睡去——
窗外,風咋起,吹亂了滿空的雲。